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言

    大帅府今儿个是迎亲，不是抢亲吧？

    跟在少帅马队之后的那些，是李家送嫁的家吧？怎么会这么狼狈？还有那些吹唢呐和打腰鼓的，有几个已经双眼发白，就差吐白沫了。「请记住邮箱：ltxsba@gmail.com 无法打开网站可发任意内容找回最新地址」

    这是，办喜事吧？

    楼夫看到挣扎着想从大氅里出来的李谨言，就知道自己儿子肯定又胡闹了。

    李谨言被楼逍从马上扶下来，脚刚落地，腿就有些软。他再也不说骑马是件好事了，没经过专门训练，骑在马背上跑了一路，当真是遭罪啊！

    楼逍的手自始至终没从李谨言的身上离开过。楼夫见这也不成个样子，难不成等下儿子要搂着儿媳一路拜堂进房？

    楼大帅倒是不以为意，点点，恩，这小子不错，有他老子当年的风采！

    众回过来之后，也纷纷开道贺，谁也不会没眼色的在这当说什么不和规矩，新娘子怎么没盖之类的话。

    至于新娘子是个男的事，也没什么好稀。楼逍克妻的大名如雷贯耳，道士批命，说他只能娶个男妻的事，也不是什么秘密，大都早有耳闻。

    楼少帅虽然霸道，却也不会当真不管不顾的我行我素。

    楼夫眼扫过来，他就放开了李谨言，李谨言顿时觉得呼吸一畅，偷偷摸了摸自己的后腰，肯定青了。

    李家送嫁的被楼家的管家招待下去，接下来就是新拜堂。楼大帅客气的将司马君让到正位，司马大总统连忙摆手：“这可不行，今天是你儿子成亲，我可不能坐这里！”

    楼大帅也只是意思一下，见司马大总统推辞，便和楼夫一起高坐首位，司马大总统和其他各国公使在一旁观礼，北方政府和北六省军政府的大小官员也没刻意去分座次，但到底谁和谁不对付，谁和谁是一派，还是一目了然。

    各国公使中不乏天主教徒和基督徒，对楼少帅的妻子是个男的事，也没表现出多不自在。

    果然，在政治和利益面前，宗教信仰也是会被丢到犄角旮旯去生尘的。

    楼逍和李谨言走进正堂，跪在楼大帅和楼夫面前叩首，礼官高声唱贺。

    拜过了天地，自然就要开宴，大帅府今天把关北城里几大酒楼里的厨子全都请来了，开了几百桌，这还坐不下，脆直接摆到了院子里，另开了席位。

    楼逍身后跟着一溜的副官，全都负责为少帅挡酒，李谨言也没直接被送回新房，先是和楼逍一起敬酒，主要的几桌敬过之后，就被楼夫拉着，七大姑八大姨，这个部长夫那个局长夫的认。

    李谨言脸上都快要笑僵了。

    几个外国公使也没空手来，他们送给楼少帅和少帅夫的新婚礼物，十分特别，全都是清一色的枪械。

    李谨言看着楼家下捧下去的盒子，额滑下三道黑线，是他太村儿了吗？婚礼上送枪，这些都是怎么想的？

    楼逍依旧是不苟言笑，只是在见到德意志公使时，难得表现出了一丝熟稔。楼少帅五年的帝国—军校不是白读的。冯施里芬元帅对一个东方另眼相看的事，在德国上流社会和军队里也不是什么秘密，就连兴登堡元帅也对楼逍十分看好，德皇威廉二世还曾经想召见他，只是楼逍那时已经回国了。

    哈克斯绍绅曾经在军队中服役，消息十分灵通，再加上之前从国内发回的电报，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他十分自然的对楼逍表现出了恰到好处的热。

    李谨言跟在楼逍身边，见楼少帅用流利的德语和德国公使谈，尚且没觉得什么，后来听到他嘴里的英语，法语，甚至是意大利语，李谨言脸上的惊讶却是掩饰不住了。等到了俄国公使面前，楼少帅突然不开了，很显然，楼大帅对老毛子的态度，也直接影响到了楼少帅。廓索维兹的脸上有些不太好看，可比起本多熊太郎，他的待遇已经算是不错了，至少楼少帅还是和他点了下，至于那个身高还不到楼少帅肩膀的本，直接被少帅当做空气一般无视了。

    李谨言忍不住想笑，楼逍低看了他一眼，突然捏了一下他的耳朵：“想笑就笑。”

    “啊？”

    “的确好笑。”

    “……”

    李三少很明显还不能跟上楼少帅的思维速度。想明白之后，忍不住眉一挑，这楼少帅，似乎和他之前想的不太一样啊，怎么觉得，这有点蔫坏蔫坏的？

    在场的还是武居多，酒酣耳热之际，也越来越肆无忌惮。楼夫知道，楼逍能够应付到现在已经是不容易了，找了借，就让楼逍带着李谨言下去休息。

    “你爹那帮兄弟，闹起来是没个准的，别和他们一起胡闹。”楼夫嘱咐了楼少帅两声，转看向李谨言：“好孩子，今天累坏了吧？”

    李谨言的脸有些红，他自认酒量还不错，但和这群军痞子还是没法比，又架不住多，这个叔叔那个伯伯的，一下来，就有些晕。

    “夫，我没事。”

    楼夫笑了，“还叫夫？都是我家的了，这也该改了吧？”

    李谨言张张嘴，到底还是叫了一声：“娘。”

    “哎！”楼夫笑得开心，因为高兴，刚刚也忍不住多喝了两杯，这阵子酒劲上来，也有些晕，吩咐丫送楼逍和李谨言下去休息，回就听那群喝高了的军痞子吵嚷着要闹房，顿时眉毛一竖：“谁敢去闹我儿子房，我让大帅扣他那支部队一年的军饷！”

    这话一出，闹得最欢实的几个，直接从椅子上滑到了地上，一声不敢言语。

    夫，威武！

    楼逍迈开大步，一路拽着李谨言的胳膊走进了新房。

    大红的喜字贴在墙上，红色的床帐垂落，喜被上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儿臂粗的龙凤红烛燃着，桌子上摆着十几盘坚果和糕点，李谨言目光移到床上，心下不由得想起电视剧里曾经看到过的，这床上，该不会还洒了桂花莲子红枣一类的东西吧？两个男早生贵子？那可就是个笑话了。

    等等！

    李谨言突然意识到一个十分严重的问题，倏地抬去看楼逍，楼少帅正面无表的解开了军装上衣的两颗扣子，露出白色的衬衫领子和凸起的喉结。

    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可那双眸子，却黑得发亮。

    李谨言的心里有点打鼓，忍不住后退一步，这事，貌似有点不妙啊……

    第十八章

    室内寂静，只有龙凤红烛的火光映在墙上，摇曳出暧昧的光影。桌上摆着一壶酒，青瓷的酒壶旁，是两只用红绳系在一起的酒杯。

    李谨言张张嘴，很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一清二楚，同样是男，他太了解楼逍双眼中的光亮代表着什么。

    楼逍一步一步走近，李谨言下意识的后退，后膝已经抵在了床沿，退无可退，一下坐到了床上。

    “那个，少帅，咱们打个商量行吗？”李谨言艰难的开，掌心按在绸面的喜被上，冰凉。

    “恩？”楼逍的手已经解开了军服上衣的第三颗扣子。

    “这事，能不能先缓缓？”

    楼逍手下的动作一顿，抬起，乌黑的眸子定定的看向李谨言，下一刻，李谨言的视线忽然颠倒，已然被按倒在了大红的喜被上，两只腕子被一只大手抓住，扣在了顶，楼少帅就像是一只蛰伏了许久的兽，终于抓住了他觊觎已久的猎物，急着下腹。他单膝跪在床上，另一只手掐住了李谨言的下，低下，暗色的双眼，在满目的红色中，益发的邃。

    “为什么？”

    “那个，就是……”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李谨言连呼吸都觉得困难，更不用提说话了。他告诉自己要冷静，却谈何容易。

    楼逍现在的样子，实在是太吓了。

    楼少帅能感受到掌心下的僵硬，微不可见的蹙了一下眉，“怕我？”

    “……”李谨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实话吗？他怕自己“死”得更快。

    “嫁了我，拜了堂，我睡你，天经地义。”

    李谨言被噎了一下，他很想说，少帅，好歹您也是留过洋的高级知识分子，就不能含蓄点吗？

    楼逍挑起了一边的眉毛，似乎在说，含蓄，也是要睡的。

    李谨言：“……”

    楼少帅明显是铁了心，和他武力对抗根本不可能。若是谈条件……现在的他，压根就没有那个资本。

    就像楼逍说的那样，他们已经成了亲，拜了堂，睡在一起，的确是天经地义的事。就算今天不成，那明天呢？后天呢？总是会有这么一天的。在这件事上坚持，当真是没什么意义。

    李谨言想做的事太多了，只凭他自己，却是难上加难，一朝穿越呼风唤雨那纯粹是扯淡。在这个世道，想要找到楼家这样的靠山并不容易。

    李三少突然之间想通了，闭上了双眼，楼少帅能感到身下的渐渐放松了下来，有些不解，侧过了，手指擦过李谨言的下唇，“怎么？”

    李谨言睁开眼，“少帅，你能不能先放开我，这样，不太舒服。”

    楼逍沉默片刻，放开了李谨言，起身走到桌旁，执起青瓷的酒壶，回到床边，坐下，咬开了壶嘴，喝了一。

    李谨言正半靠在床边揉着手腕，下一刻，被楼逍扣住了后颈，唇，被堵住了。冰凉的酒水度进了他的，沿着喉咙滑下，变得火热，仿佛连心都要烧起来了。

    来不及吞咽的酒沿着唇角滑下，顺着颈项，滑进了长衫的衣领，被修长的手指抹去，领被粗鲁的扯开，呼吸也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李谨言仰起，任由楼逍的唇舌在自己的下颌和颈项间游走，手臂紧紧搂住了压在自己身上的男，抵在大腿上的热度，让他莫名的兴奋起来。

    有些自嘲，却依旧难以抵挡从尾椎处蔓延开的快感。恍惚间，长衫的盘扣已经全被扯开，露出了白色的里衣和分明的锁骨。

    楼逍撑起身体，额际已经沁出了汗水，李谨言也急促的喘息着，他必须承认，想开之后，他甚至是有些期待的。

    就在楼逍的手搭上腰间皮带的时候，门外突然起了一阵喧哗，还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房门砰砰的响了起来，季副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少帅！出事了！”

    楼逍的动作猛然间一顿，李谨言也是色一变。

    门外的季副官满脸焦急，看到房门打开，立刻说道：“少帅，出大事了！钱师长他们对着那个老毛子拔枪了，大帅也和大总统吵起来了，外边都成了一团，夫实在是应付不来，您快去看看吧！”

    楼逍的色一凛，单手耙梳过有些凌的发，抬腿就要离开，突然间脚步一顿，回望向身后，李谨言也下了床，正在整理衣服，见楼逍看过来，抬说道：“少帅，你快过去吧，我等等就到。”

    楼逍点点，并没说出这不关李谨言的事。李谨言提起的心放了回去，到底松了气。

    开喜宴的大厅里，已经作一团。俄国公使廓索维兹被几个师长围着，脾气最躁的钱师长，不是拉着，已经要动手了。饶是如此，嘴里也骂骂咧咧的，没一句好话。

    朱尔典和其他几国公使都被保护了起来，在场的北方政府官员们显得有些无措，北六省军政府的众倒是显得同仇敌忾，脸上都或多或少的带着怒气。

    楼夫一边忙着安抚眷，还要一边注意着楼大帅这边的动静，司马大总统的上衣已经沾上了酒渍，被几个随身的警卫护在身后，楼大帅站在他的对面，一手用力的捶着胸，一边大声的问道：“大哥啊，大哥！我楼盛丰敢把心掏给你，你敢吗？啊？！”

    司马大总统的脸色有些难堪。

    “大哥，你糊涂啊！”楼大帅的虎目满是血丝，身边的想要拉住他，却被他一把甩开，他上前一步，不顾大总统警卫手里的枪，一把抓住了司马大总统的衣领：“你说，你真不知道老毛子是个什么东西？！那群王八羔子十年前做的孽你都忘了，是不是？！”

    “我没有！”

    “没有？你摸摸良心，你敢说你对得起这些当年和你一起出生死的兄弟吗？！你对得起死在外东北的那些老弟兄吗？！”

    “别说了！”

    “别说了？”楼大帅的益发的愤怒，就像是一终于被激怒的狮子，“我看你就是没忘，也压根不再当回事！”

    “楼盛丰！你反了吗？！”几个北方政府的官员呵斥道：“你竟敢质问大总统？！”

    “！”楼大帅一把扯开了身上的军装，露出了胸膛上狰狞的一道道疤痕：“老子当年出生死的时候，你们还在娘们肚皮上拱窝呢！和老子掰扯，你们不够格！”

    “你……”几个出声的官员都被楼大帅一席话气得脸色发白，他们的确满腹经纶，但和在军队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军痞子打嘴架，当真只有挨骂的份。

    司马大总统见闹得不成样子，只得开道：“盛丰，今天是逍儿的好子，别闹了。让你的把公使阁下放了，咱们坐下好好谈谈。”

    “原来，大哥你还知道今天是我儿子的好子？”楼大帅憋了一肚子的怒气，不是一天两天了，借着酒劲，脆在今天全都发了出来，“这些狗倒灶的事，就提都不该提！”

    楼大帅不依不饶，司马大总统脾气也上来了，“盛丰，这是不得已！”

    “不得已个！当年的六十四屯，还有海兰泡的事，你都忘了？！几万呐，都让这些老毛子给害了！你还要和他们谈什么满洲里！什么合约？！我还叫你一声大哥，大哥，这事你要是真做了，那你就是千古的罪！还有你们！”楼大帅的目光如利剑般扫过北方政府的一众官员，最终落在了俄国公使廓索维兹的脸上，“还有你！回去告诉你那个沙皇，想要满洲里，除非在我楼盛丰的身上踩过去！有能耐，把北六省的爷们都杀光了，否则，就算一块土疙瘩，我也不给你！”

    “楼大帅，你只是地方官员，这件事，你无权嘴。最终的决定权，在总统阁下的手中。”廓索维兹的脸色不是一般的难看，语气十分僵硬：“另外，你们竟然如此蛮横的对待一个外员，我会将此视为对大俄罗斯帝国的挑衅！”

    “去你妈的！”钱师长直接一脚踹在了廓索维兹的肚子上，要不是身旁的拉住他，他就要扑上去给这一顿胖揍：“妈了个子的，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在这里撒野，老子废了你！”

    楼逍和季副官赶到时，恰好看到了这一幕，钱师长身旁的没注意到，他却看到，廓索维兹的手已经探进了怀里，眼一冷，上前几步，抄起一个兵哥手中的枪，对天放了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