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言

    第九十章

    十月十二,随着楼少帅一道道命令的下达,局势再度紧张起来。更多小说 ltxsba.me

    第五十六师进攻开原,第六十一师固守连山关,随时注意凤城军的动向。

    独立旅第二十八团和第二十九团接连攻下汤岗子和海城，近大石桥,那里驻扎有军第五师团的一个步兵联队和一个炮兵大队。两个团接到的命令是协同进攻，第二十八团却率先急行军赶到大石桥,对大石桥的军展开了进攻。

    战斗进行得并不顺利，独立旅第二十八团终于碰上了一块难啃的骨。在大石桥的军步兵联队和炮兵大队都是第五师团中的锐，尤其是炮兵大队,两门120mm榴弹炮和五门75山炮打了第二十八团一个措手不及，之后本步兵发起的冲锋更是给二十八团造成了不小的损失。等到二十九团赶到时，二十八团已经损失了近一个营，这是同军开战以来从没有过的。

    二十八团的团长赵光有眼睛赤红，狠狠给了自己一个掌，如果不是被连来的胜利冲昏了，冒进争功，根本就不会有这么大的损失！

    一个营，三百多号，有一百多都是从满洲里下来的老兵，他怎么和少帅代？！

    第二十九团团长王立山走进临时指挥所，看到赵光有的样子，狠狠的给了他一拳，“现在知道心疼了，早什么去了？啊？！”

    赵光有一把擦掉嘴角的血丝，“tnnd，老子亲自带冲！”

    “你犯什么浑？！”王团长一把拉住他，“冲上去什么，找死啊！”

    “……”

    “本不是纸糊泥捏的，出发前，少帅电报发来的命令你都忘了？”王立山说到这里，见赵光有满脸的懊悔，语气终于缓和下来：“少帅已经把旅属炮兵营派来了，等着看吧，就算眼前这块骨再不好啃，咱们也要嚼碎了吞进肚子里！”

    大岛联队的联队长大岛忠义放下望远镜，用力拍了一下炮兵大队的大队长通的肩膀，“通君，做得好！”

    “是！”

    “这些华夏被胜利冲昏了，今天，他们将得到一个毕生难忘的教训！”大岛忠义再一次举起望远镜，“继续炮击，将这些华夏全部撕碎！”

    “是！”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炮声再度响起，每一枚炮弹落下，都能看到腾起的黑烟和碎石，独立旅两个团的士兵躲在挖掘到一半的战壕和防炮里，偶尔会有一枚炮弹当落下，躲在防炮里的士兵都会被埋在里面，运气好的能被挖出来，运气不好的……尸骨无存。

    二十八团团长赵光有站在临时指挥所里，强迫自己看着眼前的这一切，若不是他被之前的胜利冲昏了，犯了轻敌的大忌，没有为了抢功冒进，这些兵不该死，本不该死！

    轰！

    一枚炮弹砸在了距离临时指挥所不到五米的地方，指挥所里的都能感觉到脚下大地的颤抖，副官和参谋纷纷扑向赵团长，却被他一把推开，“能炸死老子的炮弹还没造出来！”

    持续了十五分钟的炮击终于停了，阵地上静悄悄一片。

    “团座，接下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赵光有看向军的方向，“清点数，统计战损，另外告诉弟兄们，等咱们的重炮到了，炸死这帮矬子！”

    鞍山，独立旅驻地

    “少帅，二十八团来电！”

    “念。”

    楼少帅凝看着铺在桌上的地图，半天没听到声音，抬起，“怎么？”

    “少帅，大石桥战事不利。”

    “接着念。”

    “是！二十八团遭军炮击……”

    听季副官念完电报，楼少帅沉吟片刻，开问道：“旅属炮兵营到哪里了？”

    “已经过了海城。今天下午就能到大石桥。”

    楼少帅缓缓抬起，宽大的黑色帽檐在他脸上落下一片暗色的影，黑色的眸子像是在暗夜中潜伏，随时准备出击咬断猎物喉咙的兽，他一字一句的说道：“下令，两内拿下大石桥！大石桥的军，一个不留。”

    “是！”

    “还有……”

    “是？”

    “关北的电报别忘记发。”

    “……”

    李谨言并不知道楼少帅给季副官下达了什么样的命令，他正被眼前的英国佬气得想杀。

    “乔治，麻烦你再说一次？”

    “李，我想你应该理解，”英国洋行的经理乔治说道：“船在大海中航行了近两个月，造成一些损失是必然的。”

    “理解我要的是五十健康的英国猪，而你只给了我四十二，却要求我全额付款？”

    让李谨言生气的不只是货物的数目不对，而是运到关北的大白猪只有一是种猪！李谨言气得咬牙却毫无办法，虽然合同定价是种猪的价格，却没有标注英国卖给他的必须是种猪。或许他应该庆幸英国还想着和他做罐生意，没有把他耍个彻底。

    若他想继续从英国进种猪，就必须和这个英国佬保持“良好”的关系。李谨言不得不强迫自己咽下这气，虽然他真的很想一拳砸在这个英国佬的脸上。

    吸一气，李谨言告诉自己，来方长，总有让他扳回来的一天！

    不过，事并不总是糟糕的。

    十月十九，从德国购买的第一批机床随船运送到青岛。同船而来的还有二十多名德国专家和技术工，他们将帮助北六省建造一座能够独立生产枪炮的兵工厂。厂址就选在北六省军工厂所在地，按照展长青的说法，地方和厂房都是现成的，既可以节省时间，又能节省成本。

    杜维严也是举双手赞成，德国专家和技术员还没到，就已经选出了许多技术扎实，学习能力又强的工，安排他们给这些德国技术员打下手，至于能从这些德国身上学到多少东西，就全靠他们自己了。

    反正机会难得，能学一点是一点。

    在德国抵达之前，李谨言特地叮嘱杜维严，关于坦克的事一定要保密！包括他在内，所有知都要闭紧嘴，不能让这些德国发现任何端倪。

    二战时的德国坦克举世闻名，若不是德国在制作工艺上过于严苛，以至于在坦克数量上输给了盟军，恐怕苏联的t34只有挨揍的份。

    若是提前被德国造出了坦克，恐怕一战的结局都会改变！

    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一战期间可是华夏民族工业发展的黄金时期，若是一战的进程和结果发生改变，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会成为泡影，战后用面包还贷款的事更是成了笑话！

    杜维严对李谨言保证，绝对不会让坦克的事对外泄露一星半点，李谨言还是不放心，急之下给楼少帅发了一封电报，电报上写着：“丑八怪被外看到了怎么办？”

    李谨言开始佩服自己给坦克起的名字了，就算有看到这封电报，也绝对不会把丑八怪和某种武器联系在一起。

    回电来得很快，看过电报上的内容，李谨言依言去找了楼大帅。

    “行，这事我知道了。”楼大帅说道：“放心，保管那群德国什么都发现不了。”

    有了楼大帅的保证，李谨言终于放心了。

    十月二十二，德国乘坐的火车抵达了关北城，展长青和几个懂德语的军政府官员亲自在车站迎接。

    十月二十五，在北六省军队接连攻占大石桥和开原，南满铁路停运近一个月后，本终于通过英国公使对华夏提出了停战和谈的要求。

    不过本还是耍了个心眼，提出同北六省和谈，将北方大总统司马君和南方临时大总统宋舟抛在一边。

    这同俄国之前撇开北六省，找上北方政府和谈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无疑都是在挑拨北方政府和北六省的关系。只不过俄国是想通过北方政府打压楼大帅，而本却是狠狠扫了司马大总统的面子。

    只不过让本没想到的是，楼盛丰手里捏着司马君的把柄，而这个把柄又和本有关，本的这番举动，非但没能成功挑拨司马君和楼盛丰的关系，反倒是让双方都对本恨得咬牙切齿。

    所谓偷不着蚀把米，不外如是。

    第九十一章

    民国四年,公历1912年10月28,北方持续了一个多月的枪声终于停了。

    此时,北六省军队已经实际控制了南满铁路开原至大石桥一段,安奉铁路关北至连山关一段，本从华夏北方掠夺资源的运输线几乎全部被掐断,加上军费支出，可以预见,当财政部递相关文件时，内阁首相桂太郎的脸色会是何等的彩。

    正是财政上的捉襟见肘，才迫使本不得不服软,硬着皮请英国进行调停。

    从甲午战争到俄战争，本一直上演着“以弱胜强”的话，他们就像是一个赌徒，用全部身家去进行一场豪赌。不知道了什么好运，他们一次又一次的赌赢了，甲午战争的赔款，让本第一次真正的财大气粗起来，俄战争后，他们从俄国手里抢来了南满铁路，不断从华夏东北攫取资源壮大自己。

    作为一个资源贫乏的岛国，若是没有华夏的铁，煤炭，木材和粮食，本根本就熬不过俄战争结束后的一段子。

    本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华夏会直接一掌扇在他们的脸上，然后再狠狠的喘他们一脚，告诉他们，白吃白拿占便宜的好子结束了！

    一个习惯了侵略和掠夺，并将其视为理所当然的强盗，在面对受害者的反抗时，压根不会认为这是自己的错，进而反省自己，只会表面上装出一副讲道理的姿态，暗地里继续策划谋。

    “本真的打算和谈？”李谨言看着报纸上登出来的消息，还是不相信本会如此轻易的服软。

    事实上，如李谨言一般想法的并不少，其中就包括楼盛丰和楼逍。不过，无论本在打什么主意，这一次都注定无法成功。因为，他们面对的是比他们更加聪明，也更加强硬的对手。

    在英国公使参与调停北六省和本的战争之后，楼少帅并没有马上下达停战的命令，反而派出独立旅第三十团进安东，驱逐在安东境内的全部侨和朝鲜移民，派独立旅特务营武装接管本溪钢厂，钢厂中的籍员一律驱逐，武装反抗的格杀勿论。凡被查明与本关系密切的华夏，尤其是钢厂领导层员都被扣押。

    在此期间，钢厂的工配合特务营的官兵揪出了不少汉，这些都被扣押起来，家产也被查封，查明证据确凿之后全部枪毙。世用重典，无论他们是因为什么理由当了汉，都只有死路一条。若想在最短的时间内接管本溪钢厂，就必须将本势力全部驱逐出去。而隐藏起来的汉，往往比台面上的更加危险。

    本总领事矢田得到消息后，立刻向北六省军政府提出了抗议，展长青依旧是笑容满面的接待了他，然后满面笑容的和矢田说了一通社辞令，句句客气，字字在理，就是没一句在点子上，等矢田被绕晕了送出会客室之后，依旧没从展长青嘴里得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身在旅顺的大岛义昌和本公使伊集院得知安东被华夏军队占领，本溪钢厂的本也被驱逐之后，不是没想过利用军舰对安东进行炮击，但是，就算打赢了又能怎么样？连军部元老山县有朋都认为短时间内不宜与华夏全面开战，这场战争根本就没有持续下去的可能。况且海军作战的消耗是陆军的几倍。已经捉襟见肘的财政，马上就会濒临崩溃。难道向国外贷款吗？不是没提出过这个建议，却被首相桂太郎否决了。

    “还不到孤注一掷的时候。”桂太郎说道：“这是为了大本帝国！”

    不得不承认，在桂元时代结束之前，本的军国主义势力虽然狂热，却远没有到丧失理智的地步。如果桂太郎和西园寺等提前几年死去，或许就能免去楼少帅和李谨言今后许多的麻烦。

    相比起本的郁闷和沮丧，华夏却再度扬眉吐气。国内的各家报纸纷纷对华夏军队在对作战时的英勇大加褒奖。

    唱反调的也不是没有，有亲势力重提北六省军队劫掠侨，一个颇有名气的文在报纸上发表文章，指责北方穷兵黩武，会将华夏拖向渊。放言楼逍此时劫掠侨，某一天便会劫掠国！

    此番言论一出，掀起了不小的波澜，立刻有反驳他：此等穷兵黩武，无需劫掠，我等愿家支持！

    第二天，那个在报纸上高唱反调，秉持一副众皆醉我独醒姿态的文，刚出家门就被泼了一盆脏水，砸了两个臭蛋和十几片烂菜叶，二十几个学生堵在家门，见到他就高喊打倒”汉卖国贼”！吓得他十多天都没敢再出门。

    北方大总统司马君和南方临时大总统宋舟接连发表了讲话，盛赞北六省军队作战勇猛，扬我华夏国威。各省督帅也纷纷发表通电，表明支持态度。各地的民众和学生举着楼盛丰和南北大总统的画像上街游行庆祝，这一次队伍还里多了一副楼逍的戎装像。

    年轻，俊美，学识渊博，战功彪炳，楼逍几乎是所有孩子梦中所幻想的那一抹侧影。也是这个时代所有热血青年最希望看到的民族英雄。

    对俄作战，对作战，两次大胜，让楼逍的名字响彻州。

    上海申报的一名记者别出心裁的做了一份调查，发现包括一些在租界中生活的洋都对楼逍有很不错的印象，在年轻中，楼少帅更是获得了压倒的支持，撰写报道的记者在文章结尾玩笑似的写了一番话：若是楼逍参选总统，他不需要说话，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就能赢得上百张选票。若我手中有一张选票，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投给他！

    当天申报的销量高到离谱，报童只需要举着报纸，说这上面有关于楼逍的报道，就永远不会发愁报纸卖不出去。

    一辆黄包车路过，车上的突然叫了一声：“停车。”

    车夫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小姐，没到地方呢。”

    “我买份报纸。”车上的穿着一件大花牡丹的旗袍，黑色的皮鞋，身材高挑丰满，一还带着北方音的上海话，一听就不是本地。黑发烫着时新的样式，眼波流转，红唇娇艳，若是李谨言见到她，肯定会吃一惊，她正是被兄长从李家接走的枝儿。

    廖祁庭恰好到上海来谈一笔生意，路过时惊鸿一瞥，不由得站住了脚，身旁跟着的保镖见廖祁庭突然停住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表变得暧昧起来：“七少爷，看上了？”

    “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