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言

    李三少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和楼少帅说话，效果却很不错，威胁十分奏效。楼少帅黑色的眼眸处仿佛燃起了暗色的火焰，扣住李谨言的手腕压在顶，再一次俯身吻住了他的嘴唇……

    站在门外的刘副官还想继续敲门，却被季副官从身后按住了肩膀。

    “兄弟，作为过来提醒你，最好按照言少的话去做。”

    “可这公文……”

    季副官从他说中接过文件袋，打开扫了两眼：”无非是老调重弹，不碍事，一个小时后再来。不过发话的是言少爷……要不两个小时吧，我这是为你好。”

    刘副官：“……”

    事实上，这份文件直到第二天才送到楼少帅的面前，在李谨言的“威胁”下，楼少帅十分配合的旷工了一个下午。

    五月二十，李谨言同英国商行订购的十种猪运抵关北城，这一次英国没再偷耍滑，乔治对李谨言的态度也变得分外热。联想起丹麦洋行的约瑟夫，李谨言马上就回过味了，十有八九是因为楼大总统的关系。

    如今华夏政府得到了西方各国的承认，成为了华夏的唯一合法政府，连英国也将扣除庚子赔款后的海关税收如数还。言明之前因华夏政府南北分裂暂时代为保管的税款，也将在今后如数奉还。

    不管英国出于什么目的，但他们表明了态度，也的确间接帮了楼大总统的忙。

    对李谨言来说，这种改变是好是坏目前还很难判断。他不得不时刻叮嘱自己，做事说话都要小心，否则随时都可能会麻烦缠身。他现在和楼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若是出了什么差错，有心肯定会联系到楼家父子身上。

    要想不被麻烦缠身也不给别惹麻烦，他就事事小心。

    不过小心归小心，该做的事李谨言也一点不含糊。

    基洛夫的事他已经和楼少帅提过，帮助一个真正的抵抗分子拉队伍，显然比让华夏假扮更靠谱。听完李谨言的计划，楼少帅也点了。

    这个基洛夫很有用。但也要小心的用，不能到最后引火烧身，或是被他反咬一。

    一方面要给他提供帮助，帮他壮大力量对抗俄国边境驻军，另一方面要在他身边安钉子，不让他的行动脱离掌控。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到，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原本最适合的选是萧有德，可他还要负责北六省报局的工作，分身乏术，不能长期留在边境，李谨言想来想去，最终只能将这件事给哑叔。

    他相信，凭借哑叔的能力和手段，控制基洛夫和他的反抗组织，绝对是小菜一碟。

    现在的李谨言，还只想着趁机在东西伯利亚占点便宜，绝对不会想到，这片广袤的土地，最终会从俄罗斯帝国分离出来，盛到华夏的盘子里。

    五月二十三，北六省军工厂正式更名为北方兵工厂，德国专家和技师圆满的完成了他们的工作，帮助北六省建造了一座占地三千两百亩，可以独立生产步枪，火炮，子弹和炮弹的兵工厂。除保留原军工厂内的火药局，机械厂和炼钢厂，还增设发电厂和员工宿舍，食堂等配套设施。同时为运输方便，计划沿兵工厂铺设铁轨，修建站台，直通关北城。

    兵工厂内所使用的机械和生产线全部来自德国，部分购自英国。制作枪炮的钢材也多是进，尤其是弹簧钢，全部来自国外。

    德国的技术，德国和瑞典的钢材，只有火药才是自己生产，这让厂长杜维严的眉很长时间都没有松开。不过在德国专家和技师面前，他还是一如既往的保持着满脸笑容。在兵工厂建设期间，工厂里的技术员一直跟随在德国的身边工作学习，受益匪浅。德国严谨的工作态度和作风也影响到了工厂里的管理员。在几个月的相处之后，兵工厂无论是工的技术水平还是管理层的工作效率都有了很大的提高。

    即便这些都是拿钱办事，但兵工厂里的还是对他们表达了最诚挚的谢意。在他们离开关北城的当天，杜维严和兵工厂的一些管理员，亲自在车站为他们送行。当然，礼物也不能少，最多的就是楼氏罐厂出产的罐。

    “我和同事都很惊讶，这些华夏与我们在国内所听到完全不一样。他们脑后没有辫子，他们谦逊，务实，肯脚踏实地的工作。虽然他们的技术还很落后，有很多的工作方式还停留在手工作坊时期，但谁也无法否认他们的努力与坚韧，他们都是十分优秀的工。他们表达感的方式十分含蓄，几个年轻叫我‘师傅’，我知道这是老师的意思，我为此感到骄傲。另外，我喜欢他们送的罐，上帝，这真是太美味了！”

    这是一名德国技师写在记中的一段话。在北六省工作期间，这位技师和许多华夏结下了厚的友谊，一战结束的一段时间，他和很多德国一样失去工作，生活陷困顿，一家都在饿肚子，是他在华夏的朋友给他寄来了面和罐，帮助他和他的家渡过了最艰苦的一段时间。和他有同样经历的德国还有不少，即便德国政府宣称华夏在借款的事上耍了他们，这些却始终坚定的认为华夏是自己的朋友。

    德国在五月底之前陆续离开了北六省，李谨言和美国洋行订购的拖拉机与卡车恰好在六月初货。

    让李谨言惊讶的是，付的十辆拖拉机中，有两辆与另外八辆区别很大，不只外观上十分接近后世的拖拉机，作起来也更加灵活。

    约翰向他解释，这是霍尔特公司最新研发出的型号，打算明年大批量投市场。这种新型拖拉机除了用于农业，还可以当做拖曳车辆使用，用在林业上也完全没有问题。

    “我和霍尔特工厂的老板有一些，当我告诉他这笔订单的主是谁之后，他爽快的将最新型的拖拉机送上了货船。”

    “是吗？”李谨言故意摆出一副不满的表：“还没有正式投产？那就意味着能不稳定。约翰，我很怀疑，是否因为没有足够的拖拉机用来货，你和你的朋友才用这两辆来充数。”

    约翰被噎了一下，事实上，的确有这种原因在内，不过他绝对不能承认。

    “李，我们是朋友，我怎么会做这样的事？”约翰尽量让自己的表显得十分诚恳。

    “是吗？”李谨言环抱起双臂：“我依旧持怀疑态度，我的朋友。”

    “李，请你相信，这两辆拖拉机的能的确非常优秀，我以我的格做保证。”

    犹太商的格？李谨言撇撇嘴，如果约翰用他所有的资产做保证，听起来或许更可信一些。

    “好吧，我会按照原价付款。这只是为了我们的友谊。”

    约翰松了气，他发现和李谨言打道真的是越来越困难了。可以轻松糊弄过其他的办法，在他面前根本不适用。即便如此，他也要继续和李谨言把“友谊”维持下去，只凭李谨言现在的身份，就代表着大把的金钱和利益。要是轻易丢掉他们之间的“友谊”，他就是个彻彻尾的傻瓜！

    送走了约翰，李谨言当即派去通知杜维严，拖拉机已经运到，带来开走。

    “给我留下两辆，其余的都开走吧。”北方兵工厂里的德国都已经离开了，不必再担心坦克露的问题：“还有那些卡车，可以试着制作一些可拆卸的钢板，像是这样，”李谨言用手比划了两下，“装在卡车上应该可以挡子弹。”

    杜维严仔细听着，不时点：“言少爷，这些你都是怎么想到的？”

    “想知道？”

    “恩。”

    李谨言咧嘴一笑：“不告诉你。”

    杜维严：“……”

    第一百一十九章

    六月下旬,北六省军队招兵告一段落。

    除去各省青壮,新兵营中最多的就是从内蒙和外蒙来的蒙古汉子。他们大多皮肤黝黑,身材粗壮,一些还不怎么听得懂华夏语，只能让北六省军中原有的蒙古族军官去新兵营担任教官。白天军事训练,晚上学华夏语。不要求学，但要会听会说,能读懂电报和命令。毕竟战场上千变万化，谁也不知道会遇到些什么，若是这些蒙古汉子都不懂华夏语,队伍之间的沟通和联络就会出大问题。

    值得一提的是，第五十六师和第六十一师也在军中开了这样的“华夏语学习班”，任教的大多是基层军官，按照唐玉璜和庞天逸两位师长的话说：“怎么样也不能输给一群新兵！”

    等到新兵训练结束，北六省将新编两个师，都是三旅九团的编制，军官会从现有各师中抽调。

    军队扩编，除员外，武器和军装都是大问题。

    李谨言的被服厂开始连轴转，实在忙不过来时，便将一些订单外包给开在工业区中的小型被服厂。同时对接单的工厂有严格要求，质量一定要达标。这些工厂老板大多是第一次接军需订单，都对这笔生意格外重视。虽然按照李谨言的要求，产品的成本肯定会提高，压低利润，但架不住订货量大，又不是一锤子买卖，只要这次的产品能保质保量，还愁以后没生意做？

    军装被服的问题解决，接下来就是武器的问题。

    现在的北方兵工厂，产仿毛瑟98k步枪一百七十支，月产仿马克沁水冷式重机枪六挺，轻机枪三十挺，枪弹以百万计。炮厂生产火炮均为105mm以下径，月产75mm山炮十五门，75mm野炮十门，105mm榴弹炮四门，这还是工厂夜开工，全体工三班倒的成果。

    除此之外，产量最高的就是掷弹筒。这种武器制作工序简单，用料也十分节省，可以发特质炮弹和手榴弹，虽说和迫击炮没法比，但在步兵作战中却是威力不小的杀伤武器。

    为了武装起新编的两个师，姜瑜林几乎是在兵工厂安营扎寨，夜蹲守，一旦枪炮下了生产线，立刻拉走。连续在兵工厂蹲守近两个月，加上仓库里军队换装和缴获的二手装备，另外从洋行里高价买了一批，才勉强凑齐了两个师的装备。

    这样东拼西凑的结果，造成了新编两个师配发的步枪和机枪，甚至是步枪之间径不统一，给后勤带来了大问题。军需官去找姜瑜林，他也只能摊手，就算后勤压力大点，也总比士兵手里没枪强吧？好在兵工厂现在能生产不同径的子弹，困难总是能克服的。

    事实上，现在的华夏军队，大部分都存在这种问题。同一支队伍里，甚至可能出现三四种不同径的步枪，像楼少帅的独立旅一样，步枪机枪清一色7.92径才是真正的“葩”。

    当然，这大部分要归功于李三少的功劳，旁羡慕也是羡慕不来的。

    京城

    第二师师长杜豫章是带着十五挺麦德森机枪进京的。先去向楼大总统复命，回到第二师驻地就见十几个军官围着那十五挺麦德森机枪打转，那眼，就像是看到了没穿衣服的大姑娘。

    要不是有杜豫章的警卫营拦在哪里，恐怕都要撸胳膊挽袖子的动手抢了。

    “师座！”

    一声师座，唤回了这些军官的理智，三个旅长立刻笑得一脸谄媚，几个团长没敢往前凑，在后边为旅座加油助威。

    “师座，您一路辛苦了。”

    “恩。”杜豫章背着手，一副斯文的做派，好歹他也是个“儒将”，尽管那只是和钱伯喜对比出来的。

    “师座，这枪是您带来的？给第二师的？”

    “废话！”杜豫章哼了一声，“言少爷从丹麦手里买的，少帅分给每个师十挺，我和一师长仗着资格老，才多要来五挺。”

    “师座英明！师座威武！”

    “一边去！”杜豫章站定，视线一一扫过在场众，“三个旅，每旅三挺。”

    “那剩下的……”

    “老子武装警卫营！”

    “师座，警卫营用不了六挺轻机枪。”

    “是啊，师座，再多给两挺，不，一挺就行！”

    “滚！”杜豫章朝着叫得最欢的旅长就是一脚，“老子说怎么分就怎么分！老子愿意你管得着吗？再嚷嚷一挺都不给你们！”

    第二师的军官们顿时产生了一种错觉，他们的师座被一师长附身了……

    于此同时，驻守哈市的一师师长钱伯喜突然打了嚏，搓搓鼻子，那个老小子念叨他？

    此时的京城，被北六省军队接管防务的冀军并未全部退回河北。

    在外看来，虽然联合政府成立了，却是实际上的联而不统，中央政府更是南北官员各成一派，楼盛丰，司马君，宋舟即便不是三足鼎立，也有楼宋两各行其是的架势。

    只是楼盛丰占着大义，成为大总统以来，行事谨慎且在军饷一事上占了先手，在短时间内，无论宋舟想要做什么都是投鼠忌器。

    另外，财政部已经透出风声，大总统有意裁撤国内各省名目繁多的厘金，制定统一的收税标准，减轻农民的赋税，这个消息一出，更是引起一片哗然，有击案叫好者，也有反对者，也有一部分对此持观望态度，但更多的则是盛赞楼大总统为民着想，实乃仁义。

    各省督帅对此反应不一，不过在楼盛丰私下里给他们发了几封带包之后，至少没带反对这项决议了。

    七月十一，关于裁撤厘金改革税制的议案正式通过，楼大总统也算是松了气。

    “言儿来信说，电报机的研究有了进展，发动机厂这个月底就能正式投生产。”楼夫坐在沙发上，一边注意在地毯上爬得正欢的楼二少，一边笑着对楼大总统说道：“他鼓捣的那个飞机厂也有了眉目，还说多谢大总统请到的两位专家。”

    “咿呀。”

    八个月大的楼二少长得十分壮实，白胖的小脸上，乌黑的一双大眼睛，见就笑，看着就想抱起来亲一。他爬到楼夫的旁边，抓住楼夫的裙子似乎想站起来，努力了几次却没成功，一下坐到地上，没哭，继续努力。

    “也亏得他能想得出来。”楼大总统摸了摸光，“前些天不是还来电报说要装电话？”

    “是啊。”楼夫把楼二少抱到腿上，“还说什么家用电话，野战电话，我也不不懂，不过这孩子做事稳妥，总不会错。”

    “恩。”楼大总统点点，从楼夫怀里把楼二少接过去，不顾楼二少倏然之间的横眉冷对，硬是在他白胖的脸蛋上亲了一，“等过两天咱们回去一趟，这段时间总有在我耳朵边嗡嗡，闹心。”

    听到楼大总统的话，楼夫也皱起了眉，在北六省还好，进了京城，不少明里暗里探她的风打听楼少帅。甚至有想着给楼大总统送。估计大总统那里也有不消停，这才惹出刚才那番话。

    想到这里，楼夫眼一冷，有些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第一百二十章

    咚咚咚！

    书房的门被敲响了三声,门里传来了宋舟的声音：“进来。”

    “父亲,您叫我？”

    宋武推开门走进去,就见宋舟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摆弄着一枚银币。

    “你看看这个。”宋舟将银币抛给宋武，宋武单手接住,摊开手掌，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