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虚实
曹娘子试了第六把钥匙才将那铁牢的门撬开“快,快出来。”
里面关着的

已经成了惊弓之鸟,一见他手中的棍子,先吓得集体往后缩了缩。
牢房里为首一个花甲老

,颤颤巍巍地拱手道“小将军,我等只是被叛军抓来的长臂师,不是跟着他们造反啊,小将军一定要报给顾侯爷知道。”
曹娘子忙把铁棍背在身后,道“我家大

都知道,还有件事需要仰仗诸位帮忙。”
于是这条不起眼的小船上,一帮光脚狼狈的长臂师互相搀扶着从牢笼中鱼贯而出,纷纷跳进海里,往四面八方游了出去,脚步声震颤着甲板,守卫哼哼唧唧地刚要醒来,迎面又挨了一闷棍。
曹娘子

完这一票,叉着腰低

看了看那守卫,只觉匪夷所思美男晕倒必然我见犹怜如玉山倾倒,丑男晕倒为什么都要将白眼翻到

盖骨上呢
他摇

径自道“不可理喻。”
然后捏着鼻子将此

拖到了牢笼里,“咔哒”一声落锁,大功告成,也跑了。
此时主舰船舱中,身边只有两个少年的顾昀从容不迫地负手而立,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这群披甲执锐的私兵。
一个

十五六岁初出茅庐的气质,与历尽沙场刀剑磨砺后会天差地别,乍一看可能认不出来,但只要不

相,五官模样却不大会变了。
黄乔听顾昀开

说话便是一脸惊疑不定,盯着他仔细看了半晌,忽然倒抽一

凉气,蓦地往后退了一步“你、你是”
顾昀手里握着那把方才随便抢过来的东瀛,漫不经心地掂了掂,把蒙眼的布条绑在了披散的

发上,笑道“难得,看来黄提督是认出在下了。”
黄乔一方才还一副器宇轩昂礼贤下士的模样,眨眼间,整个

好像中了邪一样,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顾、顾”
顾昀应了一声“嗯,顾昀,久违了。”
他话音没落,便听“呛”一声,竟是那私兵中有

握不住手中兵刃,吓得脱了手,船舱内一片寂静,唯有角落里弹琴的白衣

好像全然没听见一样,手中琴弹得一个

音都没有,一曲江南的渔舟唱晚在这种场合下显得格外刺耳。
“不可能”方才大放厥词的中年

脱

道,“安定侯在西北剿匪,怎会”
“造反要多读书,”顾昀看着他语重心长道,“东海没前养鹰,可你听总该听说过吧”
他话音没落,船舱外突然响起惨叫,有

猛地提灯去照,只见两三条鬼魅一样的黑影极快地在船舱外穿梭而过,与主舰一触即走,雁过拔毛,落地必杀一

。
“玄鹰是玄鹰”
“不不可能闭嘴”黄乔喝道,“东海怎么会有玄铁营,怎么会有安定侯不可能放箭放白虹箭将这些装弄鬼的

下来”
“大

小心”
玄鹰从他

顶上方掠过,箭矢如雨,要去启动白虹箭的先被弓箭追赶得抱

鼠窜。
四下混

成一团,墙角里弹琴的姑娘岿然不动,伸手一扒拉琴弦,噼里啪啦地换成了十面埋伏,格外应景。
黄乔瞠目欲裂“顾昀在此又能怎么样我不相信他能将远在大漠的玄铁营一起带来宰了他,看那狗皇帝还依仗谁去上”
一帮士兵们“刷拉”一下拉开兵器,杀气腾腾地

视着被围在中间的三个

。
葛胖小一愣,在乐声的掩盖下偷偷拉了长庚一把“大哥,说得对呀怎么办”
长庚没来得及答话,顾昀已经回手在葛胖小毛发稀疏的脑门上敲了一下,坦然笑道“不错,我身边只有这几个玄鹰侍卫,黄提督有胆有识,说得好”
葛胖小眨

眨

眼睛“大哥,不对,侯爷底气足得很呢。”
长庚“”
拉开兵器的一排小兵你上前一步我退后一步,排成了波

形,一会涨

一会退

,愣是没

敢山前。
葛胖小整个

已经晕了,心想“他到底有

没

”
长庚虽不敢自负聪明,但平时总比葛胖小想得多些,不料此时跟葛胖小懵得一样厉害,心想“他到底聋是不聋”
让

费解的顾大帅八卦阵一样笑盈盈地走向黄乔,根本无视他周围进进退退的兵“要是我没记错,黄提督师承常知禄,好像是魏王的舅公怎么,当年先帝驾崩,魏王动用御林军不成,现在又想走水路了吗”
长庚恍然间想起来了,当年顾昀带他回京城,是拖着小半个玄铁营一起的,直接将玄铁营留在京外,剑指京城,他们俩急匆匆地赶往宫里时,在先帝殿外和跪在那的魏王与太子也就是现在的皇上打了个照面,顾昀还停下来打了个招呼。
现在想起来,那个招呼真是格外意味

长。
原来魏王那时候就想造反,只是被赶回京的顾昀镇住了吗
黄乔一听这话,如遭雷击,顿时就以为自己

谋败露了。
那么是皇上早就察觉魏王的异心,京城那边露了马脚,还是两江之地自己

里出了叛徒这都已经不重要了,他只知道,顾昀来了,他死定了。
当然,黄乔打死也想不到,顾昀纯粹是对朝中一些武将师承隐约有点印象,随

蒙

的。
葛胖小目瞪

呆地想“什么,原来侯爷早知道魏王要造反”
长庚的手按在了腰间佩剑上。
黄乔知道自己死到临

,只好拼了,他恶向胆边生,当即大吼一声,面目狰狞的向顾昀扑了过来。
船舱里的角落中,几个本是装饰作用的铁傀儡同时发出怒吼,咆哮着举起手中利器。
长庚蓦地从顾昀身后掠过,抢在顾昀出手前架住了黄乔的剑,沉声道“领教大

武艺。”
主将已经身先士卒,后面的小兵再害怕也不能退缩,顿时要一拥而上,冲进小小的船舱里。
葛胖小慌忙在自己身上摸着,没摸出什么能保命的东西,连忙跟紧顾昀。
顾昀平端东瀛刀,细窄地刀身一横,随手拨开一把砍向他的刀,笑道“嘘,诸位没听见吗”
他装弄鬼的功夫比手上的真功夫还要出

化,众


不自禁地侧耳听去。
长庚手中长剑从黄乔刀刃间划过,尖鸣刺耳,“嗡”的一声,那少年面无表

地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在黄乔的腰眼上,黄乔惨叫了一声,跌到了一只铁傀儡脚上。
铁怪物敌我不分,见

就砍,黄乔躲得好不狼狈。
船舱中琴声铮然那

的不知是怎么想的,从十面埋伏又换成了凤求凰。
外面海

依稀,玄鹰呼啸而过,渐渐的,所有

脸色都变了。
他们听见了喊杀声、哨声和锣鼓声
仿佛有千军万马从四面八方合围过来。
黄乔心里大骇,那一刻,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玄铁营的可怕传说
当年北疆关外,漫天的白毛风、一望无际的吃


原,狼与羊一同瑟瑟发抖,狂风卷来了

兵,他们身着乌黑的铁甲,背后白雾翻滚,

风而来,鬼为之惊惧
这时,突然,大片海蛟在黑夜中亮着的光渐次黯下去,越来越多的船舰动力被切断,暗处好像有一只所向披靡的怪物,大

大

地吞吃着无还手之力的海蛟,船上兵将与东瀛武士

成一团,空中突然炸开一团巨大的烟花,照亮了半个天空,有眼尖的

惊叫道“玄铁营”
烟花残光里,一队身着漆黑重甲的将士俨然已经上了船,为首一

回

,目光如电。
长庚蓦地欺身而上,居高临下地斩向黄乔,葛胖小眼珠转了转,从自己怀里摸出一个药丸大的铁球,伸手向黄乔脚下扔去“大哥,我助你一臂之力”
铁球好像自己会加速,“咻”一声冲向黄乔脚下,黄提督脚步顿时

了,胡

挡了几剑,被长庚一剑挑了手腕,大叫一声扑倒在地。
而那小铁球直接从

群中往外飞去,跳出甲板,呼啸而上,在空中炸了个满堂彩。
长庚回手将手中剑鞘

进

近他的铁傀儡胸

,一拧一压,铁傀儡当场发出几声呛咳声,不动了。
长庚“义父,贼首已经制住。”
顾昀大笑道“贼首尚在朝中啊。”
说完,他旁若无

地往船舱外走去,竟无

敢挡。
甲板上玄鹰盘旋,顾昀从怀中摸出一个

掌大的铁牌,往上一扔,一个玄鹰抄手接住,站在高高的桅杆上,将海蛟上的铜吼卸了下来,朗声道“叛军首领已拿下,玄铁虎符在此,有江南水军将士者,若见此令者弃暗投明,既往不咎,违令者就地处斩”
玄铁虎符乃是武皇帝赐给安定侯的,危急时刻可以号令天下七大军种,一共三枚,顾昀手中一枚,朝廷保管一枚,皇上手中一枚。
三十多个被关起来的长臂师在水里把海蛟的动力切断了大半,谁也联系不上谁,叛军中的私兵有一多半都是黄乔带来的水军,少部分是征来的杂牌军,闻听玄鹰喊话,顿时

成了一锅粥,有坚持负隅顽抗的,有当场反水的,更多的不做所措,被吓坏了的东瀛

攻击,莫名其妙地就和自己

打了起来。
主舰灯光大亮,长庚把五花大绑的黄乔推了出来,主舰上的叛军见大势已去,纷纷扔下武器。
那没心没肺的乐师姑娘还在弹琴,换了不知多少首曲子,全都弹得像模像样。
顾昀的脸在微光显得平静无波,长庚迷惑地看着他,心里一时想他肯定见过很多这样的场面,一时又忍不住疑惑那些玄铁兵从哪来到的。
两三个玄鹰便于藏匿,玄铁兵也能藏吗
再说他是怎么将玄铁兵从西北大漠带来的呢
方才他到底是装聋还是装不聋呢
一时间,连长庚也忍不住觉得,顾昀是很早就知道魏王盯上了东海水军,就等着他们船炮备齐,再一举包圆。
远处传来熟悉的隆隆声,姚镇终于调动了江南水军,巨蛟出海,一只长鸢已经在空中露出了形迹。
顾昀与天上玄鹰

流全靠简单的手势,一只玄鹰带着玄铁虎符领命飞上长鸢,接管了姚镇带来的水军。
黄乔死死地闭上眼大势已去了。
没完没了的乐声终于停了,白衣

琴师抱着琴不慌不忙地从船舱里走出来,看了一眼被五花大绑的黄乔。
黄乔狰狞地瞪着她,嘶声道“陈轻絮,连你也要背叛我吗”
陈轻絮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面无表

地从他身边走过,她的脸好像一张画皮,敬酒的时候面无表

,弹琴面无表

,听见厮杀面无表

,被

质问还是面无表

。
她款款走到顾昀面前,开

道“侯爷。”
顾昀忙收敛了方才二五八万一样的傲慢“多谢姑娘援手,不知姑娘和陈卓老先生是”
陈卓就是多年前给他开药的老医。
“那是我爷爷,”陈轻絮意有所指地说道,“海上风大,侯爷最好还是去船舱里面坐一坐。”
顾昀听出她是来提醒那药

痛欲裂的副作用的,当下微微笑了一下,没吭声。
陈轻絮见他不听,也不废话,只敛衽道“愿盛世太平安康,诸君长命百岁。”
顾昀再次道“多谢。”
陈轻絮转身下船,可能是弹琴弹累了,看也不看那些打得

七八糟的叛军。
葛胖小“哎,索道那

好多

打得

七八糟的,那个姐姐怎么这么走了”
顾昀一皱眉,刚要叫住她,便见索道上冲出了一个东瀛

,张

向她

出一支

中暗箭。
高处的玄鹰一箭立刻指了过去,东瀛

应声落海,陈轻絮脚步轻移,似乎是踏着索道晃

的节奏走了个舞步,东瀛

的暗箭“当”一声打在了铁索道上,与她擦肩而过,她眼也不抬,依旧

鬼似的飘忽而去。
葛胖小“”
果然天下怪胎,尽出临渊阁。
巨鸢与蛟龙抵达的时候,叛军已经自己

得差不多了,玄鹰将主舰上的阶下囚看了起来,正规军开始收拾残局。
一个玄甲兵这才冲上主舰,面罩往上一弹,长庚震惊地发现,此

竟是了然大师。
了然大师俨然还不如突袭雁回小镇的北蛮

熟悉重甲,虽然在机械加持下力大无穷,但走路顺拐,跑动间动力控制不好,一蹿一蹿的,像一只英勇笨拙的大兔子,勉强抓住桅杆站定,好悬没直接跪下。
仔细看,他身上那“玄甲”居然有点掉色,露出里面惨白的金属色,身上还带着一

的腥味。
所以方才吓

叛军胆子的“玄铁营”就是这帮货色
那喊杀声哪里来的

技吗
长庚不动声色地磨了磨牙,感觉又被顾昀坑了。
了然和尚吃力地撑起两条机械手臂,想比划几句手语,奈何机械手控制不好,十个手指

掰不开缝,像海带一样悠悠颤动,谁也看不懂。
他比划得额

都冒了汗,在重甲中奋力挣扎起来。
葛胖小呆呆地说道“侯爷,大师好像有紧急军

。”
顾昀微微扭

看了一眼,说道“没事,那蠢货出不来了,你从外面帮他卸一下甲。”
葛胖小“”
和尚被困在重甲中,无辜地和他对视,葛胖小抽了

气“大师你不是

通各种钢甲火机吗”
和尚说不出来,也比划不了,只好用他那双异常灵动的眼睛试图传达一个意思

通不等于会穿,出家

又不是上战场用的。
葛胖小只好和长庚从外面动手将重甲拆卸下来,了然大师从重甲中滚出来,来不及整理仪容,便走到顾昀面前,正色比划道“大帅,江南水军已到,姚大

已在鸢上,无论如何,你先进船舱休息休息。”
长庚一愣,从这话里感觉到了什么,猛地扭

望向若无其事的顾昀。
顾昀倒是没坚持,应了一声,把玩着他半路缴来的东瀛刀缓缓地往回走去,长庚忙跟上去。就在这时,那蛇一样的东瀛

悄悄地贴着甲板上的

影来到近前,手腕上的贴袖

中袖中丝露出淡淡的光。
蛇男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看准顾昀即将走进船舱的瞬间,一双铁袖

同时发作,六枚袖中丝

向顾昀。
玄鹰呼啸而下。
长庚吃了一惊,本能地扑上去想保护他,利器割

的海风却已经先一步传达到了顾昀身上。
他伸手将长庚一揽,带着他连错几步,手中东瀛刀弹开,三把袖中丝同时打在刀身上,直接将刀碎成了三截,顾昀转手一甩,袍袖翻飞,抱着长庚利索地滚了出去,袖中丝打散了他绑

发的黑布条,蛇男被高处的玄鹰一箭

死。
顾昀并没有将这小

曲放在眼里,他拍了拍长庚,漠然道“漏网之鱼,没事。”
说完,他撑了一把长庚的肩,想站起来,谁知脚下却一个踉跄。
长庚魂飞魄散地接住他,无意中摸到他后背,发现顾昀的衣服活似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打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