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言

    尼德已经不再是当初为了五千英镑就睡不着觉的年轻，他每天过手的财富，对很多来说都是一笔天文数字。『地址发布页邮箱： ltxsba@gmail.com 』

    从华夏运来的很多商品都能卖上高价，那些欧洲商都会主动登门，捧着钞票，同尼德商行签订一笔又一笔价值相当可观的订单。

    尼德商行最受欢迎的商品，就是罐和香烟。虽然美国的午餐也提前十几年问世，但是，有对比才能分出优劣，哪怕华夏卖到欧洲的罐和国内销售的根本不是一个等级，比起美国的小肥猪，欧洲大兵还是更喜欢华夏罐的感。

    更不用说不会将烟丝吃进嘴里的过滤嘴香烟，五颜六色的硬糖，各种味的压缩饼，一杯热水就能冲泡，足以提供大量热能的油炒面。

    还有华夏的药品，用纸包裹，装在小瓶子里的镇痛片和磺胺，是战场上每个医护兵都要随身携带的必需品。每次战斗之后，战胜一方在打扫战场时，最先搜罗的永远是对方士兵身上的急救包。

    虽然德国已经开始大量生产磺胺，英国也从不久前抵达大不列颠的“马尔科夫”手里买到了相关资料，但他们的生产能力永远赶不上战场上的损耗速度。

    尤其是在1916年，几乎每场战斗的死伤都是以万为计算占位的，这让李谨言永远不必担心他商品会没有市场。

    可惜的是，条件所限，青霉素的生产仍无法量化，即便是天才如丁肇，也不免露出挫败的表。

    乔乐山安慰他：“总有遇到挫折的时候。”

    丁肇领，为了排解郁闷，跑到实验室里把光气给合成了出来，这让事后得知的李谨言相当无语。

    该说这些天才的格凡无法了解，还是说天才的心思你永远别猜？

    郁气被成功排解，丁肇继续投身实验，看起来这位仁兄是打算和青霉素死磕，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了。

    值得一提的是，之前从美国归来的留学生里，有三也加了乔乐山的实验室。目前还只是负责简单的工作，可从乔乐山的反馈来看，这三个年轻都相当不错。

    “我很惊讶，”乔乐山的华夏语还有些怪声怪调，沟通起来却不成问题，“只有两年时间，他们就能学到这么多，他们相当的聪明。”

    “不只是聪明。”李谨言摇，派去美国的报员会定期将这些学子的况发回国内，李谨言比其任何都清楚，这些年轻在留学期间是如何的刻苦。除非必要，他们愿意将所有的时间都花在课业上和图书馆里，他们每个记录下的笔记都能装满箱子，即便之前因为各种原因，对他们抱有“成见”的教授，也必须承认，这些华夏学生对知识的渴求永远不会枯竭。

    “这些年轻就像是永远都吸不饱水的海绵。”

    首批赴美的一百名学子，完成学业后全部归国，即便受到挽留，对方提出相当优渥的条件和待遇，也没有一个选择留下。

    “教授，我感谢您的教导、”一名专攻物理的学生，在面对教授的挽留时这样说道：“我学习，不知疲倦的学习，为的并不是我自己。我的国家需要我，需要我学到的知识，我必须回去！”

    一百个，却说出了同一个答案。

    “在这里的两年，我恨不能一天有四十八个小时，让我能读到更多的书，学到更多的知识，是什么在支撑我？是我的国家，是教我识字，教我识理的长辈告诉我的每一句话。饮水思源，不能忘本。我是华夏，我要回我的祖国。”

    两年前，他们在青岛和上海登上船，怀揣梦想远渡重洋，两年后，他们再次登上船，满载而归。

    当他们乘坐的船抵达港，当他们的双脚踏上熟悉的土地，当他们看到看到鬓生华发，却仍亲自来接他们的师长和亲，少年们再一次鞠躬，挺直背脊，昔远行的少年们已经长成，他们在碧海蓝天下发下的誓言犹在耳际，而今，他们对师长说出的话却只有一句：“先生，我们回来了！”

    李谨言没有亲眼看到在码上发生的一切，却能从记者拍下的照片和报道的字里行间中描绘出当时的场景。

    一百名学子，却带回了无数的希望。

    留学生们的专业不同，却无一例外是其中的佼佼者。

    其中有十一来到了关北，他们走下火车后，去的第一个地方是关北中学，做的第一件事，是将他们耗费两年力和心血抄录下来的书籍，记录下来的笔记，全部给学校里的校长和先生。

    纸张都被保存得很好，字迹也十分清晰，可见这之于笔记的主是何等珍贵。如今，他们却毫不犹豫的拿了出来。

    “两年所学，尽在于此，愿能微尽绵力。”

    有两选择在关北中学任教，另外九，三加了乔乐山的实验室，两被研究无线电的邹成功父子请去，另有一被财政局的任局长收罗，为的不是让他在军政府里工作，而是为北六省官银号储备才。

    余下几，一进机械厂，一埋农场，农场里的看到面皮白，嘴边刚长出胡子的娃娃下地的样子，眼珠子差点掉地上，这留学还有专门学种地的？

    仅余一名学习法律的，却被楼大总统一纸电令要去了京城，僧多粥少，展部长那边要，楼少帅也得放。

    就这样，一百名归国学子很快便被“瓜分”一空，等到李谨言回过来，想再找找有没有适合做先生的时，连发丝都不剩一根了。

    李三少很无语，好在这只是第一批，明年第二批留学生就要归国，他可以等。

    一场大雪之后，1916年的元旦来临。

    关北城的大街小巷都喜气洋洋，所有的工厂全部放工一天，工厂的老板们仿照楼氏商业集团的做法，给每个工都发了最少半块大洋的补贴，没发大洋的，也有罐，腊，饼等福利。

    已经陆续有外省来关北采办年货，成箱的饼罐糖果和香肠被送上火车或是直接用马车拉走。几条商业街接从早上开门，流就没停工，饭庄和旅店的生意也格外的好，比起往年，今年来关北采办年货的商居多，订货量也比往年要翻上了几番。

    李谨言难得清闲一天，坐在桌旁夹着松子，听着广播里的评书和相声，刚想感叹一句这样的子真好，就把一颗松子夹碎了，这已经是第六颗了。

    李三少还想再试，一盘拨好的松子仁和栗子已经送到了他的面前。

    “言少，还是我们来吧。”

    一旁围坐在炭火炉旁剥栗丫实在看不过李谨言糟蹋东西，几乎是把李谨言手里的钳子给“抢”了过去，一下一个，饱满的松子仁就摆在了碟子里，三个丫一起动手，一会就堆满了一碟子。

    李谨言看看又被送到眼前的碟子，抓起一把，扔在嘴里就嚼。

    恩，很香！

    不会夹松子又算得了什么……

    楼逍进来时，看到的就是李谨言一把一把吃松子的样子，丫们见着楼少帅，便不如之前那么随意了。虽说楼少帅并不像外传言的那么吓，可丫们还是忍不住有点怕他。

    等到丫们下去，李谨言继续一颗一颗吃松子，他算是和松子杠上了，不吃完不罢休。

    结果刚捻起一颗，就被握住了手腕，楼少帅握着他的手，将松子送进了自己嘴里。

    “少帅，盘子里还有。”

    “恩。”

    答应了，可还是继续截胡。

    李谨言无奈了，下一刻，嘴里就被喂了一颗，“少帅？”

    楼少帅没说话，继续喂，李三少继续吃，直到碟子见底。

    带着枪茧的手指擦过李谨言的唇角，楼少帅终于开了，“二十了。”

    愣了一下，李谨言才反应过来，楼少帅是在说他的年纪。

    修长的手指擦过李谨言的脸侧，捏了一下他的耳垂，“二十加冠，我为你取字，可好？”

    取字？

    李谨言眨眨眼，楼少帅怎么突然提起这事？按理来说，取字也该是长辈取吧？不过看看楼少帅的表，李三少还是选择把话咽回肚子里，没说。

    难得楼少帅有这个兴致，取字，那就取吧。

    第一百八十六章

    民国七年,公历1916年1月10

    李谨言坐在房间里,眼睛看着铺在桌上的账本,心思却早已飘远了。

    元旦那天,楼少帅说要给他取字，隔,楼夫又从京城发来电报，说外祖得知他今年加冠,也要为他取字。据说楼大总统也提了两句，碍于他之前在楼少帅和楼二少名字上的“突出”表现，当即被楼夫否决。

    楼夫还告诉李谨言,白宝琦和展长青都曾有这个意思，不过在得知白老爷子亲自“出山”之后，全都十分有自知之明的靠边站了。

    等李谨言将这件事告知楼少帅后，楼少帅的脸色未变，却在当天就给京城的楼夫发去一封电报，不过姜是老的辣，李三少的“冠字权”，恐怕还是要归属白老爷子。

    不过楼少帅的字是白老取的，如今白老爷子开金，为李谨言取字，足以对外表明楼家和白家长辈对李谨言的态度，对他只有好处。

    楼夫叮嘱李谨言，今年的生辰必须好好办，楼家，白家，展家都会出席。李家只是一带而过，只重点提了二夫。

    李谨言把楼夫的意思告知二夫，二夫很长时间没有说话，许久之后才抚上李谨言的发，缓缓言道：“若是庆隆还在，你的字本该是他取的。当初为你取名时，他写满了十几张纸……”

    “娘……”

    “也罢，这样也好。”二夫温婉的笑了，笑容里带着怀念和一丝极力隐藏的忧伤，“能得白家家主为你取字，也是你之幸。”

    室内静谧，母子俩都没有再说话。

    窗外又开始飘雪，透过挂着霜花的玻璃，可以看到纷纷扬扬的雪花伴着风在空中飞舞。李谨言突然没心思再处理公事了，他很想到外边走一走。

    想到就做，放下笔，合上账本，拿起厚厚的斗篷，推开房门，几个丫正在隔间围着炭炉夹松子核桃，其中一个正拿起火钳拨着炉子里的炭，见李谨言推开门走出来，胳膊上还搭着斗篷，诧异的问道：“言少爷，你要出去？”

    “恩。”李谨言把斗篷披在肩上，“出去走走。”

    几个丫面面相觑，不怪她们疑惑，今年的关北格外冷，冬以后，雪几乎就没停过，大的时候，能没过的膝盖。城里的商家，城外的工厂见天的都有扫雪，可往往是刚清出一条能走的路，天上就又飘雪花了。

    李谨言怕冷，大帅府的都知道。说是因为几年前在寒冬腊月里掉进过冰窟窿，身体底子被伤了。刘大夫还特地叮嘱过，天冷的时候，李谨言一定要注意别受凉了，否则病根未去又添新病，会更伤身。

    如此一来，李谨言不出屋，大家安心，他一走出房间，不说整个大帅府，凡是伺候他的丫，给他开车的司机，跟着他的刘副官，全都会绷紧经。

    “言少爷，外正下雪呢，”丫们站起身走过来，其中一个开说道：“要不等天晴了再出去？”

    “我不是风一吹就倒的，没那么娇贵。”李谨言知道丫们是好意，但他实在是在屋子里憋得难受，想出去透透气。

    丫们劝不住，也没辙，却也不能让李谨言披着这么个夹棉斗篷出去，翻箱倒柜的找出一件狐皮斗篷，雪白的毛皮，没一丝杂色，披在李谨言的肩上，斗篷领子上的一片白，衬着他的面孔，愈发让移不开眼睛。

    几个小丫的脸又有些泛红了。

    天公作美，只是换件斗篷的时间，雪就渐渐小了。

    李谨言不让丫跟着，收了伞，自己走到院子，脚踩在雪地上，咯吱作响，吸一气，再呼出，眼前一片白雾。

    他突然来了兴致，弯下腰团起了一捧雪，没等他起身，就听到背后传来了脚步声，回，视线只及踏雪而来的黑色军靴。

    视线向上，挺拔如松，锋锐如刀的男。

    雪白的手套，乌金的马鞭，黑色帽檐上沾着雪，军装领镶着毛边，走到近前，也不说话，俯身一把将蹲在地上的李谨言整个抱了起来，就像抱起一个孩子。

    李谨言忘记了手里的雪团，习惯的把手放在楼少帅的肩膀上，雪水瞬间打湿了黑色的斗篷。

    “毁尸灭迹”肯定来不及，李谨言只得咧咧嘴，“少帅，你不是去军营了？”

    “恩。”楼逍根本没在意肩膀上的雪水，把李谨言放到地上，摘掉右手的手套，掌心覆上李谨言的脸颊，皱了一下眉，“呆多久了？”

    “我才刚出来。”李谨言无奈了。他是怕冷，可也没到那个份上，前三年不都好好的过来了吗？就算今年比以往都冷，也不见得……

    可惜话不能说得太满，正想着这些的李谨言，突然鼻子一痒，打了个嚏。

    李三少揉揉鼻子，没等说话，又被楼少帅一把捞起来，转身，回屋。

    “少帅，我自己能走。”

    “恩。”

    答应着，两条胳膊又紧了紧。

    李谨言：“……”

    丫对李谨言被楼少帅抱来抱去的样子早习以为常，等到两进来，李谨言被放到地上，立刻上前掸落两身上的雪花，除掉斗篷，送上热茶。

    回到内室，李谨言搓搓手，热茶，整个身体都暖和起来了。

    楼少帅摘掉军帽，也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