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言

    “尽量在短时间内查清。『地址发布页邮箱： ltxsba@gmail.com 』”

    两个副省长秘书，一个军官学校文职员，还有下边的几个基层官员，不管他们是被冤枉，还是真在给外国传递报，这件事都给李谨言提了个醒，再多的手段，也未必能抑制某些的贪念，或许还助长了他们心中的欲望。

    金钱，美色，只要伸手，就会泥足陷，想拔都拔不出来。

    他该庆幸这次涉及的都不是“重要”员吗？

    报局二处处长离开后，李谨言就去见了楼少帅，书房里，他可以清楚感受到从楼少帅周身弥散开的寒气和杀意。

    “该杀。”楼少帅的语气很平静，甚至没有多少起伏。

    “那……”谁动手？

    “我来办。”没等李谨言话说完，楼少帅就打断了他。

    “其实我早就想说了，”李谨言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身体略微前倾，“少帅，你手底下有没有信得过的，又熟悉报工作的？”

    “恩？”

    “我毕竟是半路出家。”李谨言又朝前靠近了些，“豹子的经验摆在那里，哑叔是江湖，少帅，我希望有能帮帮我。”

    楼少帅看向李谨言，片刻之后，摇了摇。

    “为什么？”

    “经验可以积累，而且，”楼少帅站起身，单手撑在桌面，俯身，“比起他，我更信你。”

    李谨言咔吧咔吧眼睛，是信他能成为一个优秀的报子？他该因此感到高兴吗？

    总觉得，在通往反动的道路上，他又向前迈进了一大步……

    北六省报局大肆抓捕各国间谍的行动，成为了李谨言手中的一个钓饵，可惜，那些狡猾的大鱼就像是能看到鱼饵里包裹的鱼钩，一直不上套。

    李谨言也不急，而是下令报局或真或假的陆续放出一些消息，总有一天，那些大鱼会忍不住咬钩的。

    一旦他们咬上来，就算不能生吞活剥，也要狠狠从他们身上撕下一块来！

    他们不是想要华夏的装甲车和新式武器技术吗？没问题，只要“价钱”合理，完全可以换！德国的潜艇，法国的七五小姐，英国的工业技术……大家都可以商量嘛。

    在等待的期间内，李谨言也没闲着，他得到消息，宋家掌控的江南造船厂正计划制造万吨货。

    对清末民初的造船技术和造船厂只知道些皮毛的李三少，被廖祁庭从南方发回的电报吓了一跳，这个时代的华夏能制造万吨货？

    详细询问过廖祁庭江南造船厂的况之后，李谨言才恍然。

    江南造船厂起源于江南制造局，清洋务运动时创建，是清朝洋务派创建的规模最大，投资最多的近现代军工企业。创建者和历代督办均赫赫有名，曾文正，左文襄，张南皮，李合肥，晚清四大名臣，都曾掌管该局。

    宋舟掌控南六省后，江南制造局就落进了他的手里，后南北对峙，国内局势不稳，机器局的发展一直停滞不前，但凭借几十年的积累，兵工厂和造船厂分离后，仍能制造机床和铁甲炮舰。

    只是近些年来，因生产机器落后，以及经费等多方面原因，兵工厂渐渐失去了往的辉煌，而造船厂也从制造军舰和炮艇转向制造民用商船，五年前就曾造出排水量四千多吨的货，如今随着南六省经济的进一步发展，制造万吨巨，也被提上了程。

    “难怪了。”李谨言放下廖祁庭发来的电报，想起首批归国的美国留学生，被南六省“划拉”走的，多是学习船舶制造和机器制造专业的，宋家恐怕早就盯着这批了。

    “还真是……”

    李谨言摇摇，这批被要走了不要紧，下一批无论说什么也要划拉到大连造船厂来。

    不过，廖祁庭发来的消息也让李三少产生了另一个念，既然能制造万吨巨，那是不是可以尝试制造军舰？伊丽莎白王级和沙恩霍斯特级一类的暂时不去想，想了也没用，轻型巡洋舰应该没太大问题吧？前提是，有作为参考的图纸和技术过硬的技术员。

    如果英国找上门，该和对方要些什么，李谨言心里有谱了。

    不过在那之前，还是要和宋家谈妥条件，虽然宋舟和宋武在国家利益面前，应该不会损不利己的背后捅刀子，但该事先提防的，还是不能放松。

    就算单纯的做生意，也没有轻易信的道理，不是吗？

    在和楼少帅商量之后，李谨言的电报很快就发了出去。宋武接到电报后并不感到惊讶，事实上，若是没有他的授意，廖祁庭也不会如此轻易就能得到江南造船厂内部的消息。北六省的军队，不只“刺激”了各国公使，也让华夏各地的军阀起了不同的心思，单论陆军，想要和北六省并驾齐驱并不是那么容易，但是南六省有自己的优势，海军！

    虽然北六省网罗了不少老北洋，但南六省内，却有江南造船厂和马尾造船厂。同样的，北洋水师在甲午年的悲壮青史留名，南洋水师在中法战争中的勇毅顽强同样不该被历史遗忘。如今，曾是亚洲第一，世界第四的大清水师已经覆灭，但水师官兵的英魂，华夏民族不屈的，浩然长存！

    回到南六省后，宋武时常会忆起楼盛丰在天安门城楼上的那番讲话，还我泱泱大国，盛世荣光！

    彼时，宋舟也曾在城楼之上，庄重发下誓言，重建华夏海军，将是宋氏父子为实践此誓，迈出的第一步。

    虽路途险阻，为国为民者，仍一往无前！

    宋武拿着李谨言发来的电报，敲响了宋舟书房的门。

    “父亲，北六省来电。”

    六月下旬，李谨言期待已久的大鱼，终于咬钩了。

    最先找上门的是法国，在凡尔登，德国皇太子亲征，不只带来了更多改装后的装甲车，还开始大量使用毒气弹，不再是英法联军“熟悉”的氯气，而是新研发出来的光气。

    协约国军队使用的防毒面具还很简陋，在德军改进了毒气施放方式之后，大量的法军士兵痛苦的倒在了地上。德军趁机大步推进，进攻部队距离凡尔登已经不足三公里。

    法国统帅部慌了，一旦凡尔登被德国占领，那么，过去几个月内，几十万法军的死伤都将变得毫无疑义。

    法国需要德军使用的装甲车技术，需要能够挡住毒气的防毒面具！在瑞士的马尔科夫为他们指明了方向，同时，还貌似不经意的向法国透出风，英国早就在研制装甲车技术，难道他们没有在法国面临困境时，提供应有的帮助吗？

    当然，对于一个只认钱的间谍的话，法国是不会全盘相信的，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早晚有一天会生根发芽。

    英法在对德作战时是盟友，但在大部分时候，两国同样是对手。

    大不列颠的崛起，就是踩在西班牙和法兰西的肩膀上。如果说英国出于某种不可告的目的，对盟友隐瞒了装甲车的技术，也并非不可能。

    之前英国得到磺胺的制造技术，却隐瞒盟友的事已经得到了证实，虽然“误会”最终解开了，但高卢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恐怕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大量的防毒面具，装甲车的改装技术，都不成问题。”李谨言笑眯眯的看着坐在对面的法国领事，“甚至，我还可以为贵国提供一种更先进的武器技术，就看贵方能用什么来做换了。”

    李谨言一边说，一边观察法国领事的表，不失时机的声明，付款的话，他只收黄金和英镑，其他外币，包括法郎都一概不要。若是法国手的钱不够，可以用技术来换。

    原本，李谨言盯准了法国七五小姐，速炮的制造技术，后来想想，法国脑子抽了才会把“保命”的东西告诉他。既然速炮技术要不来，那就换一样，战舰，老旧的可以淘汰的战舰，或是战舰图纸都可以。

    “阁下大可放心，我要的只是轻巡洋舰技术。”李谨言放轻了声音，“不需要最先进的型号，阁下可以好好考虑。”

    法国领事并未当场答应李谨言提出的条件，但他早晚会答应的。只要德国在欧洲战场的攻势再猛烈一些，只要英国还没把他们的水柜送上战场，李谨言有八成以上的把握，能从法国手里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等到法国再登门时，换的条件，可就不只是现在这样了。

    不只是法国，还有德国，英国，俄国，李三少掰着手指算算，俄国十月革命前，还有一场二月革命，而在二月革命中，俄国的海军，可是发挥了不小的作用，要是他没记错的话，沙俄的某支舰队很快就要发动兵变了吧？远东的北极熊，很快就会将它最虚弱的一面展露在世界面前，到那个时候，就是华夏挥刀剁熊爪的时候了。

    唯一让李谨言感到遗憾的是，至今为止，还没有华夏报员和未来的白军子高尔察克搭上关系，不过也没关系，哪能事事如意？仙恐怕也做不到吧。

    正想着，管家来报，德国领事来访。

    李三少嘴角一勾，衣袖一掸，见客去！

    潜艇啊，等你很久了……

    第二百零六章

    同德国做生意,比和法国谈条件容易许多。

    “潜艇的制造技术,二十五名海军教官。”

    德国领事本以为李谨言会狮子大开,没想到他要的只是潜艇的制造技术。如果不加上二十五名海军教官,双方根本不必再讨价还价。

    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对海战起决定作用的,始终是航行在水面上，装有大径火炮的战列舰和巡洋舰。战舰上搭载的飞机多是用于侦查,航空母舰直到一战末期才开始出现，在海战中并没起到多大的作用。直到二战，巨舰大炮主义仍有相当的市场,各国海军都曾为此进行过争论。

    从无限制潜艇战到二战时的海底狼群，德国在潜艇战术上一直领先。

    值得注意的，德国最初采用潜艇战术，主要是因为主力舰队被英国海军封锁，无力和皇家海军决战，也无法冲封锁，为了打击英国海上贸易，没办法中的办法。第二次无限制潜艇战的开始，为的也不是同英国进行海上决战，而是大量击沉商船，以此来迫使协约国同意和谈。

    是的，和谈。

    德皇威廉二世是个好战分子，也不是没脑子。皇太子亲自上了凡尔登前线，赢了几场战斗，整体的战局却始终没有起色。同盟国内部开始出现不同的声音，因为与俄国的私恩怨加同盟国的保加利亚开始动摇，德国不得不高度警惕，从背后捅来的刀子比正面飞来的子弹更加致命。

    意大利的前车之鉴，就摆在面前！

    德国想和谈，协约国却不同意。已经杀红了眼的法国，加上同样损失惨重，发誓要报复德国的大不列颠，两个强国摇，其他国家只能摸摸鼻子，“忍痛”拒绝德国伸过来的橄榄枝。

    德国也火了，于是，在仔细测算过英国每年的海上贸易额之后，德国的无限制潜艇战再次开始，德皇相信，只要能把英国的海上贸易掐断，作为岛国的大不列颠，迟早会同意坐到谈判桌上。

    英国同意了，法国还会硬撑吗？

    不过在那之前，必须继续在陆地上给予协约国军队更大的打击，让他们知道，德国或许无法赢得这场战争，但德国的敌想要获胜，也必须付出巨大的代价！

    两相权衡，比起死更多的，是不是和谈更合算一点？

    为了达到目的，德国需要威力更大的武器，重炮，机枪，火器，冲锋枪，装甲车，凡是能在战场上大量杀伤敌的，德国一律来者不拒。

    在“谈生意”的过程中，李谨言和德国领事都没提及之前的间谍事件，李谨言脸上多数时间都带着笑，留着两撇标准普鲁士大胡子的德国领事，态度也相当的友好。

    “二十五名海军教官，必须有海上实战经验。”

    事实上，李谨言很想把不久前刚参加过德兰海战的舍尔或是希佩尔将军请来，但两的身份注定这只能是一个“幻想”。

    这场“生意”谈下来，德国绝不吃亏。李谨言展示在他们面前的，可是比装甲车具有更大威力的丑八怪一型。

    在征得楼少帅的同意后，李谨言将德国领事带到一处秘密实验场，在那里，两辆丑八怪的表现将使德国毕生难忘。李谨言本不想让丑八怪这么快问世，但形势，这些欧洲列强一旦铁了心，肯定是不达目的不罢休。这次的间谍事件成功解决，下次呢？

    索姆河战役马上就要打响，马克坦克露面的时间也越来越近，有了装甲车的刺激，或许不需要两个月，英国就会把坦克送上战场，与其继续想方设法的隐瞒，还不如先让德国见识一下坦克的威力，反正马尔科夫已经将英国水柜的消息透露给了德国，他只不过是顺便在火上添了一把柴而已。

    依德国益求，甚至是吹毛求疵的格，想在两个月内制造出合乎耳曼“审美”的坦克，也不是那么容易。否则，二战时的虎式和豹式就不会被粗制滥造的t34围殴了。

    况且，丑八怪一型坦克，说白了就是在拖拉机上围一圈钢板，架设几挺机枪，更加先进的丑八怪四型和火坦克，打死李谨言也不会在这个时候给外看。

    试验场中，几名北六省陆军军官和坦克兵正等着命令下达。

    德国领事和李谨言到达时，竟发现楼少帅也在。

    李谨言上前两步，背对德国领事，心中的疑惑表现在脸上。楼少帅只是向他点了点，没多做解释，转而用德语同德国领事互相问候，谈。他们的表很严肃，说话的语速也很快，就算李谨言一直在学习德语，十句里还是有九句听不懂，只能从两的对话中偶尔捕捉到几个熟悉的词，潜艇，海军，价格。

    谈话以为德国领事无奈点结束。

    五分钟后，场中军官打响了信号枪，坦克的轰鸣声响起，滚滚黑烟和尘土飞扬中，两辆丑八怪一型以同样的速度，向挖掘布置好的堑壕碾压过去。

    履带在地面上留下四道清晰的印痕，曾是士兵噩梦的铁丝网和各种掩体，根本无法滞缓坦克行进的速度，木的断裂声，土石的碎裂声，都被哒哒的机枪声掩盖，堑壕里和坦克上的机枪手同时开火，泼洒的子弹像是雨幕，遮盖了整片阵地。

    德国领事看得目不转睛，双拳紧握，不难猜测他此刻受到多大震撼。第一次见到坦克威力的，会有这种反应实属正常。

    趁德国领事被坦克吸引全部注意力，李谨言轻轻拉了一下楼少帅的衣袖，低声道：“少帅，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有，你刚刚和这个德国说了什么？”

    楼少帅反握住李谨言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擦过，俯身在他耳边低声道：“回家再说。”

    话落，直起身，表无比正经。

    李三少捂住耳朵，久久无语。

    只持续不到十五分钟的战斗，却让德国领事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德意志需要这样的武器！条件再苛刻，也要把这种武器弄到手！

    德国驻华公使辛慈收到德国领事从关北发来的消息后，立刻给国内发了一封密电，装甲车的威力已经在凡尔登得到了证实，而这种被华夏命名为“丑八怪”的武器，在战场上发挥的作用将远胜于装甲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