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如来不负卿（全文完）

    抄斩，家亡，只剩下静儿一条血脉。如今，你还要抛下我们孤儿寡母。这从军，九死一生，你若丧身，是要让我们欠你更多么”

    “主母”听得压抑的抽泣声，这个男流泪了，“那你答应我，莫要再提卖身一事。你乃大家闺秀，名门之后，怎可如此自贱。子再苦，我都会想办法熬过去”

    两都哭了，怕他们发现有会尴尬，我连大气也不敢出。等他们离去后，我拉着小孩从案桌下爬出来。走到庙外的小水沟边，我拿着帕子沾水，给他抹脸，已经脏得看不出长相了。黑灰擦掉，一张惹怜的小脸露出来。我叹气，那么白皙的皮肤，漂亮的尖下，乌黑晶亮的大眼睛衬着优雅的双眼皮，果然是帅哥美辈出的鲜卑慕容家的孩子。

    “超儿，你母亲说的对。就算只是偷一个馒，那也是偷。不劳而获之最让鄙视，以后切记再莫做出让你母亲伤心的事。”

    他点点，小脸蛋有些发窘。我笑了，牵起他的手“慕容超，走，带我去见你母亲和呼延叔叔。”

    “你你怎么知道我叫慕容超”他一脸惊惧地往后退，抬警觉地看看周围有没有。

    “小鬼，你母亲刚刚不是说你们慕容家，你自称超儿，当然名字叫慕容超啦。”我噗哧笑出声。心里想，我非但知道你叫慕容超，我还知道你爷爷慕容皝是十六国中前燕的开国君主，你伯伯慕容垂乘着前秦四分五裂时恢复了燕国，史称后燕。你有个出了名的堂兄，艳冠符坚后宫的慕容冲。你叔叔慕容德在慕容垂的后燕灭亡后称王，史称南燕。只有你父亲慕容纳没什么名气，因为被符坚的前秦张掖太守抓住杀了。的3

    “那，姑姑，能不能只有你一个知道超儿的真姓。有别在的话，姑姑还是要叫我穆超。”他沉思一会，用商量的吻跟我说。那副认真的小大模样让我发怔，他今年才三岁，却这么早熟，而且如此谨慎小心。俗话说三岁看到老。联想到后在长安时他为了麻痹姚兴装傻三年，的确是够隐忍的。现代的三岁小儿哪个不是父母祖辈心肝宝贝得捧在手里怕化了。他却从出生之起，便时刻与饥饿不离身，这灾难中的颠沛流离比任何早教都来得刻。

    鲜卑慕容家最后一位王牵着我的手，带我走进了一个窑。里面有不少蜷缩着，慕容超带我走到一个老面前，有个小孩正在喂老喝水。慕容超把怀里的饼拿出来，掰一块给老，再掰一块给那个八九岁的小孩。他们拼命咽着饼，谁能想到这个窑里乞丐一般的老是位王妃，而这个小孩，应该就是呼延平的儿，后慕容超的妻子，呼延静。

    前燕被符坚灭了后，符坚对待慕容家还是很优厚的。慕容德被符坚封为张掖太守，带着母亲公孙氏和同母兄慕容纳来到了张掖。淝水之战前夕，慕容德随军出征，临走时留下一把金刀。这把金刀，便成了后慕容德慕容超叔侄相认的信物，也成就了慕容超这位堪比赵氏孤儿的燕国末帝可歌可泣的悲剧一生。

    公孙氏在听了慕容超的讲述后，要起身对我称谢，我赶紧还礼。她年轻时应该很漂亮吧，虽然现在如此落魄，两鬓班白，满脸尘土，也始终保持了一份王家气度。这个贵族老，晚年吃尽苦，大儿子被斩首，小儿子慕容德自从离去后便至死未见。公孙氏在慕容超十岁时去世，将金刀到慕容超手中，同时也将慕容家对复国的强烈渴望延续到了孙子身上。

    我在这窑里等了一会，慕容超的母亲段氏和恩呼延平回来了。一见之下，我暗暗惊呼，真漂亮。就算是布衣褴褛，面色有些泛黄，也不掩秀丽的容颜。有这么漂亮的母亲，再加上慕容家的优良基因，难怪晋书里描述慕容超“身长八尺，腰带九围，彩秀发，容止可观”。而救了他们一家的呼延平看上去三十七八岁，身高体健，虽然长相一般，却很忠厚端方。

    慕容垂叛秦起兵，慕容一族便是族诛之罪。前秦的张掖太守将慕容德留在张掖的所有亲斩首，只有两逃过了这劫难。一是公孙氏，以年老获免。另一个便是慕容纳之妻段氏，我现在知道了她叫段娉婷。当时段氏有孕，未曾立刻处决，囚禁在郡牢里。

    呼延平是狱吏，曾经做过慕容德的手下。据史书记载，呼延平曾经得过死罪，被慕容德赦免。为报答慕容德之恩，所以冒满门抄斩之罪，救了段氏。呼延平带着公孙氏和段氏，还有自己的小儿逃到羌部落。幸好前秦已经大，无暇追捕他们，段氏便在羌那里生下遗腹子慕容超。

    可是，根据我在庙里听到的对话，我能感觉出呼延平冒死相救绝对不只是为报恩，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上了美丽温柔又有气质的段娉婷。我不知道他们是否有婚姻之实，但段娉婷对呼延平的感恩之心可从她后让慕容超娶呼延静上看出。

    我跟呼延平和段娉婷站在窑外，向他们说明了来意“妾身乃兹法师鸠摩罗什之妻。法师悲悯，愿舍粮救灾。但灾民众多，为免拥，需要手帮忙。不知这位大哥可否招募十几个力壮一些的男子，这位夫是否可助妾身分粮。工钱怕是无法出，但是一定让帮忙之能吃饱。”

    他们诧异地对视，再看向我，满脸感动。呼延平双手抱拳单膝下跪“法师与夫如此慷慨助，呼严平感激不尽。严某定尽全力，任法师与夫差遣。”

    我一边低思考明天如何赈灾，一边快步走回王宫。这个时候，应该是罗什下班时间了，我得赶在他回去之前到我们的住所。已经跟呼延平说好，他会去找，明天一早我先到庙跟他集合，然后我们去馒店提货。我已经根据灾民数量向城里所有馒店下了订单，一下子把我带在身上的钱都化完了。因为灾荒，这几天粮价涨得厉害，比平常贵了一倍，而我知道，现在的粮价还远未到历史记载的最高价。史书上并未记载吕光是否开仓放粮，但愿罗什能说服他。否则，以我们自己的财力，毕竟有限。

    我正闷想着，没注意前面的状况，在宫门拐角处突然撞上一个。他胸硬邦邦的护甲撞得我疼。我搓揉着脑门呲牙咧嘴地抬看，然后我和那一同呆住。

    方阔张扬的脸，鹰隼一般不见底的眼，居然是沮渠蒙逊，带着一队正要出宫。心里正暗叫不好，整个已经被一只狼臂拖到宽阔的胸前。他的个子比罗什稍矮一些，却孔武有力多了。

    “小美，居然在这里碰上你正想着如何找你呢。”他只用一只手臂便圈住了我，绷紧的肌铁钳一般掐得我生疼。我像只可怜的蚂蚁，无谓的挣扎只是给他搔痒痒。

    “放开我，我早已嫁了”

    “哦是么真是可惜。”他嘴角带着嘲弄，仰大笑，“不过我们匈可不在意这些，嫁又如何抢过来便是了。你男要有本事，我等着他来抢回去”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我往外拖，我挣不脱，已经被他拖到了宫门。我急中生智，贴近他耳边低声说“上次在街戏已做足，这次又想做给谁看呢”

    他整个身体一凝，脚步滞顿，蹙眉看我，霾的眼底流出不置信的。这会儿我可不能示弱，回瞪着他，毫不避忌地跟他对视。他把我拉近，满面带笑地佯装要吻我，却在我耳边用低不可闻的声音问“你到底是谁”

    我正为他语气里的冷觉出脊背的寒意，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稳重的声音“不知沮渠小将军对拙荆有何指教”

    作者有话要说

    晋书慕容超传“慕容超字祖明，德兄北海王纳之子。苻坚邺，以纳为广武太守，数岁去官，家于张掖。德之南征，留金刀而去。及垂起兵山东，苻昌收纳及德诸子，皆诛之。纳母公孙氏以耄获免，纳妻段氏方娠，未决，囚之于郡狱。狱掾呼延平，德之故吏也，尝有死罪，德免之。至是，将公孙及段氏逃于羌中，而生超焉。”

    第四部凉州岁月 西凉国主

    章节字数5779 更新时间080324 12:22

    罗什站在不远处，僧衣迭迭，清雅淡定。沮渠蒙逊回看看我，再看看罗什，眉拢住，一脸惊讶。我乘着他失，挣脱他的手臂，快步走到罗什身后。

    蒙逊大张着嘴，有些语结“法师乃化外之，居然学俗子娶妻”

    罗什对着他双手合十，微微鞠躬“明心见，然后五蕴皆成佛。欲界诸行为缘所生，罗什与妻，便是因缘之果。”

    蒙逊嗤笑，满眼不屑“以因缘二字，便可沉湎幻化世界，法师何以服众”

    罗什璀然一笑，朗声道“直照空有，行空不证，涉有不著，故名方便。万事万物皆有因缘，真空俗有两面，无不是万物之本来相。只要察诸法空和诸法有，便能居五尘而不染，处众秽而常净。生死而无所谓，于诸荣辱心无忧喜。”

    蒙逊面无表的脸上有些许动容，沉思片刻，又对我瞥来意味长的一眼，微微颌首“生死而无所谓，于诸荣辱心无忧喜。法师果然是睿智之，难怪能出尘世而保持佛心，蒙逊受教了。”

    我心中一动，蒙逊果然是熟读文史，心思机敏，跟其它单靠蛮力的匈不是同一档次。难怪男成、段业，还有吕光都忌惮他。

    罗什再寒暄几句，便与蒙逊告辞。蒙逊一直转着犀利的眼珠看我，那种探究的眼让我很不舒服。罗什带着我回到住处，看见周围无后便沉着脸说“艾晴，莫要再去招惹这样的男子。”

    “我没有啊”有些委屈，两次都不是我去招惹的。蒙逊也只是演戏，碰巧对象是我而已。

    他的脸色依旧不太好看，想到他应该看到了蒙逊故意装样子亲吻我的那一幕，心里惴惴“嗯，罗什，你看到的不是你想像的那样。我跟他没有任何”

    “艾晴”他柔声打断我，“你是我妻，怎会不信任你”

    心里真没底，咕哝着“那你还板着脸”

    他满脸倦色地坐下，伸手拿茶壶“艾晴，吕光不肯开仓放粮。”

    原来是为这事烦恼。嘘气，帮他倒茶“为什么他不知道流民饥饿，急了便会动，于他有何益处”

    “他当然知道。”他重重吐出一气，眉拢起，郁闷地说，“酒泉太守宋皓，南郡太守索泮，西平太守康宁，还有先前逃脱的王穆，均已反。吕光称王不到两月，便叛四起，他要留着粮打仗。河西鲜卑秃发部，卢水匈沮渠部，带领几万部族前来投奔，条件之一也是要粮。吕光为了招抚这两部，已答应拨粮。流民在他眼里，根本无暇顾及。”

    看他愁容满面，郁结于胸。依他的脾气，今天朝堂之上肯定又跟吕光发生争执。温柔地为他按摩太阳，轻声说“吕光不给粮，我们就自己解决吧。先用我们自己的财物抵挡一阵，然后想办法让城中大户捐粮赈灾。”

    他点，回身望着我“明我便去说服文武官员，让他们捐钱。”

    握住我的手，眼光灼灼“艾晴，不要让一个灾民饿死。”

    我呆住，这不可能。可是

    我依旧点点，心瞬间变得沉重。

    那个庙经过收拾，成了我的临时赈灾点。每天呼延平和段娉婷都来帮忙，呼延平组织了十几个男，用以维持秩序。他当过小目，管理工作做的井井有条。小慕容超也很喜欢黏着我，帮我一起给灾民派发食物。空闲时他最喜欢跟我玩剪刀石布，缠着让我讲秦末刘邦项羽的故事。那首亲亲我的宝贝，做为我的保留曲目，又一次发挥了作用。

    发觉自己还真是有小孩缘，可能是我不摆大架子，有层出不穷的游戏逗他们玩吧。慕容超现在虽然才三岁，却经历过太多流亡的苦难，脸上比弗沙提婆的儿子求思老成许多。不过终究只是个孩子，玩起来还是很疯。而比他大五岁的呼延静却如其名，腼腆安静，每天静静地看着慕容超跟我玩，很少参与。

    粮食是刚开始一天派一次，每领一个馒。几天后发现化钱如流水，为了节约，我只能买更便宜的小米和高粱自己做，在庙里让段娉婷带着几个熬小米粥和高粱糊糊，加菜叶和盐。当然不好吃，仅能果腹。我的目标，便是不让一个饿死。

    可是，我越来越担心，不知道要用我们自己的财物抵挡到什么时候。随着冬天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