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将

    到一旁的软椅上坐下，又跑到那道红绦面前，小心翼翼地将它往前面挪动了半步。『地址发布邮箱 ltxsba@gmail.com』

    柏啸青坐在软椅上，看著这样的元渭，忽然有种恍惚的感觉。

    仿佛，又回到了那毫无猜忌憎恨，充满温的岁月。

    虽然知道这是错觉但是，这种错觉能够多停留片刻的话，也好。

    这个时候，门外忽然有禀报，辅王求见。

    元渭心正好，便命传他的三皇弟，辅王进来。

    辅王比元渭小一岁，举止言谈都有为王的风度架势，相貌堂堂，高而魁梧，只是下稍嫌尖削。他步行进来，带进冷风，纱帽和轻裘貂衣上，落了层雪。

    “陛下可知，明儿是什麽子”辅王朝元渭一躬後，直起身来，用眼角瞄了瞄坐在不远处的柏啸青。

    “明儿，是父皇和母後的忌。”

    元渭没有回答，眼中的愉悦，一点点消失殆尽，辅王自己回答後，接著往下说“柏啸青虽然蒙恩赦，免了死罪，却仍是负罪之身。无论如何，忌不让他在父皇母後的陵前认罪，对天下说不过去，父皇母後在天有灵，恐怕也会斥责子息不孝。”

    姜皇後虽是元渭的生母，但按照惯例，所有皇子都称她为母後。

    收复河山之後，帝後陵从江南岸迁到了京城皇陵，朝廷又找金摩讨回帝後骨，与尸身接驳，再度厚葬。

    “朕知道了。这件事朕自有主张，你下去吧。”

    元渭被他几句话，弄得顿时心败坏，眉锁。

    辅王不再说什麽，又朝元渭一躬，倒退几步，转身离开房间。

    有值守的小太监，立即将房门关上。

    元渭站在原地，愣了片刻後，忽然走向柏啸青，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目光变得冰冷锐利“你、你这个”

    柏啸青的全身都僵直了，眼里隐隐流露出恐慌。

    在元渭手里，他吃过太多苦。

    元渭看到他手腕上的伤，目光又慢慢软化，低声道“如今，朕跟你计较这些，又有什麽用朕舍不得杀你，是朕的不孝，不是你的错再说，现在你的身体糟糕成这样，什麽都不能做”

    “明儿，去认个罪吧，也是应该的。”元渭吻了吻他手腕上的伤疤，眼睛里浮上一层水气，“无非是蓬赤脚，在雪地里跪上些时候朕让给你弄个又大又软的垫子，去之前，再涂些防冻伤的好药。”

    皇家份不比寻常百姓，元渭自幼就和母亲分开居住，父亲就是来看他，也是例行公事般查查他的功课，问问他的起居。

    所以在感上，从小和他最亲近的，反而是柏啸青。

    现在回想起来，他十岁那年冬天，看著柏啸青带著他父皇母後的，纵马远走，心里最难过的，并不是他父母的死，而是柏啸青的背叛。

    他曾经，那样信任、崇拜、慕著柏啸青。

    不过，现在不要紧了。

    还是他，离不开他。但现在的元渭，已经不是那个什麽都不会的懵懂孩子。

    他坐拥天下，手握至高皇权。有足够的能力，把自己想要的，牢牢拥在怀里。

    皇家陵园，修建於京城一隅，离皇宫有相当一段距离，占地千顷，是天朝历代帝後安葬之所。

    柏啸青蓬赤脚，跪在谥号圣文衍烈帝的先帝，以及谥号圣德明慈後的姜皇後陵前。

    按天朝规矩，先帝和姜皇後合葬在同一座寝陵内，却不同墓室。

    如同他们生前的关系。

    因利益形势而在一起，对彼此了解得不能再了解，或许有著淡淡意，两颗心灵却被利益权势腐蚀，无从契合。

    但愿今後冰湖畔，永远不再出现，哭泣的彷徨影。

    陵墓高高矗立，呈半圆形，外层以最坚硬的青石砖砌成。只要和它面对，就会有一种沈重的压迫感。

    昨天的雪，已经停了。

    元渭立在柏啸青身後，微微垂首，听司掌礼部的重臣，念诵著每年都会念诵一遍的亢长祭文，眼睛却一直注意著柏啸青。

    虽然膝下有软垫，两旁有架住柏啸青，但他衣衫单薄，在冷地里跪得久了，仍是寒气骨，身上开始剧烈地疼痛，不可抑止地发著抖。

    因为是皇家祭陵，除元渭和柏啸青外，在场的，瘳瘳无几。

    只有四位王爷，几名带品侍从，以及礼部官员。

    周遭静默一片，礼部官员正念到兴上，跪在地上的柏啸青，忽然甩开两边扶持他的内侍，拼尽所有力气站起来，转身，忍住骨剧痛，用身体撞向元渭“小心”

    猝不及防中，元渭被仰面撞翻在地。

    与此同时，一枚乌黑利箭空而来，堪堪在距离元渭不过几寸之遥的青砖地上。

    利箭所之处，青砖地面上，渐渐有一小圈变成暗褐色，可见其淬有剧毒。

    礼部官员停止念诵，众顿时哗然成一片。

    在这圣皇陵之中，居然有胆敢刺君

    元渭魂稍定，伸手揽过全身痛得发抖，说不出话的柏啸青，从地上站起来时，陵园外已冲进大批御林军，将他们团团围在正中。

    刺杀帝王，此事非同小可。

    转眼间，整个陵园就完全被封锁，军队在其间穿行巡察，想要找到放箭的刺客。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没有刺客。

    在陵墓隐蔽的一角，藏有一台自动发的弩机。弩身的扳机被拉到最满处，用冰勾带住。

    祭陵时，那里正好放了粗大的、燃烧著的香烛，既挡住了那台弩机，又导致冰勾溶化，朝元渭出毒箭。

    安置这个弩机的，必定是非常清楚祭陵程序的。就连元渭所站的时间位置，近距离内有没有得力的保护，也了如指掌。

    只是那千算万算，却没料到，已成废的柏啸青，仍然残存著战场上历练出的直觉，竟会在千钧一发之际，推倒了元渭，让元渭避过凶劫。

    出了这等大事，自然是不能再进行祭祀。

    目前非常值得怀疑的群，就是负责看守陵园，摆放香烛、供品的内侍。

    安装这台弩机，不可能不通过他们。

    元渭下令逮捕所有守陵太监，给刑部审讯後，立即带著柏啸青和一群，乘御辇，在御林军的簇拥下离开。

    和柏啸青回到武瑶宫後，元渭喝了半盏茶，就看见凌逐流和简丛急急忙忙走了进来。

    凌逐流和简丛，望见坐在元渭身侧的柏啸青，脸上皆有愧色，一闪而逝。

    元渭却并未发现不妥“该办的事，都办好了吗”

    “是。”简丛朝元渭欠了欠身，“安平王以及辅王，都已在宫中被分开软禁起来，他们的府宅，都已被大军包围，其家眷仆，皆无法外出凌王和佑王年岁尚小，但难保不受怂恿，参与其中，也都被分开软禁。”

    元渭点点“很好朕会亲自提审他们，你们下去吧。”

    凌逐流和简丛一躬後，如来时匆忙般，去的也匆忙。

    宫中出了这般大事，等待他们去处理的事，还有很多很多。

    柏啸青在一旁，听得心都揪起来了。

    没错。若有内侍敢於刺杀皇帝，其背後定有因为自己的利益，进行指使。

    而这世间最大的利益，只有皇权。

    什麽血缘亲，什麽襟袍兄弟。

    天无二，只要面对皇权，便是你死我活。

    况且，祭陵程序繁琐复杂，除了礼部的官员、参与内侍，熟知其每一步骤，能在其间钻空子的，就只有皇族成员。

    但无论如何如果有可能，他还是不想看到元渭手足相残。

    凌逐流和简丛走後，元渭坐在椅子上，皱著眉思忖了片刻，转过去看见柏啸青，眼中又透出愉悦，站起身走到他旁边，伸出双臂揽他怀“潜芝你还是，喜欢朕的吧。”

    柏啸青没有回答，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元渭的眸光一点点暗下去，黯然道“或者只是因为，若朕死在你前面，就没有再能够让你活命”

    柏啸青悚然抬，望向元渭“陛下吉天相，何出此言”

    “好了，你什麽都不用说。”元渭打断他的话，凝视著他，唇边慢慢绽出个微笑，“嘴里说出来的东西，未必靠得住潜芝，朕也不问了。”

    无论是怎样的理由，柏啸青仍然关心元渭，就已经足够。

    元渭其实是有点怕的。他害怕得到确切的原因，就失去了可以幻想期待的余地。

    自柏啸青从这里搬到武瑶宫，吟芳宫就空了下来。如今，辅王被软禁在剪风院，安平王则被软禁在添香阁。

    卧房内，辅王坐立不安，不时看看门持戈的军士，就觉得心如麻。

    当时和供奉紫衣大太监阮娃策划时，明明觉得是万无一失的计谋，怎就偏偏被元渭躲了过去

    那箭上所涂的剧毒，见血封喉，非常珍稀罕见，常无法弄到手。

    若按此顺藤摸瓜，很可能最後就牵连到自己身上。

    当然还不会那麽快，在这个期间，阮娃应该会想尽办法，将弑君的所有证据抹去吧。

    毕竟，事若被揭穿，阮娃也难逃系。

    提起元渭，他打小就没服过。

    他虽比元渭小一岁，但自幼无论念书还是习武，他都比元渭强。比起元渭来，他更适合成为一国之君。

    只不过，元渭有个太受宠、太能的娘，才导致所有皇子都被元渭压一。

    想到童年的那段子里，自己的母亲琨妃因为失宠，每里哀哀切切，以泪洗面；每年圣上对皇子们有什麽赏赐，元渭拿等，他只能拿次等，就越发恨元渭母子。

    刚刚，有小太监端了壶温茶进来，放在茶几上。他虽被软禁，到底是天璜贵胄，没敢慢待於他。

    辅王佑玄只觉心忐忑恍惚，走到茶几前，给自己倒了半盏温茶，一饮而尽。

    那盏茶刚下肚，辅王就觉得不对劲。

    接著，一肠穿肚烂般的剧痛，迅速从小腹处开始蔓延。

    他大叫一声，捧著肚子倒在地上，滚了两滚，就再也不动。

    没错事若被揭穿，阮娃也难逃系。

    所以，阮娃选择了杀灭。

    门的卫兵听见声音，连忙纷纷冲进来。

    这个时候，辅王已经四体僵直，七窍皆流下紫黑毒血，回天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