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侍奉的份上,成全了臣吧。”
赫连翊死死地盯着那血葫芦似的

,那一刻没

知道这正当盛年的帝王心里想的是什么那些年谨小慎微,那些年机关算尽,那些年狼烟四起,那些年风霜苦寒,那些年而终于他君临天下,可所有

都不在了,只剩他一个。
每个

都逃不过世事无常,和岁月的遗弃。
半晌,他闭了眼,挥一挥手。
周子舒嘴角勾出一个笑容“谢主隆恩。”
他像是遇上了什么开心极了的事一样,带着病容的苍白的脸上竟泛起些许红晕来,兴高采烈地转向段鹏举,将最后一颗钉子塞到他手上“来吧。”
段鹏举踟蹰了半晌,才咬咬牙,举起暗红不详的钉子,死死地钉进他庄主的血

之躯里,他知道那是极疼的,这些年见惯了的,最铁血的汉子也受不了这一下,而忍不住失声惨叫,可周子舒却只是轻轻瑟缩了一下,依旧挺直着身体,没有惨叫,只有一声几不可闻地闷哼。
他甚至觉得周子舒那闷哼里都带着笑意。
段鹏举觉得庄主已经疯了。
周子舒在原地缓了半晌,最后向赫连翊一拜,一张脸白得像纸糊的。
他身体里的气力正飞快地退去,麻木的感觉开始慢慢升起,开

说出最后四个字“皇上保重。”
随后不等赫连翊回话,便大步走出上书房,像是歇下了什么包袱一样的轻快,身影一闪,不见了踪影。
作者有话要说嗯,子舒兄,好久不见
2、第二章 偶遇
七窍三秋钉有一个秘密,这秘密眼下除了周子舒,没有

知道,往后大概也不会有太多的

知道若是一次连钉七根钉子,

当时就不行了,功力

厚的如周子舒,大概也够留一

气叫他离开皇宫,恐怕到不了宫门

,便成了一摊不能言不能动的烂

。
可若是每三个月钉进一次,叫那钉子一点一点地长进自己的身体里,和自己变做一体,慢慢适应,虽然三年后也得吹灯拔蜡,可好歹能剩下五成内功,并且言语行动皆能如常

,只是须得忍受十八个月锥心蚀骨一样的疼。
听说单是那种疼法,便能叫

疯狂,不过周子舒很快乐地想,这传言原来是不对的,起码他现在没疯,不但没疯,他觉得,这一辈子好像都没有这样快乐轻松的时候。
天窗对于自请离开的

,自然也会有后续的监控,什么

,何时离开,安顿在何处,葬身在何处,都有详细记载,就像是一张巨大的网,进去了,就一辈子出不来。
可怜他半生卖命,终究还是有几个心腹的。
周子舒,昔

荣嘉皇帝一手扶植的天窗首领,武艺高强,极善易容之术,他走进

群一转身,便再没有

认得出。
而这游走于宫廷之中最恐怖的那一个暗影,就这么从世上消失了,留下的,只有一个骑着瘦马,一路叼着茅

荒腔走板地哼着乡野小调,潦倒落魄的流

男

。
成了从这个恐怖的网中脱困的第一

。
他脸上带了张不怎么

致的

皮面具,随意涂抹得自己一脸青黄,看起来好似是个随时可能蹬腿的病夫,在河边喝水的时候对着水面瞧了瞧,觉得挺合适自己的真实

况,越看越满意,又在路边农户家里顺手牵羊出一套粗布衣服,将原来的那身锦袍脱下来烧了,腰上系了个锈了一半的酒壶,里面装着半壶粗制滥造的浊酒。
又想起这些年自己一直隐于皇宫大内,从未以本来名姓行走过江湖,连个化名都不用想,便欢欢喜喜地这么上了路。
他也没什么去处,都说江南好,便想上江南看看,一路走走停停,做些个劫富济贫的勾当糊

,过开封,走蓬莱,慢慢悠悠,三个多月,才到了

青莲红的江南。
一到地方,便先潜进了天下第一楼的酒窖,将桂花甜酒酿尝了个遍,醉生梦死一遭,美得飘飘然,只觉这

子是再好也没有了。
十几

之后,一时喝多了,险些被发现了行踪,也觉得酒酿虽好,毕竟绵软,趣味减了些,于是抛下足两的银子,又离开了酒窖。
这十几

一过,那形象便更不佳了,他顶着一张痨病鬼的脸,陪着上面蜷在一起的猥琐五官,便是正宗无比的一脸菜色,再加上一身衣服泡在酒里十多

,几乎成了酒糟,

七八糟的

发一缕一缕地垂下来,活似个要饭叫花子。
所以坐在路边闭着眼睛晒太阳的时候,竟有个小胖娃娃,蹦蹦哒哒地从他身边走过,又蹦蹦哒哒地走回来,瞅瞅他,从身上摸出一枚铜板捏在手里,只是不知道往哪放,寻摸了半天,还问道“大叔,你的碗呢”
立刻被家里大

抱走了,只叫他哭笑不得。
很多年过去了,过去的朋友、牵挂的

,一个个不是死了,就是远走他乡,周子舒靠在墙角,伸展开四肢,惬意地晒着暖烘烘地太阳,嘴角带着点笑意,就开始琢磨,这么多年,图什么呢
年轻的时候,总觉着自己是个不得了

才,什么褒义词都往自己身上揽,什么绝顶聪明,什么心有九窍,什么武艺高强,什么见多识广,好像不做出一番事业就枉来

世一遭似的,如今想起来,图什么呢
又落下什么了呢
不过舍弃了自由身,给皇家做了个见不得光的

才,兜兜转转,原来有的东西也都赔

净了,到现在一无所有孤家寡

,又处心积虑拼了

命地把自己赎出来,还觉得做得挺聪明。
他忽然又悲怆起来,只觉世界上再有傻的,可也傻不过自己了。
有多少年没这样,脑壳空空的在路边晒一晒太阳了可笑路边行

,个个行色匆匆,赶死一样地来来回回,倒比他一个算着

子快嗝

的还急似的。
只听旁边酒楼上,一个

子脆生生地道“公子,你瞧那

,若说他是要饭的,身边却连个

碗都没有,若说不是呢,又


地那坐了一上午了,什么都不

,只嘿嘿傻笑,莫不是个傻子吧”
如今的周子舒虽然功夫只剩了一半,耳力却犹似当年的好,那

子虽隔了一条喧闹的大街,声音又不大,还是叫他一个字不漏地听了去。
还没来得及暗地里自嘲,下一刻,便又一个男

的声音说道“他是在晒太阳。”
这男

的声音十分好听,低低沉沉的,吐字极慢,却不黏糊。
周子舒便忍不住抬

望去,只见对街酒楼二楼靠着栏杆,一个长相极好的紫衣少

和一个身着灰衣的男子相对而坐,那男

脸色微有些苍白,眼珠却很黑,像是将光都吸进去了似的,这黑白分明,看来竟有些不像活

,周子舒那么一抬

,目光正好和他对上。
灰衣男

面无表

地将目光错过,便面无表

地转过了

,专心吃着桌上的饭菜。
周子舒便忍不住失笑,心说

海茫茫,竟还遇上个知己。
那紫衣少

一双水汪汪的大眼镜却仍在他身上打转,半晌,终于忍不住了,和那灰衣男子知会了一声,便蹦蹦跳跳地下楼来,跑到周子舒面前,说道“要饭的,我请你吃饭怎么样”
周子舒懒洋洋地看了她一眼,摇

道“小善

,你不如请我喝酒。”
紫衣少

娇笑起来,回

对那楼上大声道“公子,这傻子叫我善

哪”
可惜那灰衣公子像是没听见似的,一个眼都没给她,只极专注地吃饭,像是眼下天崩地陷了,也不能磨灭他对食物的相思之

一般。
紫衣少

便问道“别

都要饭,怎么单你要酒那酒有什么好的,能管饱么”
因她长得美,周子舒也忍不住想多和她说几句,便半带玩笑地说道“凭酒借红颜。”
紫衣少

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得停不下来,她笑起来也仿佛花枝

颤一样,周子舒觉得自己运气不错,江南果然是多美

的,便一边欣赏她,一边摇

晃脑地叹道“寄言全盛红颜子,应怜半老白

翁。姑娘这样幸灾乐祸,可不厚道了。”
少

惊讶道“哟,你还文绉绉的哪。”便蹲下来,飞快地伸手将他腰上酒壶解下来,跑到酒楼里,片刻又回来。
周子舒便要伸手去接,谁知少

飞快地将手一撤,笑道“我问你个事,若是你说对了,我便把酒壶给你,请你喝酒,若是你说不对,我就往里下毒,叫你喝了穿肠烂肚。”
周子舒苦笑,这少

美则美矣,竟也是个棘手不省事的,便问道“我那酒壶乃是从一个老叫花子那赢来的,里面也不知道泡了多少只虱子的尸体,你若喜欢就拿去,我不要了还不成么。”
紫衣少

眼珠一转,笑嘻嘻地道“你叫姑娘白跑一趟,我可生气啦,生气了就得杀了你。”
周子舒心道,这是哪里来的小魔星,白长得跟天仙似的,只得道“你说。”
“我问你,你在这要饭,为何身边连个装钱的

碗都没有”
周子舒挑起眼看了看她,说道“我几时说我是要饭的不过占个墙角晒太阳罢了。”
紫衣少

一怔,下意识地便回

去看那酒楼上的男

,那灰衣男子显然也是个耳力极好的,听见他们说话,手顿了顿,便没别的表示了,又清风无愁、下箸如飞地继续专心吃东西。
少

仰

望了望明媚的天光,有些困惑“我怎么看不出太阳有什么好晒的”
周子舒笑着摇摇

,站起身来,伸手一捞,轻轻巧巧地便将自己那

酒壶捞回来,少

“啊呀”一声,一个没提防,竟被他得了手,颇有些困惑地望向他,只听这一副叫花子样的男

说道“姑娘年轻,自然有很多事要做,得赶着赶紧吃饱喝足,养足了

才行,我一个黄土埋到脖子的

,除了喝酒,便剩下混吃等死,不晒太阳做什么”
他仰

灌了一

酒,砸吧两下,大声赞道“好酒,多谢姑娘”
言罢转身便走,那紫衣少

下意识地伸手去抓他,她自以为功夫算不错的了,可谁知本以为一伸手便抓到的

凭空在她眼前晃了晃,竟差了一寸没碰到,再一看,那叫花子已经晃进了

群里,再也找不到了。
她有心想追上去,却听酒楼上男子轻声道“阿湘,你本事不行,眼力也不行么还在那丢

。”
他说话的声音似是耳语一样,没有分毫刻意提高音量,可那声音偏偏从高楼上,经过喧闹的

群,准确无误地传到少

耳朵里,紫衣少

垂

丧气起来,不敢再自家主

面前造次,往

群里最后看了一眼,便转身上了楼。
周子舒晃晃


地抱着酒壶一路喝一路走,江南水多,他在小桥流水旁边一走一过,从水面上瞟了自己一眼,也觉得这副尊荣有些对不住这地方,估摸着大概不会有客栈愿意留宿他,便沿河一路往城外走去,河里是一片片小渔船,摆渡路

的。
这会正是春

游

多,他转了一圈也没有得闲的,好容易看见一个船靠在岸边的老渔樵,便走过去。
老樵夫的乌篷船在一边停着,旁

都忙得不可开

,也不知为什么到了他这里便闲得什么一样,在岸边四仰八叉的躺着打盹,

帽扣在脸上,只露出满


枯的白发。周子舒便走过去,不着急,也不去叫那老渔樵,只是一


坐在他旁边,等着他睡醒。
谁知过了一会,那老渔樵自己却躺不住了,气呼呼地一把将脸上盖的

帽拽下来,苦大仇

地瞪着他,张

便骂道“


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