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杀天下

    看不到一丝光亮，小心谨慎又不敢放慢了速度，更不敢放过眼前任何物什。

    好不容易走过前厅，晏倾君总算是看到丁点昏黄的烛光，心中一喜，加快了步子，未料脚下一拌，几乎栽了个跟。她回一看，打了个寒颤，扳倒她的是的身体，是一名宫。她蹲下身子，触了触那宫的鼻息，还活着。

    晏倾君起身，继续向着光亮处走去。地上不时会看到倒下的宫，不知是被用药还是打晕，未免耽误时辰，她并未逐一查看。

    烛光闪烁，初秋，还有些小虫扑腾着翅膀在纸窗上投下黑灰色的影子。

    终是只差临门一脚，不管什么，在即将面对一个自己期待已久的真相时，心里总会有些难言的紧张的。晏倾君捋了捋衣服，理了理被湖水弄的发髻，吸一气，伸手，推门。

    门未上锁，只是虚掩着，一推即开，寒风房，烛光暗了暗。

    晏倾君怔怔地站在原地，看到眼前这一幕，突然不知该如何挪动双腿。

    作者有话要说

    家里又停电了t t,幸亏还有点微弱的盗网信号极其艰难的更新

    环境如此艰苦，我知道你们不忍心霸王我的，t t ，不如大家猜猜剧吧，咳咳

    第十九章

    房内临产时的血水还未端走，浓重的血腥味充斥在每一寸空气中。整个房间凌不堪，瓷器是碎的，桌椅是坏的，花是败的，琴弦是断的，然而，使得晏倾君惊在原地的不是这些，而是房内唯一的一张床榻。

    榻上白色的被褥白色的纱幔，染了血，一片一片，一点一滴。晏倾君看的不是榻上的血，而是。

    她瘫坐在角落里，凌的发髻，染血的亵衣，苍白而无生气的脸。她就那样坐着，凝望着唯一闪烁的灯烛，一动不动。晏倾君一点点走近，才渐渐看清她的模样。漂亮的丹凤眼，致的鼻子，失色的唇，尽管面色惨白、行俱失，仍是掩不住天生的灵韵。如清晨娇花上沁出的第一滴露水，如雨后浩瀚苍穹下勾出的唯一一抹烟云，如春青翠竹林里轻声鸣唱的灵雀，只可惜，是一只被束住翅膀的灵雀。

    她的双手被铁链锁住，拷在榻边的横梁上，双脚都带着沉重的脚镣，这样轻柔的子，搭配上那般沉重的绣铁，分外的违和。

    她突然转首，漠然地看着晏倾君，双眼里的一抹采稍纵即逝，复又看回那支灯烛。

    晏倾君移步到了榻边，小心地坐下，仔细地看那双与楚月极为相似的丹凤眼，轻声问道“燕儿”

    听到这声叫唤，瘫坐在榻上的子才有了一丝动容。她的双睫颤了颤，缓慢地转首，疑惑地看着晏倾君，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容像极了秋里随风而散的蒲公英，净美好，却碎。她眼里的疑惑如同水蜻蜓点水，掀起微小的波澜后，眼底恢复平静，渗出泪水来。

    晏倾君试着将身子往靠近她的方向挪了挪，她却是带着哭带着笑，往角落里缩了缩。

    “你是来杀我的”子的声音沙哑无力，却不柔弱，反而带着冷硬的倔强与不屑。

    “不是。”晏倾君淡淡地回答。其实她还未想好以什么态度面对这个子，她不过是想主动找出这皇宫里的秘密，以免陷于被动，沦为他棋子。她猜到或许沣水湖的对岸会住了一名秘的子，那琴音是子的，孩子是子的，那子还与璋华和祁天弈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可是她未能想到这子竟会是投湖“死”掉的“燕儿”。

    她为何诈死为何被囚在孤岛那婴孩是谁的为何会死

    各种疑惑如堤的洪水，在她看清子容貌的时候在心底泛滥，以至于一时之间，她除了简单地回答子的话，找不到提出这些疑惑的切点。

    “那你是来救我的”子再次发问，声音里带了淡淡的期许。

    晏倾君仍是淡声回答“不是。”

    即便她料到了，沣水湖对岸可能住着一名秘子，也未曾料到，会是如此惨状。她这样被铁链锁着，过了多久从八年前“投湖”开始即便如今见到她可怜的模样，她也没打算救她。她自身且难保，还不会善良到怜悯其他子，自惹麻烦地去救她。当然，若她有值得她冒险的价值，另当别论。

    “你的孩子死了。”晏倾君最终决定以孩子为切点，毕竟她是因为孩子才确定沣水湖对岸有问题。

    子的双睫又颤了颤，眼泪随之滚落，笑地森，“我知道。呐，看我这双手”

    她举起被铁链锁住的手，苍白的十指，清瘦得骨节分明。

    “刚刚出生的孩子他还那么小、那么小，小到我两只手指就能掐死。”她漂亮的丹凤眼失地看着自己的手，好似在说一件完全与她无关的话，脸上的笑容苍白而诡异。

    晏倾君只觉得一凉气从脚底迅速窜到顶，皮发麻。

    皇宫里，为了争权夺势，陷害她的骨，残害自己的骨嫁祸她，如何狠绝的手段都不稀。可是，眼前这样一个柔弱而纤细的子，既然被囚在孤岛，有何好争有何好抢居然亲手掐死自己的骨

    晏倾君疑惑地看着她，一来疑惑她为何杀自己的骨，二来疑惑她被锁住双手双脚，如何掐死孩子后放在竹篮里让她顺着湖水飘走。而且，殿外那些被打晕或者被迷晕的宫，是她下的手吧

    子显然读懂了晏倾君眼底的疑惑，颓然地靠在床榻边，笑道“想不到我会杀自己的孩子所有都想不到，可那个孽种如何能存活于世”

    咬到“孽种”二字，子又哭了起来，却不闻啜泣，只是眼泪一串串地流下，“这宫里，什么什么都是笑话我知道，你不是来杀我，不是来救我，是想在我身上捞点好处可对滚”

    晏倾君心道还真是个明白，看着子的眼，轻轻一笑，“既然姑娘如此清楚皇宫里的形势，我也不与你多说废话。想要我救你出去，可以。我问你的，你老实答我。”

    子眼里的泪已经止住，这才正视晏倾君，思量半晌，施然笑道“你是绍风郡主”

    晏倾君心下一顿，未料到她会猜到自己的身份，看来，她并非当真被囚得与世隔绝。

    “宫中无妃嫔，除了绍风郡主，何能穿得上商洛贡布”子挑眼扫过晏倾君的身子，不屑道，“自身难保，还想救我，以为祁国皇宫是什么地方”

    晏倾君眉尖一动，是她小瞧这子了。不过正好，她也讨厌与愚笨的合作。

    “我既然有能耐找到你，避过夜行军见到你，有胆子说救你，自然有我的门道。条件，摆在你面前，你对我坦诚，我救你出去，是否愿意，姑娘一句话便是。”晏倾君明眸浅笑，吐字如珠。

    子听她说到“夜行军”，面上的不屑才收敛了一些，却是沉默着，并不多语。

    晏倾君斜眼打量她，被囚多年，刚刚还绪波动的又哭又笑，却能迅速反应过来，清醒地分析眼前的身份来意，再做出判断，的确不是普通子可以做到。但是，即便是雄鹰被折断了翅膀，也只能看着天空暗自垂泪，更何况是锁在宫的子

    “除非”晏倾君拉长了尾音，眸光流转，低笑道，“你不想出宫莫要告诉我，你用竹篮使得那孩子的尸体漂到沣水湖对岸，不是想让发现你的存在”

    子垂下眼睫，的确，她不想再在这里不不鬼地活着，死也好，活也好，她要离开

    “你当真能让我出宫”她仍是有些怀疑。

    “若有心，有何不可”晏倾君巧笑。

    子咬了咬唇，片刻，抬起来，坚定道“好。你想知道什么，问便是。”

    晏倾君失笑，如此爽快的子，不错。

    “你是谁”晏倾君侧目，盯住子，目光灼灼。

    这“燕儿”，若真是名普通的宫，何以诈死何以被囚在此处何以要亲手杀掉自己的孩子引得他注意

    子面色一白，失地眨了眨眼，半晌才道“宫燕儿。”

    “为何被囚于此”

    “犯错受罚。”

    “既然被囚，如何逃脱如何杀死婴儿放逐湖中”

    这个问题有些残酷，但晏倾君并未觉得问不出。她既然有胆子够狠心杀了自己的孩子，有什么资格没有勇气说出过程来

    燕儿许是未料到晏倾君的问题会如此直白，怔忪了一瞬，随即冷笑，“他们锁着我，总不能生产的时候还锁着。我求饶，要看孩子，他们一时忽略我会武，被我趁机打晕。接着我掐死孩子，放他湖，回来时被发现，重新锁了起来。”

    “你会武”晏倾君狐疑地将她扫了一眼。

    “是。”

    “谁教的”

    “夜行军。”

    晏倾君敛目，夜行军只听皇命，说是夜行军，就是间接说祁天弈的准许了。

    “孩子是谁的”

    晏倾君一步不让，声声近问题的关键。燕儿却是面色突然一凝，执拗地睁眼看着烛火，不过片刻眼圈便红得似要滴出血来，咬着唇不肯说话。晏倾君撇开双目，继续冷声问道“你与祁天弈，与璋华是什么关系”

    燕儿的双唇被她咬得半点血色都无，身子都开始颤抖，却始终不肯说话。

    “我再问你，你是谁”晏倾君身形一闪，挡住燕儿一直死死盯住的灯烛，迫她看着自己。

    燕儿鲜红欲滴的眸子里再次涌出泪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宫燕儿”

    晏倾君冷笑，“若是普通宫，犯错最多赔命一条要囚，也不会囚在这金屋般的宫殿里若是普通宫，祁天弈怎会准你习武若是普通宫，扶汝太后凭什么认为，你可以助她除去璋华太后”

    最后一句话，激得燕儿浑身一抖，无措地扯着衣衫蜷缩在角落里嘤嘤哭了起来，“你莫要我我”

    晏倾君睨了她一眼，讥讽道“我不你。看你这副模样，救出去，费我的力气”

    说罢，她转身就走。房门却在此时被推开，晏卿笑容徐徐，抽了抽腰间的剑，得意道“十二个，全解决了。”

    晏倾君未能从燕儿嘴里出话来，正在懊恼，见到晏卿一副皮笑不笑的脸，心想定会被他嘲笑一番，心更是不快。然而，转念一想晏卿这话的意思

    “走吧。”晏卿好似并未看到房内的燕儿，眼里就只有晏倾君一一般，温柔地拉起她的手，带着她便要出门。

    “不”燕儿突然一声高唤，哭嚷道，“不要不你们杀了我杀了我也行我我不要再在这里活下去，一刻都不要”

    晏倾君笑着与晏卿对视了一眼，狐狸还是老的狡猾燕儿之前不肯讲出实，恐怕也是对晏倾君的实力有所怀疑，于是有所顾忌，可晏卿一门便说杀了十二名夜行军，那是变相地表明他们的实力。

    “最后一次问你，你是谁”晏倾君转过来看她，面色严肃而从容。

    燕儿已然放弃最后一丝挣扎，软泥般靠在床榻上，失道“祁燕。”

    晏倾君与晏卿对视，都在对方眼底抓到一抹诧异，她姓祁

    祁燕被铁链锁住的手吃力地抬起来，擦去脸上的泪水，整个死气沉沉，冷笑道“我是璋华的亲生儿是祁天弈的亲生姐姐是祁天弈那孩子的亲生母亲，够了么”

    祁燕抬起来，凝视晏倾君，死气的双眼里像是突然点燃了两支蜡烛，绝望在燃烧，水泪在翻滚。

    她，是这皇宫里，最肮脏的存在。

    晏倾君与晏卿看了看眼前幽长的地道，对视一眼，都在夜明珠的幽光下见到对方坚定的表，相互睨了一眼。晏倾君故作害怕地拉住晏卿的手，躲在他身后，这么危险的地方，她可不会打阵。晏卿低笑一声，反手握住，走在她前面。

    这是祁燕告知他们的一条密道，据说通往祁天弈后宫的一片花园。天色已经半亮，他们没有竹筏再回到宜沣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