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言

    “大帅正在兴上，我不想扫了他的兴。”

    “难道任由他给我外甥取个叫不出的名字？”

    “那个……”李谨言忍了几忍，还是没忍住，开问道：“少帅的名字，不是大帅取的？”

    “不是。”楼夫貌似想起了什么，拿起手绢掩着嘴笑，白宝琦却没那么多顾忌，直接对李谨言说道：“要是按照那个兵痞的意思，逍儿差一点就叫了……”

    “大哥！”楼夫连忙止住了白宝琦的话，“这些就别对孩子说了。”

    越是这样，李谨言越是好，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楼大帅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几张纸，刚进门就说道：“夫，来看看这几个名字怎么样……大哥，你也在啊。”

    “恩。”白宝琦转看向楼大帅，笑得愈发温文儒雅：“妹夫，让我看看，你给外甥取了什么样的好名字？”

    李谨言趁着楼大帅和白宝琦说话的时候，朝楼大帅手里的纸上看了一眼，只是一眼，他就对躺在楼夫身边的楼二少充满了同，看来，还是请楼少帅的外祖父，楼大帅的泰山大来行事冠名权更加靠谱一些……

    这时丫来报，有来访。

    楼夫对李谨言道：“八成又是来道贺的，既然来了，你就去见见吧。要是不耐烦应付，直接打发了就是。”

    “是，娘。”

    楼大帅自从晕倒醒来之后，就借“年老体弱”，将手中的政务军务一脑全部给了楼少帅。哪怕刘大夫说楼大帅身体一切都好，可楼大帅就是认准了自己年近六十，该颐养天年，不管别怎么说，就一句话：“找我儿子去。”

    在官场上摸爬滚打的，不会不明白楼大帅这番举动的含义。

    来楼家贺喜的更多了，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若楼大帅真将位置传给楼少帅，不借这个机会在少帅面前露露脸，还要等到何时？

    其中，有些夫还带了自己的儿来，就算李谨言再迟钝，看到那些面容较好的姑娘，再听那些夫话里话外的打探楼少帅，也能隐约猜出几分。

    他想不通这些的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楼夫的路子走不通就来找他？明里暗里的提醒少帅总要有子嗣，好像他不答应就成了恶。他就不明白了，楼少帅有没有儿子关这些外什么事？

    不过李谨言也发现，和楼家走的近的基本没有这么不识相的，反倒是那些初次登门，或者是官职不高的家，常会有这样的举动。

    “言少爷，您想啊，这……”

    见那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杨夫还想继续说，李谨言连忙抬手，这位真是个官太太？他怎么觉得像个媒婆似的？家里的姑娘是嫁不出去了还是怎么的，上杆子来给别家当姨太太。难不成他们都忘了楼少帅“克妻”的事？也对，有他李谨言在，要克也不到姨太太。

    “杨夫，你不用说了，少帅没有纳妾的打算。”李谨言直接把话挑明了，他不想继续和这些周旋下去，纯粹是在费生命。有这时间，不如去工业区查看一下施工况，或者是和英国再谈谈进种猪的事。

    “言少爷，”杨夫有些尴尬，坐在她身旁的杨小姐也是一副潸然欲泣的样子，“这话，是您的意思？”

    “甭管是谁的意思，总之楼少帅不纳妾，懂了没？”

    李谨言当真有些火了，来和他说这些话的，杨太太不是第一个，却是唯一让他发火的。她难道不会看脸色吗？杨小姐坐在杨太太身边，也不说话，只是眼中含泪，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像朵惹怜惜的小白花。

    李谨言本不想说话这么难听，也不想发火的，可他实在是被这对母烦透了，他都端茶送客两次了，怎么还是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坐在对面的杨家母同时眼睛一亮，李谨言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楼少帅来了。

    “少帅。”李谨言也没起身，只是转过打了个招呼，杨家母却倏地站了起来，杨小姐更是含羞带怯的看向楼逍，衬着眼角的泪水，愈发显得娇媚。

    楼少帅却看也没看她们，走到李谨言身边，“有难为你？”

    “啊？”李谨言有些惊讶，心烦倒是有的，难为他还真说不上，不过楼少帅怎么知道的？侧过看了一眼站在门的二管家，李谨言马上明白了，看来，他现在在楼家的缘还真是不错。

    “是谁？”再迟钝的也能察觉到楼少帅的语意不善。

    杨家母的脸色都是一变，见李谨言的目光转过来，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们，腿都有些发软。她们怎么会被撺掇几句就昏了？李谨言能以一个男的身份在楼家站稳脚，又开厂又做生意的，怎么会是个任揉耳根子软的？

    杨夫的额开始冒汗。

    “就是她们？”楼少帅的视线落在杨夫和杨小姐的身上，目光像刀子一样。

    原本李谨言接待眷，楼少帅是不该露面的，可李谨言实在是不耐烦应付了，或许楼少帅直接出面才能免去他今后的麻烦。

    “少帅，我告诉杨夫和杨小姐，说你不纳妾。”李谨言耸了耸肩膀，“可她们似乎不相信，要不你亲对她们说一声？”

    “纳妾？”楼少帅挑起了一边的眉毛，大手抚上了李谨言的脸颊，“我有妻子，纳什么妾。送客！”

    “是！”

    早就等在门边的二管家立刻上前，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堪得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的母俩请了出去。杨先生早就在门外等着她们，之前楼少帅话都没说一句就从会客室离开，众都有些不解，直到杨家母脸色青白的被楼府的管家“请”出了内厅，众才恍然大悟，看向杨先生的目光都产生了变化。

    杨先生在北六省通局下属路政处任副处长，楼少帅从本手里收回南满铁路的经营权，让不少看到了机会，通局里的职位立刻变得炙手可热起来。杨先生本想借此机会更进一步，没想到却被自己的妻子和儿搞砸了。

    回到家，杨副处长询问了杨夫到底是怎么回事，当得知杨夫在楼家的所作所为后，几乎一掌就要扇下去，最终想起夫妻二十多年的分，到底没能下去手，脸色却变得格外难看。

    “老爷？”

    “你啊，我不是和你说过，这事不是咱们能想的！之前楼夫对外放出的话你都忘了？还去找言少爷，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我，我也是一时糊涂，”杨夫也十分委屈，“都是那个姓吕的害我！”

    “吕？”杨副处长猛地抬起，“吕程中的夫？”

    “是，就是她！”杨夫语带气愤的说道：“她当时说得好听，说言少爷脾气好，又把咱们儿夸得跟朵花似的，我就一时犯了糊涂……老爷，我真不是故意要得罪言少爷的。”

    “你现在哪里是得罪了言少爷？”杨副处长咬着牙，“你是被当枪使，得罪了楼少帅！这下好了，别说想到铁路上谋个差事，就连我这个副处长的职位恐怕都保不住了。”

    “这怎么说的？”杨夫当真是急了，“大不了我去向言少爷道歉，总不至于……”

    “道歉？你以为楼家还能让你进门？”杨副处长狠狠的瞪了杨夫一眼，“你也不想想，吕程中和我同在路政处做事，他的家能给你出什么好主意？况且吕家也不是没儿，怎么就鼓动你把儿送去给楼家做妾？”

    “我……”杨夫的出身算不上好，杨家也不是什么大户家，杨副处长能有今天完全是靠他自己。正因如此，杨夫在和官太太们相处时总是少了些底气，也时常会被别三两句话就绕了进去，如今更是成为别试探楼家的棋子，出的椽子。

    “老爷，这怎么办？这下可怎么办啊……”

    杨夫终于想明白自己做了多蠢的事，呜呜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大骂吕夫，杨副处长也没心思安慰她，说起来，若不是杨夫早存有这个念，又岂是旁三言两语就能挑拨得起来的？

    他后悔，若是自己当初好好告诫杨夫，事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

    可世上哪有后悔药吃？

    杨副处长叹了气，把脸埋进了掌心。

    和杨家的愁云惨淡相比，吕家母此时却是满脸的笑意，吕夫拉着吕茵的手笑道：“茵儿，还是你说的对。”

    吕茵笑着靠在吕夫的肩膀上：“娘，你看着吧，杨夫闹了这么一出，杨副处长的职位肯定保不住，爹再私下里走动走动，不说副处长，就连处长的职位肯定也是手到擒来。”

    “你啊。”吕夫轻轻抚过吕茵的背，“可惜楼少帅不纳妾，楼家正室的位置也让个男给占了，否则凭我儿的长相学识，怎么也是……”

    “娘！”吕茵连忙说道：“这话你可不能随便说。”

    “你放心，我也就在自己家里说说。”

    吕茵点点，又和吕夫说了几句话就转身回房了。关上房门，走到桌旁拉开椅子坐下，从抽屉中取出一张信封，拿起笔，在信封上写下了娟秀的两个字：芳。

    杨秀儿，吕茵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样没脑子的怎么配站在英雄的身边。正好给她当个探路的石子，也算是有一点用处。

    不过，楼少帅对妻子十分重视的传闻并不是虚言，她或许还要另外想想办法……

    发生在楼家的事很快就传遍北六省军政府，杨副处长的职位也如预料般丢了。这其中没有李谨言的手笔，而是楼少帅亲自开的。从此之后，极少再有太太夫带着自家的小姐上门，倒是为李谨言减少许多麻烦。

    自鸣钟响了十下，丫走进来：”言少爷，厨房的宵夜做好了。“

    “给少帅送去，不，还是我亲自去吧。”李谨言放下手里的笔，站起身。

    自从楼大帅当了甩手掌柜，楼少帅总要忙到夜。李谨言每天都安排厨房给楼少帅做一份宵夜。这些事他以往很少注意，何况他本也没有吃宵夜的习惯。

    走到书房门，李谨言停住脚步，或许他早该承认，他对楼逍的在意， 比他所想的要多得多……

    “言少爷？”丫见李谨言站在书房门不动也不说话，不禁开问道“您怎么了？”

    “没什么。”李谨言笑笑，接过丫说中的托盘，“你下去吧，有事我会叫的。”

    “是。”

    丫离开了，李谨言抬起手，规律的在门上敲了三下，门里传来了熟悉的声音：“进来。”

    李三少勾了勾嘴角，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书房里，楼少帅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军装上衣的领扣被扯开了，见到李谨言，放下手中的文件和笔，意他过去。

    “少帅，今天是馄饨。”李谨言走到桌旁，将托盘里的瓷碗放到楼少帅面前，在楼少帅吃东西的时候，视线不经意扫过他刚放下的文件，东北官银号？这是什么？

    “少帅，这个官银号是？”

    “这是展部长送来的。”楼少帅放下碗，将李谨言拉到怀里，搂住他的腰，翻开桌上的资料，“他想要办银行。”

    坐在楼少帅的腿上，李谨言觉得有些别扭，可他此刻的注意力更多是被面前这份资料吸引住了。

    将整份资料看过一遍，李谨言侧过，问道：“展部长的意思，少帅觉得怎么样？”

    “可行。”楼少帅的手指擦过李谨言的颈侧,“北六省需要一家华夏开办的银行。”

    “的确。”李谨言点点，“钱庄的经营方式已经有些过时了，早十几年就在走下坡路。”李谨言握住楼少帅的手腕，他被摸得有些痒，“可是国内的银行都是外资银行，德华银行，华俄道胜银行，本正金银行，英国汇丰银行……”李谨言一边说，一边意识到事的严重，一个国家竟然全部是外资银行！这些外资银行可以在华夏境内发行纸币，不受法律约束。想起历史上，华俄道胜银行一夜之间让东北无数老百姓倾家产的事，李谨言忍不住后背发冷。

    “怎么了？”

    “少帅！”李谨言回身，一般按住了楼少帅的肩膀，“咱们要办银行，必须办！”

    楼少帅点点，一双大手握住了李谨言腰，俯身舔了一下李谨言的耳垂，“不喝药了。”

    “恩，早几天就停了。”李谨言随答道，心里还想着银行的事，却发现楼少帅的手已经掀起他长衫的下摆，探进他的里衣。李三少后知后觉的发现，事不太对劲，他们刚才是在说正事，没错吧？

    下一刻，办公桌上的文件全被扫在了地上，李谨言被按倒在办公桌上，冰凉的桌面让他打了个激灵。

    青色的长衫被随意的丢在地上，白色的里衣在手肘处卷成了一团，落在肩颈上的，是仿佛啃咬一般的吻。李谨言仰起，试图让呼吸顺畅一些，却在下一刻被扣住后颈，所有的声音都被堵在了嘴里。

    腿被架上肩，李谨言急促的喘着气，脑子有片刻的清醒，意识到这是书房，没等他说话，就被裹进了滔天的热，溢出嘴唇的，全部变成了不成调的喘息和低吟……

    第九十四章

    民国四年,1912年11月26,北六省官银号正式开始筹办。

    原财政局局长展长青被调任北六省对外关系局,楼夫的兄长白宝琦接任财政局局长,原财政局副局长任午初被任命为北六省官银号总办，同白宝琦及财政局下属官员共同办理北六省财政,筹办官银号，制定章程。

    任命书全部由楼少帅签发,楼大帅看过之后，也没多说什么，直接从抽屉中取出大帅印章给楼少帅。

    “从今天起,这就是你的了。”楼大帅打开装有印章的盒子，盒子里静静躺着一枚看起来不起眼，却代表着北六省最高权力的虎印，“我这辈老了，以后天下就是你们年轻的。”

    楼少帅双膝并拢，向楼大帅敬了一个军礼，“父亲，儿子绝不让您失望！”

    “好！”楼大帅哈哈笑了两声，“这才是我楼盛丰的好儿子！”

    白宝琦最初并不想接手财政局，毕竟他是楼夫的大哥，这其中涉及到的利益关系很难一句话说清楚。但在同楼夫一番谈之后，白宝琦改变了想法。

    楼逍几乎是在白家长大的，他的处事方式和格同楼盛丰有很大不同。楼盛丰几乎是赤手空拳打下了北六省，他手底下的服他，敬他，对他忠心耿耿，却不一定会把这份忠心完全给楼逍。

    哪怕楼少帅如今在全国声明赫赫，才能力丝毫不逊色于楼大帅，甚至更胜一筹，但他还是太年轻了。

    “所以才请大哥帮忙。”楼夫很少用恳求的语气和兄长说话，但是为了自己的儿子，她心甘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