黑白【朝小诚】

    “对不起，易少。”

    谦无视他的命令走向他，在他身后快速出手，一掌下去，控制了力道，恰到好处地让唐易陷了昏迷。

    谦抱起唐易，看见唐易左肩被鲜血浸透的衬衫，谦心急如焚，终于忍不住向一旁的纪以宁大吼“你对他做了什么”

    “我”

    “你知不知道他不能有事”谦急得朝她大吼“整个唐家都是听他一个的，外面多少要他死，他都从来没出过事，你到底对他说了什么，居然把他伤成这样子”

    凌晨。

    这一晚的夜色特别浓重，雾气浮上来，整个世界都恍惚了起来，看不真实，好似幻境，隐隐有静谧的悲伤浮动其中。

    一辆黑色劳斯莱斯从夜色中滑出，急刹车停在一家顶级私医院门，刺耳的刹车声，就像跑车主的心，焦急不已。

    打开车门，唐劲急急下了车，反手甩上车门。

    等在门的几位唐家下属连忙上前，鞠躬称声“劲少。”

    “他呢”

    “在八楼病房，邵医生刚做完手术。”

    话音未落，唐劲急急迈开步子走进医院。

    专属电梯直达八楼，唐劲走出电梯，直往病房走去。

    小心旋开房门把手，唐劲推门进去，眼触及病床上的那个，整个顿时忍不住一颤。

    睡中唐易，沉目长睫，安适寂静。艳丽褪去，只留漂亮底色，静静绽放，眩惑眼。全然没有了攻击，力消散，留下一个纯粹的廓，脆弱得叫不忍心承认，这样子的一个，竟会是唐易。

    纪以宁握着他的手，守在他身边，分分秒秒。

    她凝视他的唇，便赫然看见他的伤。苍白的唇，抿起来，下唇有紧咬过的印记，是他委屈的痕迹。

    她无声地哭了起来。

    终于知道，呵，原来，对唐易，纪以宁下手这么重。

    邵其轩拉着唐劲走到外面长廊上。

    唐劲色焦急，“发生什么事了”

    这天唐劲不在公司，还在外面谈公事。傍晚忽然接到谦电话，对方全然说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唐劲只听得电话那传来易少枪伤这四个字，吓得唐劲顾不得手中还有上亿易尚未谈妥，甩下一会议室的客户起身就走。

    唐劲比谁都清楚，这么多年来，虽然唐易从来都是身陷危险漩涡中心，但也从来没有可以真正伤到他。那个，自身手段就让眼花缭，遑论身边还有那么多衷心下属保护他，替他挡枪的大有在，想要伤他绝非易事。

    其轩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感叹道“你知不知道刚才在手术台上，我都不敢去看他的脸，生怕看清了是他，手就会慌。唐劲，你和我都知道的，唐易那个，从小到大那么多跟着他，娇生惯养得要死，身上连个伤疤都没有，更别说枪伤”

    “他那个时候不是和以宁在一起吗”唐劲就想不明白了“像纪以宁那种格，和唐易谈着谈着居然也能打起来”

    要是换了是成天喊打喊杀的苏小猫，唐易如果和她打起来，他还比较能理解小猫

    其轩看着他，眼忽然似笑非笑起来。

    唐劲一紧张，“喂，你这么看着我什么”

    其轩无奈地笑了下，叹气告诉他。

    “纪以宁呢，拿你作标准，去衡量了唐易。”

    唐劲“”

    半天才回，唐劲僵硬地答了一个字“啊”

    其轩笑笑，“你知道的，这种事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当年唐家蓄意反对唐易的基本都是拿你当理由。谁都知道的，你和唐易的为做事是两个极端，肯定你，就等于全盘否定了唐易。这种话听多了，唐易那个从来不会当回事放在心上，反正他我行我素惯了，不管别怎么说，对他而言都是废纸一张。但是呢”

    其轩勾勾唇角，无奈地叹气，“纪以宁不知道，这种话，别可以说，她却绝不能说。因为，唐易会当真。”

    靠近2

    唐劲缓步走进病房，视线落到纪以宁的背影上，看见一幅安静守护的画面。

    每次看见这个孩子，以及和她谈笑间言及的谈吐，总叫唐劲想起伦敦老城区爬满常春藤的暮色墙面，落雨的泰晤士河，浓雾中维多利亚式样的街灯，一切安静的、美丽的、好似旧时光才有的平和细致。

    有她在的地方，就算走在兵荒马的世间也能如陌上花开缓缓归，心中自有桃花流水，刀剑去不到的天清气朗。

    唐劲看着她，静静地想，是少年时代同在剑桥的相似经历吧，让他对她总存了一分眷顾与怜惜。即使现在她做错了事，伤了唐易，连带着把他也无辜卷了进来，他也仍然不舍苛责什么。

    收了思绪，唐劲缓缓上前，抬起左手，想搭在她的肩膀上，想给她安慰。

    感到身边来，纪以宁微微抬了抬眼，视线触及是唐劲，眼刹那间就有了慌。这慌源自她内心的歉意与内疚，她的一句话，既伤了唐易，也对唐劲好抱歉。

    与是不能用来比较的，一个不小心，便会让双方都陷伤。如此简单道理，她从小就懂，可叹竟也还会犯错。

    看见她不自觉的不安，唐劲抬起的左手一时在半空悬住了。

    唐劲心里微微有点崩溃。

    明明他行得正坐得直，安分守己远离祸害，他也告诉自己不要太介意唐易的行为，反正这个男疯起来一向是没有分寸的，但此时此刻看到病床上睡中的唐易，看到一贯强势傲慢不可理喻的男忽然间寂静了下来，唐劲内心还是不可避免地充满了负罪感，莫名地就觉得好抱歉。

    怔愣了下，唐劲绅士地收回了手，用落落大方的态度掩饰住了内心同样的不安。

    这场面形实在太过诡异，以至于唯一一个安全置身之外的局外终于看不过去了。

    邵其轩咳了一声，走上前，拍了拍纪以宁的肩膀，柔声劝她。

    “已经凌晨三点了，你一天都没吃东西，也没休息过，这样不行的，”邵医生从职业角度出发，心敬业，“走，我带你出去吃饭，好歹吃一点，你自己身体本来就不太好，不能勉强的。”

    “我不想离开这里，”她紧握着唐易的手不放开，摇轻声说“我哪里也不想去。”

    “我保证，吃过饭马上带你回来，”想了想，邵其轩压低声音道“好歹，你要让唐劲一个留在这里待一会儿才好，他那个和你一样，心思重得不得了”

    这句话的作用还是很大的，纪以宁忍不住动摇了。

    唐劲对她淡淡道“听其轩的好不好”看了一眼床上的，唐劲的声音里充满复杂的心，“我在这里单独陪他一下”

    纪以宁是多么识知趣的，即刻明白话中意。于是，纪以宁缓缓放下唐易的手，起身跟着邵其轩出去了。

    室内重归宁静。

    唐劲在床沿边坐下，一抬眼，便看见唐易身影。

    整个空间只剩下他和他两个，唐劲柔和凝视眼前这个男的眼睛，还有面庞，他想传闻果然是对的，这男是真美真漂亮。

    也真倔强。

    唐劲看着他，过去那么多年的亲纠缠在这一刻全部浮起来，慢镜播放在眼前，这才让他知晓一份血浓于水的不老劫。

    呵，哥，你已成为暗影铺天盖地在我眉目，即使我离开唐家离开你，我的世界也依然看到有你蛰伏。

    “你有没有搞错，不放过别也就算了，连你自己都不放过，你做事都不考虑后果的吗”

    唐劲的声音淡淡的，静静陪着他。

    “给你讲一个故事吧，”他缓缓开，语气好温，“苏小猫，她的格，你总了解吧天不怕地不怕，越是危险就越有兴趣，天堂地狱都敢闯，和她结婚之后，我怎么骗她哄她骂她都没用，有的时候被她惹火了，真的很想打她一顿，可是呢”

    唐劲笑了下，低下静静说着故事，“可是有一次，她哭了。你能想象吗那么肆无忌惮的苏小猫，这么多年都像小怪兽一样惹是生非的苏小猫，竟然在我和其轩面前哭了。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她是被我吓哭的，确切的说，是被唐家吓哭的。她看见我被暗杀刺中手臂的伤，那是她第一次亲眼目睹唐家的一切，她承受不了。那天晚上我抱了她好久，只要放开她就会醒。”

    唐劲看着病床上的那个，心里的眷恋一点点流淌出来，“你看，连苏小猫这样的都承受不了唐家的事，更何况是纪以宁呢”

    他看着他，眼里浮起浓重雾气，“在那种况下，她被你吓得不择言，才会说出那句话，她是无心的”

    “那样无心的话，你怎么也能当真呢”抚上唐易的脸，唐劲的表好难过，“那种话，如果连你都当真了，你要我怎么样面对你呢”

    纪以宁跟在邵其轩身后，整个无力得很，像大病一场，让她的世界兵荒马。

    走廊里齐刷刷两排唐家下属，每个的动作都那么一致，一片黑色，压迫感十足。在走廊尽和谦擦身而过，纪以宁连忙向他欠身致歉。

    “对不起，我很抱歉”

    “不用，”谦的态度很冷淡，没有看她，“你是易少的，不必对我这么客气。”

    可以想象，像纪以宁这样脸皮薄的，被当众说这样的话，心里有多难过。当即低下，脸色很苍白，连手也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才好。

    谦闷闷地转身，不想再说什么。

    邵其轩上前，冷不防抬手敲了一下他的脑门，“你有没有搞错，连孩子都欺负。”

    谦一时控制不住心底的怒意，转身吼道“你知不知道易少他从来没有”受过伤

    邵其轩冷冷扫他一眼，谦一下子收了声。他可以不给纪以宁面子，但还真不可以不给邵其轩面子。

    郁闷地看了其轩一眼，谦转身就走。

    其轩拍了拍以宁的肩，站在她身边安慰她。

    “不要在意谦，他从小就跟在唐易身边，整个世界观生观都被唐易那变态扭曲掉了，走，我们不要理他”

    走下楼，两来到医院后方的庭院里。

    邵其轩转身望了望八楼病房，看见里面依然亮着的柔和光线，忍不住笑了笑，低声感叹道“今天我们家唐劲的心理压力一定很大”

    纪以宁抬，有点疑惑，“为什么”

    “呵，”其轩笑了起来，有点玩味，“告诉你的话，你会为自己说过的那句话而难过的，还想知道吗”

    她点一点。已经做错了事，她不怕自责。

    其轩看着她，表有点邃，有点复杂。

    “纪以宁”他唤了她一声，平静地问“有一个问题，你想过没有”

    “什么”

    “唐劲那么复杂的背景，曾经掌握着唐家的资金链，但他手上没有唐家的实权，换言之，他手上没有可以对抗力的势力，想要全面又安全地退出黑道，你认为有这个可能吗”

    “”

    其轩温和地告诉她一个事实，“唐劲从不杀，从不沾血，甚至最后可以安全地全面退出那个世界，是因为有一个，在他身后帮他挡下了”

    她僵住，彻底怔愣。

    夜风正凉，月光里，花树有极清寂的形与影。

    她忽然想起漫天烟火的那一夜，想起唐易说的那句需要你。

    原来，他是真的需要她。

    她想起那天晚上的后半夜，他抱她在床上，修长手指摩挲过她细洁脊背，床第间散落他替她罗致的衣裙，她记得他进她身体时致感的表，喑哑疼惜的声音，记起他说，你好瘦，接着嘴唇就吻下来，滚烫如烙铁。

    温柔唐易，眩天惑地，定下她字路上终生基调。

    靠近3

    从个利益的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