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黄袍
杨荣桂身高八尺,长得一表

才,年轻的时候也是个远近闻名的佳公子,如今上了点岁数,留出两撇小胡子,更添了点成熟稳重,待

接物都可圈可点,谈吐也并不浅薄,倒是与徐令想象中的面目可憎不一样。「请记住邮箱:ltxsba@gmail.com 无法打开网站可发任意内容找回最新地址」
不过此时,真正的徐令尚为与他见过面。
杨荣桂城府很

,心里怎么想的很少外露,一直伺候左右的扬州府尹郑坤却看出来了,恭送了雁王一行后,杨荣桂不动声色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小胡子,脸上虽然不见什么喜色,但郑坤知道他心

不错,便上前凑趣道“看来杨大

跟雁王殿下十分投缘”
言外之意雁王恐怕也知道官场水

,并没有想要追究到底,只不过借题发挥,收拢自己的势力而已。
杨荣桂笑道“雁王殿下少年才俊,只要稍加磨练,将来大有可为,徐副使为

方正,是难得一见的清流只是我原还想着安定侯和他们一路,没想到侯爷这样急于军务,过扬州府门而不

,直接就奔江北大营去了,未能与我大梁军一见,颇为遗憾。”
郑坤跟在他身边许久,是个机灵无双的马


,立刻自以为领会了杨总督的意思雁王少不更事,野心不小,三言两语已经露了马脚,好对付,姓徐的是根读书读傻了的

槌,不用管他,最妙的是不知是出于“武将不

涉内政”的避嫌,还是雁王刻意为之,安定侯被支走了,他们大可以放手一搏。
杨荣桂与郑坤相视一笑。杨荣桂道“此番有刁民流言蜚语传到京里,于

于理王爷是要调查一二的,你叫手下

准备好了,咱们行得正站得直,不必怕查。”
郑坤会意一笑道“是,大

放心。”
打发了欢天喜地的郑坤,杨荣桂脸上细微的喜色这才收起来,满目

鸷。
知道雁王不好打发,没料到这样不好打发,倘若不是吕侍郎事先提醒,恐怕还真就让他给糊弄了,那雁亲王在朝中翻云覆雨,是何等手段怎会是个少不更事之
他们暗中筹划的大计,连郑坤也没透露过,一直严丝合缝的保密中,倘若那雁王一来就雷厉风行动刀动剑,反而只是就事论事,倒也好说,可他打起

这样周旋恐怕要大事不好。
那件事得尽快了。
就在杨荣桂等

带着“正副钦差”去参观他们郊外

丁稀少的“流民所”时,长庚和徐令微服乔装,四处打探流民

况,最令徐大

费解的是,这位身份高贵的雁王殿下在市井中如鱼得水,与小商小贩、各路江湖

士都能聊得起来,见什么

说什么话,有假雁王在前面掩

耳目,基本没

管他们,不几

,徐令已经随着雁王结

了几个能去

家里蹭饭的朋友。
想要打听的事也渐渐有了眉目。
“就是说以前城外有好多流民所,现在都不知道去哪了,是吗王掌柜的,您小心点”徐令一边同客栈掌柜说话,一边胆战心惊地盯着旁边的雁王这是扬州城郊的一家小酒馆,老板是个退下来的镖师,姓孙,一脸横

,


彪悍,客

惹他不高兴,动辄便打出去,也多亏此

酿得一手好酒,又有不少江湖客捧他的场,生意才能摇摇欲坠地做下去,孙老板不知怎么和雁王对了脾气,此时酒店已经打烊了,雁王一时兴起,当场给他刻了一块匾,正亲自踩着板凳往门上挂,那板凳缺一条腿,没

碰自己还要在空中摇晃。
孙老板大笑道“你家那掌柜的功夫好着呢,不用你这小白脸担心打听流民

什么如今洋狗占据江南,流离失所的

多着呢,死一地也不值钱。”
徐令道“听说江北有十万流民呢,我们东家命我二

前来探查运河沿岸,想收容这些流民建厂做工,大老远地跑来,也没见几个

影子,那还找谁去做工”
孙老板已经喝了小一斤黄酒,满脸红晕,眼也飘着,闻言醉醺醺地看了徐令一眼,呲着一

黄牙笑道“怎么,套我的话”
徐令“”
长庚接过锤子,利索的吧钢钉钉进了小酒馆门

,一跃而下,三条腿的长板凳自始至终纹丝不动,笑着摇摇

这徐大

从小两耳不闻窗外事读着书长大,而后便是

朝为官,一直在京城里混,哪里和这些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老江湖打过

道
孙老板看了长庚一眼,大着舌

道“白龙鱼服,掌柜的不简单。”
徐令顿时吓出一身冷汗,长庚却毫无芥蒂地接过孙老板递过来的酒壶,一

喝了半壶“什么白龙黑龙的,有些

夜路走多了总会遇上鬼,我就是那个鬼。”
孙老板意味

长地打量了长庚半晌,笑道“钦差大

是怎么找上我的”
长庚被

一

道

身份,仍然面不改色道“没什么,只是觉得孙老板这小酒馆生意太好了些,每

里客

不过三两桌,酒水菜蔬却车水马龙似的,吃得完吗”
孙老板抬

看着他,脸上哪还有醉意,分明是目露凶光,徐令眼尖,看见他外袍下面藏着一把面目狰狞的短刀。
徐令猛地站了起来“王爷”
本来在酒楼里打盹的、算账的、跑堂的几个

全都站了起来,个个目有

光,腰间似有武器,都是练家子。
两个玄铁营的侍卫一左一右地挡住了门,徐令下意识地握紧了防身的一把佩剑。
长庚将酒壶轻轻地撂在桌上,“咔哒”一声“来时路上我就在想,那么多的流民,能藏到哪去,最坏的无外乎那杨荣桂丧心病狂到了极致,以疫

的名义将众多流民聚集在一起,全数坑杀”
孙老板狞笑道“雁王殿下真是了解你手下那些狗官的心思,不愧是狗官的


。”
“狗官的


是我大哥,不是我,”长庚淡淡地道,“不过杨荣桂就是再丧心病狂,也未必就有那么多能力吧,倘若他真的强行驱赶杀害流民,早就四起了,不可能不惊动江北驻军。”
孙老板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杨荣辉宣称安顿流民的别庄已经建成,庄子靠山,要将这群流民带去开荒种地,慢慢安顿,又派

登记,给每个流民发一块号牌,凭牌分流到不同的山庄,如何分地、如何收租子都讲得清清楚楚,还让一群的流民自己选自己的领


。倘若不愿意去的,从此自便,扬州城外不再舍粥染病的

单独隔离出来,单独隔离到别院,有大夫施药,全扬州城的郎中那天都在。”
倘若是江湖

,但凡在黑白两道沾一点边,也早有去处了,沦为流民的多半是老老实实的穷苦百姓,这些

毕生的心愿就是安顿下来,过好

子,只要能活,只要一天比一天过得好,有盼

,就万万不会闹事。
要是杨荣辉说在哪里建个更好的收容地,必定有

感觉到不对劲,但是杨荣辉却讲明了让他们开荒种地,甚至踏踏实实地把规矩说在前

,甚至租子可能比当年的地主东家还要高一点,在这种朝不保夕的

况下,足够让这些流民自己管着自己,踏踏实实地跟着他的步调走。
徐令听得十分疑惑,本以为杨荣桂是个酒囊饭袋,尸位素餐,手下闹出疫

来,为了推诿责任才欺上瞒下,谁知这么一听,还觉得他颇有条理要是早这么搞,江北何至于有那么多流民
徐令道“开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那杨总督既然将流民管得好好的,为什么还要瞒报疫

”
孙老板

恻恻地讽刺道“钦差大

食君之禄,真是无忧无虑、天真烂漫,不知道钱是哪里来的。”
徐令愣了半晌,忽然反应过来“你是说杨荣桂贪下了朝廷拨下来安顿流民的救命钱”
这句话脱

而出,徐令就后悔了,因为说得太不食

间烟火,果然,下一刻,雁王与那孙老板同时笑了,徐令脸红了红,忙找补道“我只是没想到杨荣桂胆大包天到这种地步,隔江就是沦陷区,又紧挨着江北大营,他怎么敢”
“江北大营不能随便动,”长庚低声道,“敌军一旦有异变,谁也担不了责任,杨荣桂要是想隐瞒,钟老他们未必手眼通天到能知道这边的

况。”
孙老板冷笑了一声,对他这解释不以为然。
“只要控制住北上驿站,他就能一手遮天了。”长庚转向孙老板道,“孙兄既然知道的这么清楚,想必也是没少帮着收拢流民我猜猜,两江之地多渔民,后有沙海帮水陆两通,不知孙老板是哪一路的朋友”
一边的徐令刚开始没琢磨过味来,只觉得“沙海帮”三个字耳熟,忽然见那孙老板侧过

来一笑,露出耳朵到下颌骨处一条狰狞的刀疤,这才突然想起来沙海帮势力遍及江南与福建一带,乃是个大匪帮
这孙老板不是什么镖师,他是土匪酒楼也并非杏花村,而是个卖


包子的
徐令倏地紧张起来,妄图以手无缚

之力的书生之身将雁王拦在身后“你你是”
长庚拱手道“仗义每在屠狗辈,绿林之中也有


中

,失敬。”
孙老板目光一扫他背后几个玄铁营亲卫,不客气道“雁王也不必这么客气,你们这趟来明察暗访,无外乎想知道杨荣桂贪了多少,流民被他祸害到了什么地方,以及是否真有疫

,我不妨直接告诉你,那些个被带到别院救命的病


天刚到了别院,便一

领了一碗

药喝下去,结果当天晚上庄里就着了一场大火,里面的

一个都没跑出来,已经毁尸灭迹了,其他的要么已经在所谓山庄里被分批关押,要么随了我们弟兄,

了本帮。”
长庚面不改色道“这样听来,我们要是不来,恐怕

动是迟早的事。”
孙老板冷笑道“官

民反而已,可是话说回来,杨荣桂坑杀流民的时候,江北大营是一点风声都听不见,倘若流民造反,江北大营肯定立刻就望风而动,别看他们打不了贪官、打不了洋

,打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还是绰绰有余的,条条大路朝天,只是没一条活的。”
徐令见识到江北大营军营整饬,也亲眼目睹了沿江两岸战场,正要反驳,长庚先一抬手阻止了他。
长庚“要真是没有一条活路,孙兄又何必在这守株待兔地等着我们”
孙老板“我在此恭候,只是为了瞧瞧朝中钦差管不管事,倘若贵使不过蛇鼠一窝、尸位素餐之辈,便是顶着北大营炮火,我们也能豁出

命一战就是不知道钦差大

敢不敢来我不能给帮里引狼

室,你要查,就自己带着这个小白脸跟我走,把那些个明里暗里跟着你的狗腿子都留在这。”
徐令“王爷使不得”
长庚笑道“求之不得,请吧。”
孙老板拱手抱拳“请。”
他说完,率先走出去,走了几步忽然无意中回

看了一眼雁王殿下给这卖


包子的小酒馆刻的匾,这老土匪的色终于动了动,只见那上面毫无花哨地刻了四个字“公义千秋”。
倘若此时有

看见两江总督府上的“雁王”,指定得吓一大跳。
只见这位

前风度翩翩的“雁王爷”把自己房门一关,三下五除二就变成了一个搔首弄姿的二百五。
杨总督对他们相当尽心,屋里雍容华贵,光是烧紫流金的小金器就好几件,内室中一面一

高的大西洋镜,

站在镜子前可谓是分毫毕现。那方才在外面还立如青松的“雁王”扭着胯就晃进来了,两条长腿扭成一

都不够他发挥的,来到那西洋镜前左照右照,挤眉弄眼了约莫有一炷香的时间,捧着脸怎么照也照不够。
旁边的“徐令”木


似的耷拉个眼皮,不知是已经麻木了还是怎样,实在没眼看他。
“雁王”啧啧赞叹道“别的不说,就我大哥这张脸,真是怎么摸都摸不够。”
“徐令”冷笑道“有种你摸真的去。”
“我这就是真的,”“雁王”摇

摆尾地端起下

,“以假

真唉,你说说,他怎么就不能让我尽善尽美一点呢既然侯爷也跟着来了,就捏一个出来呗,还编什么他为了避嫌直奔江北的瞎话”
“徐令”道“不让你捏是为你好,怕你毛手毛脚地亵渎顾帅那张脸,到时候被玄铁营活劈了。”
“雁王”翻了个白眼,不搭理他了,专心致志地对着镜子欣赏自己这张杰作脸,忽然,一个随行侍卫来报“王爷,徐大

,杨总督有要事面见,正在外面候着。”
“雁王”与“徐令”对视一眼,“雁王”道“咱们戏也演了,宾主也尽欢了,下一步按理该是给拖上贼船,行贿受贿了吧外面肯定有成箱的金银和美

等着,

美

就算了,男美

能留下不咱家老大吩咐了保存好物证,没说

证怎么办啊。”
“徐令”回

看了一眼雁王那

廓颇

、英挺俊秀的脸,配上带着哈喇子的“男美

”仨字,顿时一阵胃疼,可还不等他出言讽刺,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院外有侍卫大喝令他们站住,来

却不管不顾地往里闯,很快一阵兵戎之声响起来。
“徐令”的脸色倏地变了,低声道“是我们露出

绽了还是”
话音未落,刚才还一脸猥琐的“雁王”色蓦地一沉,色与真的那位殊无二致。
只见他上前一步,猛地推开房门,将双手垂在广袖中往身后一背,居高临下地睨着闯进院里那一

以杨荣桂为首的披甲执锐之

。
“杨总督这是什么意思”“雁王”拿着腔调问道,他身后“徐令”不易察觉地将手伸进腰间,预备好了身份被戳穿后冲杀出去。
谁知下一刻,本来杀气腾腾的杨荣桂突然上前一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朗声道“回王爷,下官办事不利,本地匪帮叛

,封锁了扬州府通往江北大营的信路,下官迫不得已,将附近几城城守官兵收拢过来,誓死保护王爷周全形势危急,请王爷做好移驾的准备。”
“雁王”回

看了“徐令”一眼,“徐令”不易察觉地对他摇摇

,没反应过来杨荣桂唱的哪出,“雁王”只好临时搪塞道“这事我知道了,杨总督起来回话”
杨荣桂却充耳不闻,继续朗声道“下官还有一事,当今天子昏聩无能,国祚将衰,乃至于内忧外患频出,外有夷

虎视眈眈,内有

民造反,可为诸军无主,杨某愿冒天下之大不韪,效仿前

,策王爷殿下为天子”
话音没落,他身后队伍一劈两半,中间四个

抬着一一件衣服越众而出,“雁王”眼珠险些瞪出来,那竟是件可以以假

真的龙袍
杨荣桂“臣为大梁鞠躬尽瘁,当此国难之际,不敢私藏,唯有毁家纾难,一点家财连同夫

嫁妆都已经上

朝廷,换成了烽火票,仍为昏君所疑,实为千古冤,倘有明君降世,愿以

命辅佐”
这番话听起来铿锵有力,如慷慨陈词,实际里面有威

利诱的三层意思
第一,我贪赃枉法,全都是被你那烽火票

的,我有罪,雁王你是始作俑者。
第二,什么匪帮

动莫须有,我说他

动了,他就是

动了。
第三,黄袍加身还是“死于流民

动”,王爷您自己看着办。
来时真雁王只吩咐他们尽量拖延时间,跟姓杨的


周旋,没告诉他们会有这么一出
一对冒牌正副钦差一时惊呆了。
半晌,“徐令”才

吸一

气,喝道“杨总督,公然造反,你失心疯了吗安定侯就在江北大营,你当我大梁万数

兵都是死的”
杨荣桂一笑,意味

长道“徐大

言重,为

臣者岂敢生反心只是皇上为东瀛刺客所杀,眼下国家危难,太子年幼,臣等只好出此下策,请殿下登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