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

    也不知在椅上歇了多久，迷糊里只觉有握著他的手，抚过他额、脸庞，还跟他在说话。

    “好孩子，怎么瘦成这样”

    是梦么还是

    他缓缓睁开眼，映眼帘的竟是莫玉莲一张大面，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几乎整个弹起身。

    “妈，不好意思我睡著了”

    一年来，莫玉莲每次随高卓明到公司必会来看他一番，对他的关心让他暖在心，但今天她的眼却份外古怪，让他浑身不自在。

    “妈，找我有事么”

    “爸爸说明天阿胜生，今天刚巧有事到这边来，说很久没一起吃饭了，想同你们

    吃顿饭我顺便过来看看你，文怀，你好像有点烧，最近很忙吗要留心身体”

    他暖和一笑，避而不答，撇开话题，“阿胜一定很高兴。她知道了么爸呢”

    “我还没看到阿胜。爸爸现在跟江叔一起，我们在这边还有点事要办，他说让你们挑个地点时间。”

    顾文怀立刻拨了高胜寒办公室的直线，谁知秘书说她早上开完会就走了。

    他再拨她的手机亦接不通，斟酌一会，给了莫玉莲一个餐厅的地址。

    “这是阿胜喜欢的餐厅，如果有变，我再联络爸。”

    不久，高卓明过来寒喧几句，接走了莫玉莲。

    顾文怀看得出他岳父今天心爽极，今晚的晚餐应该会是一顿愉快的晚餐。

    送走了高卓明夫，顾文怀看看钟，又瞧瞧自己今下厂的衣着，衬衫牛仔裤，似乎不太合适，决定回家换一套，顺便拿生礼物。代好工作便离开公司，面上心上是掩不住的期盼与欢乐。

    他一早已给高胜寒买了礼物，是天鹅水晶出品的一件限量版抽象雕刻品，差不多一个拳大小，形状看似一朵莲花但实质什么也不是。它的独特在于颜色的层次感与雕功，从不同角度看会有不同的惊喜。

    他记得十分清楚，当年高胜寒十四岁生，她说她最想要的是一颗紫水晶，每次走过店铺，她都会留连一番。于是，他几乎用了所有的积蓄，送了那颗水晶球给她。

    她看到水晶的一刻，高兴得抱住了他，整天捧著水晶看来看去，摸完又摸。

    她当时喜极的模样，至今犹在眼前。每每想到那抹笑容，他亦跟著会心微笑。

    那颗水晶亦同时成为了他与她道别之物，不久之后，他便飞到英国留学去了。

    如今，阔别十多年以后，他再送她礼物，竟是以丈夫的身份。

    他第一眼看到这座水晶，想也未想就买下了，他的直觉告诉他，高胜寒会喜欢，即使她不喜欢送礼的。

    而且，他亦十分中意水晶的名字。

    它叫做“守候”。

    一个小时前，于水晶铺内。

    “先生、小姐，你们真幸运，这座紫水晶是最后一座。它很受欢迎，一上架就被抢购了。”

    服务员笑嘻嘻的包起那座“守候”。

    先生和小姐互看一眼，笑容甚是得意。

    先生与小姐自然就是林泉与高胜寒。自相识以来，每年都是一起买生礼物，林泉说免得买了不喜欢或用不着，看着费，退货麻烦。今年也不例外，两吃完午饭就到商场里逛，结果高胜寒一看到这座水晶，眼球当场被摄住，说不出的喜欢，不自禁上。

    “很漂亮，谢谢你。”高胜寒给林泉面颊一吻。

    “最紧要你喜欢。”他回以一吻。

    高胜寒捧著那座水晶看得出，在斑斓的阳光下紫光闪闪生辉，迷不已。

    “我们先回家放下它，顺便给我的电话充电，不知什么时候没电了”

    “还好说，你经常不是这样有手机等于没手机”

    林泉瞟了她一眼，一脸幸福，笑意盈盈。

    顾文怀把车泊好，一路不忘拨著高胜寒的手机号码。

    又接不通。他不禁忐忑，看看表，六点前还找不着她，恐怕要让两位老家失望了。

    其实，最失望的应该是他吧，毕竟他心里清楚，高胜寒的时间不属于他，不是借著今天一家聚一聚的借，他做梦也不敢奢望能与她坐在一起吃一顿饭。

    心里正错著忐忑与兴奋，他茫然推开大门，随即整个顿时怔住，一时无法过滤眼前的景象。

    林泉与高胜寒正站在客厅中，她的手缠绵地绕著他的脖子，他的臂牢牢地挽著她的腰，两嘴脸紧贴，炽热饥饿般亲吻。

    顾文怀忽觉全身的血仿佛被瞬间抽空，脑袋一片空白，身子动弹不得，只懂僵站原地。

    林泉与高胜寒的恋他最清楚不过，他们亲热的照片他亦全部看过，他早知这半年来高胜寒已不时带林泉回家，但当事实地呈现眼前，打击依然叫如此难以承受。

    察觉到顾文怀进屋，林泉与高胜寒同时惊愕转过来。

    高胜寒如反般匆匆从林泉身上放下双手，定了定，冷然道，“我们正准备出去。”

    她用力握了一下林泉的手，柔声说，“我换件衣服，”似是叮嘱他要冷静忍耐，亦赋予他力量与信心。

    林泉眼地瞪著顾文怀，一时在极力压抑著再看到这个而激起的愤怒，一时又为作为夫的自己感到羞愧，一时又痛恨不能光明磊落与高胜寒相。心里如有千万只蚂蚁在爬却不能劈除，倒像是快要炸开似的。

    顾文怀在一瞬的惊诧后已然麻木，去留的声音不停在脑袋里战。他不知何去何从。这是他的家，可是他却觉得此刻的自己如斯多余，无地自容。

    他还没搞清楚要做什么，双脚已一步一步走起来，步伐虚浮阑珊。

    先离开林泉的视线，他潜意识说。

    木然走过客厅，绕过饭厅，看到台上的茶壶。

    对，先喝杯茶。

    他执起茶壶之际，眼角忽然掠进一抹闪光，侧一看，竟是那座紫水晶

    怎么会在这里

    他心下惊，下意识伸手去取。

    就在手指触碰到水晶的一刻，腹部蓦地一下剧痛，仿若一把火刀在他身体穿过，从腹至背出，痛得他眼前一阵发黑，倒吸气。

    他本能地一手按上痛处，一手撑在台面，恍惚之际，惊听玻璃坠地的声响。

    他心下一慌，目光一转，不可置信地看着已摔倒在大理石地面的“守候”。

    水晶虽坚硬，但这“守候”倒下时，不幸凸出最细薄之处先落地，结果逃不过裂的命运。

    他眼睁睁地看着地上裂开的“守候”，心里皱成一团，腹上的痛不断加剧，那把无形的刀加速拉锯，他死死抿著越发苍白的唇，只觉意识渐弱。

    林泉闻声，直觉不妙，磨蹭一阵，决定看过究竟。

    还未踏进饭厅，他已看见地上裂开两节的水晶。

    那一刻，他已无法自持，所有竭力抑制的绪排山倒海般一涌而上，牙关跳跃，身子发抖，恨不得即时打死眼前的

    顾文怀眼前忽暗忽明，被外套成功遮住的冷汗急冒，意识迅速消逝。

    迷糊中，他仍感觉到身后林泉的存在，按住复上的手缓缓放下，努力挤出话来。

    “对不起我无心的。”

    顾文坏背向着他，声音细微，林泉却已听得一清二楚。

    这个渣，这个害他妹子含冤枉死的禽兽，今天，竟亲向他说对不起。

    他听得清楚，禽兽的声音在颤抖，他看得清楚，禽兽不敢面对他。

    可是，他已无法承受。

    他曾想过，若有朝让他再遇这帮渣，他要怎样要他们填命么要他们坐牢么要他们道歉么

    今才发现，他已承受不了，他宁可从未遇见过这个，好让这伤痕永远结疤，好过现在鲜血肆无忌惮地洒。

    高胜寒从二楼下来，正见林泉全身绷紧，双手握成实实的拳，满眼怒火瞪著顾文怀。她快步上前。当眼光接触到地面上的碎光时，心里恍然，万分心痛，那是最后一座守候了，一份原本得来不易的完美已被摧毁。

    “他说对不起，他说他是无心的。”

    林泉色茫然，恍若机械般说出这几个字。

    高胜寒的心痛瞬间如火山发，走到顾文怀身侧，怒气已全然遮蔽了她的目光。她看不见他不住颤抖的手，听不到他的竭力抑制的喘息，只见他偏过脸，不理她，像个做错了事又不肯屈服的。

    她气愤，一时也不知要说什么做什么，只觉忍无可忍，终于扬声恶骂。

    “顾文怀，你有病呀好端端的东西你非要毁了不可”

    顾文怀的身子忽然颤栗一下。

    为什么要坚持为什么要死撑早早昏死了还不必听到这样的话。

    身心的痛苦无以复加，他绝望地闭上眼让意识被抽空。

    颓然坐倒的一刻，大门砰然关上，屋内忽然独剩痛苦的喘息声。

    失去意识前，晃悠在脑海里的全是那些七八糟的为什么。

    为什么他总是那个坏者为什么他总是那个多余的为什么

    8、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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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胜寒握著林泉的手，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逛。

    原本开开心心，兴致勃勃的一天现在只是等著时间过去。

    守候被那打了，似乎不是太好的征兆，两心下不爽，却都没有作声。

    “chrs，我很后悔让你遇到顾文怀。”

    “算了，这些事避也避不过。”

    世事是否都如此这般残忍害死了好妹子的现在居然还名正言顺娶了他最的，而他，只能在一旁愤恨，不甘，无能为力。

    “hnnh，你一定要同他一起住吗反正事都这样了ot

    “你担心”

    林泉若有所思的看看天空，沉默了半晌。

    “你刚才，有没有看见他望着我们的眼，就是一进门那个”

    林泉自离开高胜寒家后，满脑子挥之不去的都是顾文怀当时的表，那当真好像就要当场昏倒似的。

    高胜寒低，似乎在努力回忆当时的况，但她心知没法回答林泉的问题，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她根本不敢看那的眼睛。

    “你觉不觉得他可能喜欢你”

    高胜寒诧异抬，“你怎么这么问你觉得他喜欢我”

    “我也不确定只是男与男之间的那种感觉吧。你不是说你们以前认识的”

    “我们以前那些是小朋友的感，他比我大好几年，我一直当他大哥哥小时候的事，我记不起多少了”

    林泉细看她，试图从她的眼里找到痕迹。

    她茫茫然，一脸无辜。

    “哎chrs，你别想了，我差点都忘了，他绝对不会喜欢我的”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恍若如释重负，莫明其妙的松了气。

    “你就知道”

    “我当然知道，是我亲眼所见的，他喜欢男。”

    这次到林泉诧异。顾文怀喜欢男

    “那次我们在澳洲，我本来有些内疚抛下他一个，但后来他说他也约了朋友，我当然以为是个的，谁知在机场在机场让我看到那个朋友，原来是个男。”

    高胜寒仿若解决了一个难题，整个顿时松弛下来，说话也轻松起来。

    林泉半信半疑听高胜寒忆述，见她言之凿凿，不像说谎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