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如来不负卿（全文完）

    “法师，弟子真的是一片虔诚，欲抛妻弃子，只求成佛。「请记住邮箱：ltxsba@gmail.com 无法打开网站可发任意内容找回最新地址」”

    “抛妻弃子非是成佛之道。为子，为夫，为父，皆是上天赋予的重任，怎可不义不孝”罗什眉皱起，“你向佛之心虽好，但如只想自己成佛，不必出家，在家修行亦可。”

    他面露不解，依旧不肯起身“如何修行，请法师指点。”

    罗什将他扶起，正色问他“在家居士受五戒不杀生，不偷盗，不邪，不妄语，不饮酒。谨守五戒，布施修福，你可能做到”

    “这”他犹豫，抬看罗什，满眼悔恨，“弟子手下亦有好几十条命，杀造业，弟子自觉罪孽重。从今往后，弟子定谨遵师命，守五戒，多布施，行一善，以求解脱。”

    “心中有佛，才是根本。”罗什点，“我且为你授五戒，做个在家居士吧。”

    受戒后的程雄满心欢喜地离开，这是罗什在军中发展的第一位居士。等到只剩我们两，我问罗什“他是军，这不杀生恐怕就难做到。若是戒，这戒罪还比不做居士更严厉啊。”

    罗什点，叹息一声“他有心守戒，能在对敌时不取命，便是功德了。”

    程雄果然誊抄了数份佛说父母恩重难报经，在军中迅速传阅。经常有拿着经文向罗什求教，或是向我问不认识的字。由于此经道理简单却意义刻，一时军中兴起向善的孝心。

    公元385年的夏天，竟然异常炎热，两个月没有下过一滴雨。在热得让喘不过气来的八月，吕光大军剿灭了梁熙的主力，顺利进玉门关。

    “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渡玉门关。”这座耸峙在高山之中，孤峭冷寂的关仞，因为和阗玉经此输中原而得名。古时国界线的概念远不如现代明确，玉门关便是通常意义上西域与中原的分界，进玉门关，我们便踏上了中原大地。

    “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

    要进最西边的繁盛大城敦煌之前，必经阳关。汉武帝在河西走廊“列四郡、据两关”，四郡是武威，张掖，酒泉，敦煌，两关便是玉门关和阳关。四郡作为河西走廊上四座最重要的城市延续到了21世纪，连地名都保存了两千多年。

    而兵家必争的战略要地阳关与玉门关，到了宋代已不是宋的领地。随着陆上丝绸之路的衰落，两关逐渐废弃，最后被掩埋进了风沙。21世纪，只剩下一些烽燧遗址，耸立在孤旷的戈壁上，任后唏嘘地念着唐朝豪迈的边塞诗，凭吊那热血的峥嵘岁月。

    我是以一种近乎膜拜的心进敦煌，进这座21世纪向往的圣地。“敦，大也；煌，盛也。”对现代来说，敦煌的意义便是那千年辉煌的石窟壁画，是藏经被斯坦因等掠夺的莫大耻辱，是读了余秋雨道士塔后的悲愤。

    我两眼泛光对着罗什描绘莫高窟的美壁画，莫高窟要到唐代才开凿，我现在无法看到，是此次丝路行的最大遗憾。我在狭窄的马车里手舞足蹈，我的丈夫只是温润地在一旁含笑静听，不时拉住我被颠簸地东倒西歪的身体。兴之所至我还唱起了大敦煌里的主题曲。当时看这部连续剧，惨了这首凄凉悲壮的歌。

    敦煌的驼铃随风在飘零，那前世被敲醒

    回中的梵音，转动不停

    我用佛的大藏经念你的名，轻轻呼唤我们的宿命

    残的石窟，千年的羞辱，遮蔽了出

    浮云万里横渡，尘世的路

    我用菩萨说法图为你演出今生始终无缘的共舞

    敦煌的风沙淹没了繁华，飘摇多少家

    一杯世的茶，狂饮而下

    我用飞天的壁画描你的发，描绘我那思念的脸颊

    我在那敦煌临摹菩萨，再用那佛法笑拈天下

    在我所处的时代，再过十来年，敦煌会有一次重大历史事件。公元400年，汉李暠据敦煌称王，建立西凉国，敦煌有史以来第一次成为国都。李暠谨修内政，轻徭薄赋，崇尚儒学，兴办教育。所以他在世的十来年里，混的凉州地区终于出现了一个安定些的地方，汉纷纷依附，敦煌的文化昌盛，一度是凉州之首。西凉存在了二十年，后亡于匈沮渠蒙逊的北凉国。

    八月底我们到了酒泉，停驻八天。吕光最高兴的一件事便是他的死对梁熙被押解来了。梁熙逃到姑臧，被武威太守彭济以计绑下，向吕光乞降。吕光在酒泉杀了梁熙父子。九月依旧大热，没有一丝秋天的征兆。我们汗流浃背地进了此次东归的目的地凉州最重要的城市姑臧。

    姑臧是河西走廊上的军事重镇，凉州的郡治。最早为匈所筑，汉、羌、匈多民族杂居﹐城内有居民二十多万，在十六国时期，已属大城市。城外有祁连山融雪，水丰美，是河西富邑，亦是农耕区与游牧区的地理界处。前凉张氏在此经营了六十年。因为张氏一门为汉，中原战，很多汉族才俊和大户避难凉州。所以姑臧文荟萃，经济繁盛，汉族文化占主流。

    马车故碌碌驶进城门，我掀开帘子望外看。前凉第一代王张轨扩建姑臧，在原城之外增筑四个卫星城，所以姑臧比西域小国面积大了许多。熟悉的汉式建筑扑面而来，许久没看到过这样重檐歇山式房屋了。大街两侧商铺林立，城中心是鼓楼和钟楼，典型的汉城市布局。

    张氏虽然到后期也跟几乎所有十六国一样，宗室内不绝。但比起中原后赵时期的石勒石虎，还是好多了。所以凉州到了吕光手中时，未曾受到太大坏，使他能迅速建立起政权。吕光这个能成为十六国君主之一，运气成分占了很大因素。

    吕氏后凉在公元401年投降了后秦，两年后，南凉王秃发傉檀进驻姑臧。不久，北凉王沮渠蒙逊攻克姑臧，以姑臧为都直至公元439年北凉被北魏灭亡。北魏收姑臧城内户二十余万，此后，姑臧城便以武威城名称世。

    一只手扶上我的肩，回转身，他也在向外看。怔怔的眼，似乎在沉思。我握住他的手，这里，就是我们要居住十七年的地方。这里，到了21世纪，已经完全找不到任何吕光时期的痕迹。这里，一千六百五十年后会建起一座鸠摩罗什寺，以纪念你十七年默默无闻的岁月。

    第四部凉州岁月 凉州烽火

    章节字数5156 更新时间080312 12:52

    张氏崛起，在十六国里算最早的一批。第一代王追封张轨是晋惠帝时期的凉州刺史，相当于一省省长。张轨是个很有才的，召贤任用，保境安民，多所建树。但称凉王要到第四代张俊。表面上张氏一直是晋朝名义上的臣子，实为割据政权，史称前凉。张氏子孙世代保守凉州，虽跟前赵后赵时有战争，但都规模不大。所以凉州在战纷飞的中国北方，属于较为安定的地区。

    张氏宫殿不大，吕光子侄妻妾又多，所以给我们的是最角落一间小屋。不过我和罗什并不在意。我看着并不豪华的张氏宫殿，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跟罗什讲解前凉的历史“但是，这个时代的君主都不注重培养下一代，老子英雄儿混蛋的太多了。张氏一门，又都不长命。第五代张重华之后，宗族之中你打我杀，十年间换了四任国主，最后一代王张天锡虽然才极健，却是荒于酒色，不恤政事。九年前，张天锡竟然糊涂到杀符坚的使节，给了符坚出兵的理由。派十三万大军灭了这凉国，张天锡投降，被解往长安。他倒是命好，淝水之战后趁机降了晋国，在江南善终。”

    罗什帮我收拾，沉吟着说“所以吕光能割凉州为王，也是机缘巧合，能相机行事。恰巧凉州并无更大势力。若张氏凉国仍在，吕光怕是难轻易得此地。”

    我点“吕光运气虽好，但也没那么容易就得到这块肥。凉州地域甚广，有八个郡之大，想分一杯羹的多着呢。”我笑着接过罗什叠得难看无比的衣服，重新叠一遍。他还真是不会做家务。

    吕光此刻占有的凉州，比21世纪时整个甘肃省还大，包括了青海东北，宁夏，内蒙，新疆各一部分。这么大地盘，当然有不服气。

    “还会有战么”他有些尴尬地看我重新叠衣，为我倒了杯水，取出帕子将我额上的汗珠抹去。

    “会，而且不止一场。十六国中，凉州一地，便占了五个席位，先后有五个凉国。汉张轨的前凉，被氐苻坚所灭。氐吕光的后凉，被羌姚苌的后秦所灭。鲜卑秃发乌孤的南凉，被同为鲜卑的西秦所灭。汉李暠的西凉，被匈沮渠蒙逊的北凉所灭。而蒙逊的北凉，又被拓拔鲜卑的北魏所灭。后世所称的五胡华，五胡便是指匈、羌、氐、鲜卑，还有羯。除了羯和羌，这凉州一地聚集了三胡所立的小国，也真是不得了的啊。”

    这么糟糟的十几二十年便相更替或同时存在的政权，如同走马灯一样在凉州上演。如果不是因为罗什身处于这样的时代，我就算专业是历史，也无法记得全。所以来之前我刻意下了很大苦功，背下全部资料，如今我的脑里，便是齐整的十六国资料库。

    我享受着他的服务，喝水润润嗓子“不过眼下，吕光马上要对付的，便是前凉王张天锡的世子张大豫。张天锡投东晋时，世子不及随往，又怕苻坚加害，便投奔长水校尉王穆。王穆已拥立他为凉王。不久，张大豫就会来围攻姑臧。”

    在我说了这番话的第十天，九月中旬时，张大豫和王穆果真到了姑臧城外。之前，吕光已经派遣杜进阻截，却被张大豫麾众杀退。杜进战功显赫，有勇有谋，却在张大豫手中第一次吃了败仗。吕光军中顿时笼罩着不安的气氛。吕光下令军队退姑臧城中，紧闭城门。每个都紧张地躲在家中，街上只有士兵在巡逻，战争的云将秋高气爽的蓝天遮挡得有些憋气。

    “法师，公主”

    回，看见身着铠甲的杜进正大步走向我们，身后跟着的一队中，有我熟悉的段业。

    我们向他行礼，有些诧异，不知他为何到这伤兵营里来。这个伤兵营是在罗什倡导下所建，当然背后有我的主意。我还招募了一些贫苦家的大婶当护士，教给她们基本的卫生常识。这里虽然简陋，却比十六国其他君主对待伤兵进步了很多，起码不再是听之任之。

    我已经想明白了，历史中的确有我的存在。之前发生的事，都已证明我的参与没有对原本的历史产生任何影响。也许，正因为有我，历史才是我在后世看到的那样。所以，我要依照自己的想法来行事，不需要再顾虑。就算只能起一滴水的作用，我也希望能帮到我的丈夫，帮他完成历史使命。

    “杜某出去迎贼，几未归。回来后便听说法师建此伤兵营。法师与公主，真乃降生，造化苍生，杜某代弟兄们一拜。”杜进双手抱拳，单腿一屈，罗什忙扶起他。

    杜进脸上还有些红肿，估计是被张大豫所伤。我拿来一瓶药酒递给他，他谢着接过，低声说“法师与公主，杜某有事相商。”

    我也在内疑惑地随着他们进一间空屋，段业也跟着进来，屋子里就我们四。

    杜进看看四下无，重重叹气，说到“鲜卑旧部秃发思复鞬相助张大豫，遣子秃发奚于带领两万，已至姑臧。王穆与他屯兵在南门城外，有三万之众。张大豫屯兵在西门，也有三万。建康太守李隰，祁连都尉严纯、阎袭等，皆统兵相应，现下正往姑臧而来。若全部兵力到齐，数目在十万之上，非吕将军所能敌啊。”

    冷兵器时代，军队数是影响战争胜负的主要因素。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所以以少胜多的战役在整个历史上不多。杜进的担忧不无道理。而这些都是张氏旧部，帮张大豫也不意外。毕竟张氏在凉州经营六十年，依靠凉州大姓维系心。只是，杜进为何要跟我们说这些军事机密

    正在想这个问题，罗什已经把这疑惑说了出来“杜将军，罗什乃僧，对兵法一窍不通。杜将军为何将军机告诉罗什与妻呢”

    杜进看一眼段业，笑了笑，“法师机，杜某早已领教。如今局势危机，杜某吃算不准，特来向法师请教。”

    看着段业在一旁点，心下明白。肯定是段业跟杜进说，鸠摩罗什解法相，善闲阳，也就是会预言。杜进因此希望罗什能指点迷津。

    罗什沉思一会，说道“杜将军莫要担心。吕将军粮多城固，甲兵锐，未可轻攻。”

    “杜某非是担心守城。这姑臧城，守个一年半载并无大碍。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