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客》

    多谢你的笛子啦若我没猜错，蝎子便是第一只黄雀，我便去打上一壶花雕，准备跟着他飞了。01bz.cc”

    七爷抬看着他，周子舒逆着光，脸上的色看不分明，脸颊处却像是镶了个金边一样，便也笑了，说道“你快去快回，别误了疗伤的时机。”

    周子舒挥挥手，大步往外走去。

    七爷低下，又削了一柄短笛，吹净木屑，也凑在嘴边，好像为他送行似的。

    那清亮圆润的声音响起，像是勾着风声，尾音轻轻卷起，纵然只是一根制成的粗陋短笛，也能叫他吹出一盛世华音一般的雍容风雅来似的。

    只可惜一曲未完，笛音便哑了，周子舒影早已不见。

    七爷垂下眼，轻笑了一下，将短笛丢在一边，站起身来拢了拢袖子，转身回房中很久以前，当他和周子舒还在京城中，当他还是一呼百应的南宁王，当周子舒还是暗处纵横的天窗首领，他以为他们两个是一种。

    可时至今，他才发现他们并不一样，自己始终没有他那样拿得起放得下的江湖气。他从来不曾坦过，看着周子舒活得这样磊落，竟生出了隐隐的羡慕来。

    周子舒在花街的一个房顶上，住了两，喝完了十来壶酒，终于等到了蝎子带着他的毒蝎们倾巢而出

    果然是婊子无，估计是那要杀张成岭的跛脚的恶鬼叫他去勾搭温客行回去收拾赵敬，他便特意叫上那么一个跛脚的少年却挑衅张成岭，好像唯恐张成岭想不起来，唯恐温客行不知道那长舌鬼背后的是谁一样。

    两边收钱，两边出卖，然后还打算趁他们龙争虎斗几败俱伤以后，将这些一锅烩了，实在是明。

    周子舒也不着急，从怀中摸出一张皮面具，伸手一摸，英俊的脸便不见了踪影，混在了群中，不远不近地缀上他们。

    在跟了三四天以后，周子舒发现他们不是径直往风崖山去的，中间好像特意绕了个路，像是专门为了处理什么麻烦事一样，很快，周子舒就明白了，这个“麻烦事”，正是于丘烽。

    于丘烽利用绿妖逃过了一劫，可是这回却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先行的一队毒蝎像是猫捉老鼠一样追着他，他只能没命地逃窜，眼下比张成岭还要狼狈没有护着他，或许曾经一个愿意，可是她已经死了。

    于丘烽一身褴褛，简直比周子舒刚江湖的时候还像个要饭花子，哪还有当年那执扇翩然的于掌门半分模样

    华山派已经重新立了掌门，不再承认他，他就像一条丧家之犬

    终于，于丘烽的逃亡之路走到了尽，他被生擒到蝎子面前。

    69

    69、第六十九章 回归

    蝎子用脚尖抬起他的下，笑了起来，说道“哟，是于掌门啊。”

    于丘烽浑身哆嗦着，他双目涣散，好像有些志不清似的，努力地抬着，望向蝎子，中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我不是不在我这不在我”

    蝎子摇摇，凑近了，在他耳边耳语道“那一夜，在太湖赵家庄外，其实总共死了三个，一个是断剑山庄庄主穆云歌，一个是你那宝贝儿子于天杰，还有一个你们都不知道，他死在一个地里，是鬼谷的长舌鬼，于掌门想听听这是怎么回事么”

    他提到“于天杰”三个字的时候，于丘烽好像脱了水快死的鱼一样，浑身抽动了一下，将眼白都快要给瞪出来，死死地盯着蝎子。

    只听蝎子说道“你们都是早在去庭之前，便知道了琉璃甲的存在，于是你叫你的宝贝儿子在太湖等着，盯紧了张家的小鬼，趁机窥伺琉璃甲，没想到穆云歌那个死催的，竟然机缘巧合下，发现了赵家也有一块琉璃甲，他趁夜盗取，于天杰自以为是只有自己盯上了他，其实那天晚上盯着穆云歌的，还有两个。”

    于丘烽好像想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想不明白，他觉得一切都荒谬起来，好像冥冥中有那么一只手，暗中执子，他们每一个，都只是那巨大的棋盘上，挣扎不已的棋子。

    “一个是喜丧鬼孙鼎，他之所以没来得及拿走琉璃甲，是因为他感觉到了另一个的存在，一个他当时惹不起的代表鬼谷谷主的无常鬼孟晖，不巧那也是我的另一位客。你那自以为聪明的儿子浑浑噩噩地拿走了穆云歌身上的琉璃甲，正兴奋地想离开，便被老孟叫杀了，那个，便是曾经薛方手下、后来在鬼谷内斗中倒戈的一员大将长舌鬼。”

    蝎子顿了顿，于丘烽脸上涕泪齐下，各种不明的体顺着他那布满风霜尘埃的脸庞流下来，显得又恶心、又可怜。

    蝎子道“当时更不巧的是，那位通广大的鬼主，正在月上柳梢的时候，和他的小见面，所以老孟并没有敢露面，倒戈的长舌鬼用了他旧主子的绝技杀了于天杰嫁祸，想要故意误导鬼主，谁知那位大脚程实在太快，快到让长舌鬼躲闪不及，于是他便胆大包天的动了杀意，结果么”

    蝎子轻轻地冷笑一声，推开于丘烽，歪歪斜斜地靠在一边一把毒蝎不知从哪里给他弄来的藤椅背上，颇有些感慨地叹道“什么样的最可悲呢就是不知自己有几斤几两、妄蓄大志者于掌门，你知道同样一颗心，长在你胸里，和长在我胸里，有什么区别么”

    他轻轻地点点自己的胸，高高在上地怜悯地望着于丘烽，摇叹道“长在我胸里，那就是野心，长在你胸里，那就是痴、心、妄、想。”

    于丘烽色清明了一些，忽然声如蚊蚁似的开问道“我黄道，封晓峰我们所有，之前得到的模糊不清的消息，其实都是你都是你”

    毒蝎脸上露出一个矜持的笑容，说道“不错，难得老孟是我的客，想利用我不动声色地杀，赵敬是我的客，想利用我牵制他的合伙老孟，孙鼎也是我的客，想利用我造出种种假象，把他做的事，都嫁祸给那至今不知所踪的薛方，借鬼谷的规矩和鬼主的手，除去他的宿敌我呀，本来就是个靠杀和卖东西起家的生意，不浑水摸鱼地捞一笔，怎么对得起毒蝎这名号，于掌门，你说是么”

    他摇摇，站起身来，一个毒蝎立刻上前，将一件大氅披在他身上，蝎子不再看于丘烽，中说道“四季庄销声匿迹十几年，听说是做了朝廷的走狗。嘿他们算什么眼下这武林，可是在我掌中的于掌门，你真是运气好，到了这步田地，还能遇上我，可惜我也不能发慈悲，老孟和赵敬都让我除掉你，我真是不忍心哪可有什么办法呢只有尽可能地叫你做个明白鬼了，不用感激啦。”

    他话音才落，已经走到了很远的地方，身后的毒蝎立刻跟上，于丘烽浑身猛地一震，低下去一根蝎子勾自他后背穿过，捅透了他的身体，自前胸穿过来，刺了他的衣烂衫，露出一点微蓝的尖。

    剧烈的疼痛笼罩过他，于丘烽嘶声惨叫起来，押着他的毒蝎面无表地将那钩子抽走，带飞出一大片血，然后看也不看他，转身跟上了自己的同伴。

    于丘烽浑身抽搐着，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他这一生，从来没有这样绝望过，剧痛的感觉慢慢变得迟钝了，开始是麻木，然后浑身发冷，他挣扎着将双目瞪得大大的，可视线还是那样暗淡下去好像有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在将他往下拉似的。

    于丘烽的手无意识地抓着地上长出来的，将那连根拔起，痉挛似的握住，忽然，他看见一双鞋在他眼前停下来，于丘烽努力抬起，却看不清是谁，中冒出几个碎的音“救救救”

    那似乎在他身边蹲了下来，开说道“平江柳色青，花月遥相守。岁岁复年年，逢此逢此什么”

    那几句轻描淡写的词句好像一道惊雷，瞬间在他耳边炸开，于丘烽茫然地抬起，仍是看不清那的长相，好像产生了幻觉似的，连说话的是男是都分不清楚了，只依稀记得有那么一个穿绿衣的姑娘，“咯咯”地笑着。

    柳千巧，多难看的一个啊，还痴心妄想和自己怎样，她是个傻子，一把扇子，一首词，便能哄得她死心塌地。

    “逢此冰消后。”那些他早已淡忘的、随吟出的句子，忽然便在这生死相的刹那苏醒在记忆里，“几回沧海平，山雪别云岫。一眼一眼万年轻，唯此心唯此心如旧”

    一眼万年轻，唯此心如旧。

    他随一说，她铭记到死。他一辈子算计别，被别算计，只有那么一个真心对过他，错过了，就没了。

    于丘烽轻轻掀阖的嘴唇终于不动了，他手指掐着沾满污泥的青，双目无地望向一边，瞳子已散，带着他不知真假意的山盟海誓，映着十万幽冥森严冷的路。

    尘归尘，土归土。

    周子舒在他身边蹲了一会，垂着眼好像思量着什么似的，然后叹了气，伸手将他的眼睛合上，无甚诚意地说道“多谢你告诉我。”

    便起身循着毒蝎的踪迹走了。

    赵敬集结中原各路英雄，打着“匡扶正道，报仇雪恨”的名号，要再战风崖山。三十年前“不得进，不得出”的誓约已经打，在这个妖孽尽出的世道里，要开始一回彻彻底底的清洗。

    而与此同时，一个很久没有出现在众视线里的物，到达了风崖山。

    风崖山高千刃，四面环绕，中有青竹岭。

    正值初夏，木才开始郁郁葱葱，鸟雀横行，一条小路曲径通幽一般地直谷中，若不是路那巨大的“生魂止步”四个字，简直像是个风景优美的世外桃源。

    这便是鬼谷了。

    一个长身玉立的影出现在那大石牌子附近，仰望了一会，脸上微微浮起一丝笑意。

    正是温客行，他不知走得什么路，竟比所有都先一步到达了鬼谷，手中牵着一匹通身漆黑的马，那畜生像是有灵一般，在接近石牌的地方焦躁地踱步，好像不愿意走进去一样。

    温客行笑了笑，伸手蹭蹭马脸，将辔鞍鞯一并解了下去，在它身上拍了一下，说道“走吧。”

    那匹马通似的，眨着大眼睛看了他一会，小跑了几步，好像又有些恋恋不舍地回过来看了男一眼，见他冲着自己挥挥手，这才大步跑了出去。

    温客行在原地站了一会，冷笑道“生魂止步”他一抬手，袖中好像裹着一劲风，凌厉地擦着石板过去，“轰”的一声，四个字被他擦掉了三个，碎屑纷纷掉落下来，那一声巨响好像携着风声闯了鬼谷一样，回不止。

    片刻，一道灰影凭空冒出，中叫声极尖锐，像是铁片彼此划过一样，听在耳朵里让起皮疙瘩，那尖声道“什么胆敢擅闯”

    他下面的话音被卡在了喉咙里，那灰影停在温客行三丈远的地方，看清了来的是谁，一瞬间脸上竟然冒出一种说不出的、极恐惧的色，喉咙里“咯咯”作响，几乎声不成调地说道“谷、谷、谷谷主。”

    他随即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埋得低低的，好像快要埋进地里一样，颤声道“恭迎谷主。”

    温客行看也没看他一眼，中淡淡地道“老孟和孙鼎回来了么叫他们来见我。”

    他并没有等这小鬼回答，径自从他面前经过，可那灰衣的小鬼却像是经历了一场生死浩劫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