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如一夜病娇来·

    清誉来傍上咱们侯府，所作所为令不齿。老祖宗，万不可将姐姐嫁给这样的。”

    虞思雨听呆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虞襄能为自己说话。

    虞妙琪掐了林氏一把，林氏才如梦初醒，徐徐开，“可是现在事已经闹大，若是不把思雨嫁过去又该如何收场难道真把那母子两个杀了满京的都盯着咱们侯府，他两个若是出了事，言儿还不被言官群起而攻之咱们现在非但不能动他们，还得保着他们，在最短的时间之内把事解决。至于思雨是否清白，现在再争论这个实在没甚意义。”

    林氏说得很有道理，老太太露出沉思的色，虞襄也不说话了，厅中只剩下虞思雨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她膝行上前，垂死挣扎，“不，老祖宗，您不能把孙儿嫁给他啊您别忘了，孙儿刚刚才订了亲，也是有夫家的了，我夫家还跟您带着亲，您要如何向他们代”

    刚说到这茬，晚秋捧着一方小册子进来，结结回禀，“老，老夫，李家把大小姐的婚书和庚帖退回来了，说是，说是这样的媳他们家不敢要，怕污了门楣。”

    虞思雨如遭雷击，彻彻底底没了言语，像一条陷滩涂濒死的河鱼，拼命鼓着胸膛试图从空气中寻找一丝活下去的契机。

    电光火石间乍然响起一串轻笑，却是虞襄毫不留的嘲讽将她切割的支零碎，悔不当初，“瞧瞧姐姐这是什么眼光，一个卑鄙无耻，不折手段；后一个背信弃义，落井下石。早说过让你莫被眼前的富贵眯了眼，你怎偏就不听落得今这个下场也是姐姐自个儿作的。可怜，可悲，却也可恨”

    、第六十七章

    老太太闭眼靠在榻上,没言语,大拇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摁着太阳,显然很是疼。方家母子把事闹大了，动他们不得；李家乃书香门第最惜羽毛，又飞快退了亲,这最省事的解决办法唯有将虞思雨嫁过去，然后远远打发出京。

    可到底是自己亲孙,怎能明知是个火坑还把她往外推老太太下不了这个决心。还是等言儿回来再说吧，言儿定然会有办法思及此处她方才缓和了面色。

    虞妙琪正密切关注着她的表,猜到她心中盘算如何肯让,立时扯了扯林氏。

    林氏先呵斥虞襄少说两句，随后命将志不清的虞思雨送回去，表温柔慈和俨然是个好母亲，可转回来立马恳请道，“母亲,事已经闹大,还是赶紧派安抚了那对母子为好。他们不就是贪图虞思雨那点嫁妆吗咱们今便派一顶小轿把送过去再塞几百两金银，让他们赶紧走母亲您觉得如何他们留在京城一天，咱们侯府就一天不得安宁，多少背地里看咱们的笑话呢。”

    老太太似乎被她说动，想着孙子已经够忙碌的，这些后宅之事理应她这个做长辈的打理好，不让孙子分心才是。

    正要张答应，虞襄却发话了，“不急，哥哥总会有办法的，还是等哥哥回来再说吧。我们永乐侯府的儿可不能让白白糟蹋。”

    她一开老太太似找到了主心骨，毫不迟疑地点答应。

    林氏气得咬牙切齿，虞妙琪却垂眸暗笑。让虞品言亲自去料理那方家母子如此正好，自己准备的第二盆污水也有地方泼了。

    搀着林氏回到正房，她拿了一盒名贵燕窝来到东院，果见虞思雨躺在床上默默掉泪，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

    “姐姐，你可得振作起来。”她踩着小碎步疾奔过去，一面扶起虞思雨一面跟丫要了一个软枕垫在她身后，压低嗓音道，“你如此作态岂不叫亲者痛仇者快你也不想想，你若是垮了，最高兴的是谁”

    “自然是虞襄那个贱”虞思雨听了这话仿佛活了过来，直把锦被都掐出了丝。

    “正是。”虞妙琪轻轻拍抚她手背，继续道，“我相信姐姐是清白的，定然做不出那等事体。然而姐姐的肚兜为何会出现在方志晨手里谁暗中给他的他家本已落魄到饭都吃不上的地步，哪来的盘缠进京还租住在百花井巷一个三进的大院子。这其中的猫腻多着呢，姐姐还请想想自己究竟得罪了谁竟要如此害你。可不能消沉下去着了那的道啊”

    话落她状似无心般拿起剪刀，用力握在掌心，似乎感同身受的哽咽道，“可恨我刚归家没甚根基，否则定然为姐姐揪出那以全姐姐名声。”

    咔擦一声脆响，她手里的帕子被她绞成两段，飘飘忽忽落在地上。

    虞思雨眸光微闪，不着痕迹的夺过剪刀，转而去安抚她，“好妹妹，你有心就好。这公道还是我自个儿来讨吧，你不是她对手。”

    “姐姐知道是谁难道果真是”虞妙琪状似震惊的朝南院指去。

    “不是她还能是谁难道会是老祖宗我走以后你也得小心点，她险狠毒着呢”虞思雨苦婆心的提点，旋即命丫送虞妙琪回去，自己换了一件外衫，理好发，袖子里藏着剪刀就往南跨院去了。

    邱氏见她眉眼间暗含杀气，转回屋发现针线盒里少了一把剪刀，连忙绕近路飞奔去示警。

    虞思雨凭着一腔怨愤跨进小院，就见一众婆子丫手里拎着杖刑用的木板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腿脚飞快软了一下。她强撑气势一步一步慢慢走进屋，却见虞襄歪在榻上嗑瓜子，又黑又亮的眼珠轻飘飘地睇过来，目光中透出三分怜悯七分尖锐。

    邱氏跪在她脚边，偷偷摸摸地往角落里缩。

    “好啊，又是你这老狗你当虞襄是个好相与的她吃不吐骨呢，等你没了利用价值又知道她那些私，立马就会被她弄死”虞思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扭曲着脸叫骂，恨不能把邱氏生吞活剥了。

    “得了，邱氏是个忠心护主的，只是你不领罢了。”虞襄直起身，慢慢拍掉裙裾上的瓜子壳，叹道，“把袖子里的剪刀扔了，否则我让她们打断你胳膊，你信是不信”

    话音刚落，桃红便用力跺了跺手里的板子，其余等皆凶恶煞的看过来。

    虞思雨指尖一颤就把剪刀扔了，锋利的刀尖差点没扎进脚面，吓得她立时出了一声冷汗。

    虞襄倾身，脸上带着慵懒的微笑，一字一句缓缓开，“你倒是说说看，邱氏知道我什么私令我一定要将她弄死”

    “你，你谋害同族，毁我清誉你自私狠毒，德行败坏你简直不是”虞思雨起初还有些心虚，说到后面渐渐直起腰来。

    “说详细点，怎么个谋害同族，毁你清誉”虞襄一只手搭放在软枕上，轻轻托住腮帮子，大眼睛扑闪扑闪，仿佛十分有求知欲。

    虞思雨在她灼亮的目光中颇有些慌，暗暗咽下一唾沫后控诉起来，“方志晨手里的肚兜是你派这老狗盗去的吧方家母子之所以进京闹事，也是你指使的吧他们路上的盘缠，租院子的租金，都是你给的吧为了害我，你当真处心积虑”

    虞襄似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顿时笑得花枝颤，搭在肩的罩衫悄然滑落，露出半边雪白的臂膀。她也不管自己仪态如何撩，忽然就下面色，冲虞思雨勾动食指，“你给我过来”

    本来清亮婉转的嗓音略微沙哑了些许，透着沉重地，令心惊跳的压迫感，更有几个拿棍的婆子上前几步做出威胁的姿态，虞思雨胸中鼓的怨怒像泄了气的皮球，嘶拉拉跑了个一二净，唯余满心惶然。

    她极为不愿，却无法控制脚步，一点一点挪上前，用怯弱的目光盯着虞襄沉的脸庞。虞襄倾身，凑近了去打量她，锋利的视线似剔骨钢刀，一刀一刀切割着她露在外的皮。

    正当虞思雨受不住想后退逃避时，虞襄忽而勾唇冷笑，一掌将她狠狠扇歪在地。

    虞思雨吃痛，捂住红肿的脸颊低吼，“你敢打我你害了我你还敢打我老天爷在上看着呢，早晚有一天你要遭报应”说着说着眼泪就汩汩往外流。

    此时此刻她觉得无助极了，斗了那么多年，她即便不肯直面也不得不承认，她对虞襄的确心怀嫉妒，但更多的是恐惧。她喜欢招惹她，却又害怕真把她惹怒，因为她知道自己没有与虞襄抗衡的能力。

    然而眼下，虞襄似乎是真怒了。

    虞襄的确怒发冲冠，五指狠狠扣住虞思雨下颚，将她的脸抬起来，一字一句沉声开，“虞思雨，你当真蠢到了极点你知道吗我今儿便给你指条明路。你那肚兜是你院子里负责盥沐钗钏的二等丫降雪偷走的，到了金嬷嬷手上，又转而给她二婿带下扬州。她那婿雇了个流民游说方家母子，说奉了我的命令让他们来毁你清誉，事闹得越大越好。你却是说说，你究竟怎么得罪了虞妙琪，让她设下如此毒计害你终身你以为你从她那里拿走的古董玉器乃至田庄铺面都是大风刮来的她面上不言不语百依百顺，背地里恨不得捅死你呢”

    虞思雨听得呆愣，脑海中划过一道道闪电，及至最后几句忽然悟了。要问她怎么得罪了虞妙琪，不就因为得知了她身世是了，如果自己嫁在京城，倘若哪天管不住嘴将她的身世宣扬出去，虞妙琪还怎么立足更何况她凭借这个隐秘三番四次从她那里讨要东西，且还件件价值连城。她不恨她就怪了

    若是两换立场，虞思雨肯定也会寝食难安，然后绞尽脑汁的去对付她。

    然而一转念，她又迟疑起来，色厉内荏地叫嚷，“虞襄，你不用挑拨离间，琪儿温柔和顺待真诚，万万不会害我反倒是你，时时刻刻挤兑我迫我”

    话音未落，虞襄又是狠狠一掌抽过去，更为用力的扣紧她下颚，叹息道，“你怎么总也抽不醒呢这辈子就是被卖了还帮数钱的命咱们好歹相处了这么些年，我的格你应该了解一二。我这最喜欢明火执仗的，不喜背地里耍招。我且问问你，这么多年下来，我可曾背后陷害过你”

    虞思雨嘴角缓缓沁出一丝鲜血，拧眉思量片刻，不不愿的答道，“未曾。”

    “可曾命下刁难过你”

    沉默片刻后摇，“未曾。”

    “可曾克扣过你份例”

    沉默的时间越发短暂，“未曾。”

    “可曾在外跟前让你没脸”

    “未曾。”那是因为你回家后立刻就会给我没脸

    不想不觉得如何，顺着虞襄的问句一点点想，虞思雨恍然发现，她这些年除了心底的那点不甘，子确实过得很滋润，身上穿的上戴的里吃的，虽不名贵可也致，比起其他公侯伯府的庶们要好得多了，更未曾受到下的白眼和磋磨。就是邱氏恼了些，可大多时候也都卑躬屈膝，埋活，并不曾在她跟前张狂。虞襄虽然舌锋利，时不时挤兑敲打，却从未背后下过黑手。她喜欢就是喜欢，厌恶就是厌恶，从不矫饰伪装自己，哪里像虞妙琪那个两面三刀的货色。

    回忆越来越清晰，虞思雨顿时有种哑无言的感觉。原来这些年她过得竟也不差。

    虞襄放开她已然青紫的下颚，冷笑道，“再者，我要是想害你，当初就该撺掇着你赶紧嫁到方家去，如何还会三番四次拦阻你若是嫁过去，现在就是方家，抄家之祸也有你的一份，待几天大牢算是轻的，重则还会发配为，嫁妆充公。哪来你如今这等嚣张气焰，拎着剪刀就杀上门来。我待你一片好心你视如鬼祟，虞妙琪明面上笼络你背地里陷害你，你还与她亲密无间，姐妹。你自己说说你蠢是不蠢你这双招子长来顶什么用不如挖了去”

    这话说得简直太有道理了竟找不出丝毫绽。虞思雨沉吟半晌忽然掩面而泣，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我蠢我当真识不明”若是今儿果然刺伤了虞襄，怕是立刻就会被大哥扔给那方家母子，从此断了联系。虞妙琪果然好算计

    顷刻间，她对虞襄、对虞品言、乃至对老太太的恨意全都转移到了虞妙琪上，且还急剧膨胀发酵着。

    、第六十八章

    虞思雨之前有多喜欢虞妙琪,眼下就有多恨她。她不像虞襄,心里有火当场就发作，而是埋在心底一遍遍的琢磨算计,然后想办法不知鬼不觉的报复回来。报复完也就罢了,竟还要你对她感激涕零。

    这种做法说得不好听一点就是当了婊子还要立贞洁牌坊。虞妙琪就是个婊子，彻彻底底的婊子

    虞思雨想到她平里与自己姐妹相称万分亲热的作态，恶心的差点把隔夜饭都吐出来。再观虞襄这嚣张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