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杀天下

    布局，万物凋零，枯叶残雪，晏倾君只觉得一片萧条，未多看一眼，便急急走向大门。

    门是虚掩着的，晏倾君不欲耽误时间，一把推了开去。

    蕴暖的气息扑面而来，昏黄的灯光更显得屋内暖意十足，晏倾君几乎以为自己在一个跨步间便由冬夏，长睫上凝起水汽。躺在榻上的子却是裹着厚重的裘衣，背对着她，听见动静也未转过身来。

    晏倾君眯眼看着她的身形，应该是不会有错了。

    只有她在这里，此前的许多疑问才有了答案。

    譬如当初在祁国皇宫，奕子轩见到与“晏倾君”一模一样的自己，会轻易觉得晏卿是在骗他；譬如商阙明知“公主”的尸身会皇陵，却无礼地要求她送出封阮疏的尸身；譬如晏珣见过她的相貌之后，根本未曾试探过她是否是“晏倾君”。

    只因为，“倾君公主”未死

    “封阮疏”晏倾君自觉时间不多，直主题。

    榻上子的身子颤了颤，静谧的空气中，可以听到她猝然紊的呼吸声，可她并未起身，也未有回答晏倾君的趋势。

    “你毁容了。”晏倾君瞥了一眼她的背影，淡淡地道，用的不是疑问的语气，而是肯定。

    这竹屋完全是照着“晏倾君”的喜好做出来，桌上还有奕子轩刚刚未给子喂完的汤药，晏倾云气急而去，只能说明旁都将她当做了“晏倾君”。当战场上她二换了衣物，她在祁国能用“封阮疏”的身份，因为无见过真正的封阮疏。但她封阮疏要在东昭用“晏倾君”的身份，只有一种可能容颜尽毁。

    她记得当初东昭地区对外宣称倾君公主的尸身面目全非

    面目全非的不是她晏倾君，而是眼前的封阮疏吧。所以奕子轩才会将她当做“晏倾君”安置在这里。

    “你不想看看我是谁为何会知道你的身份”晏倾君扬声问道。

    榻上的子终于有了动静，却仍是未转过身来，嘶哑着声音缓慢道“我的身份，公主拿去用便是，还来找我作甚”

    死气沉沉的语气，晏倾君的眼皮跳了跳，最难对付的，是连求生欲望都没有的。

    “我来，是帮封姑娘完成心愿。”晏倾君关上门，踏着轻缓地步子慢慢靠近封阮疏，“当然，是有条件的。”

    “生无所恋，姑娘请回。”

    封阮疏的声音再不如初见时的空灵动，而是粗陋沙哑，晏倾君猜测着，或许是大火所致那她的脸，莫非是烧毁

    “封姑娘何必自欺欺，若是生无所恋，我相信以姑娘的子，必定早便了结了自己，不会苟延残喘到如今。”晏倾君淡笑。当封阮疏既然有胆子自己扑向刀，可见她并非贪生怕死之，若心中没有执念，没道理如今毁了容貌没了声音几乎被禁锢在此，仍旧活着。她若想死，只需说一句自己不是“晏倾君”，绝不会有拦她

    封阮疏裹着厚重裘衣的身子，如同缠绕了千万银丝的茧，卧在榻上一动不动。

    灯烛明明暗暗，静下来的住屋内，竹香四溢，太过暖的温度使得晏倾君的背上渗出汗渍来，她静立半晌，见封阮疏仍无动静，看了看天色，不知祁燕可以拖延奕子轩多久。

    “看来是我所猜有误，打扰姑娘了，告辞”晏倾君轻声告辞，转身便要走。

    封阮疏却突然道“你要什么条件”

    晏倾君回，巧然一笑，“对封姑娘而言，极为简单的一件小事。”

    晏倾君回到住处时，满身是雪，浑身僵冷。山路走到一半是突然下起鹅毛大雪，虽说这样使得住处的守卫退了大半，方便她躲闪回房，却也将她冻得够呛。

    了房晏倾君便脱下披风，换了身净衣物，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暖手。想了想，祁燕回来定然也是这副落魄模样，便从柜子里拿出一套衣物替她备好。

    待到初东升时，祁燕才在晏倾君心急火燎的等待中回来。

    “燕儿”晏倾君一时心急，唤了她的本名，又觉得自己不该绪外露，稳了稳心，才淡淡地道，“落霞，可有受伤”

    祁燕苍白着脸，一句不语。

    以前晏倾君是不知奕子轩的武功到底有多厉害，可是在祁国皇宫，她是亲眼见着他杀了三名黑衣的，况且，他还是晏卿的师弟，同出一门，晏卿可以手刃十二名夜行军，奕子轩恐怕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祁燕身上的雪了房便开始融作水滴，随着她的身子，一路蔓延到桌边。晏倾君想过去扶，祁燕却是撑在木桌上，对着桌上的木盆“哇”地吐出一大血来。

    晏倾君心中一紧，祁燕却是淡淡地道“无碍，不用担心。”她一眼瞥到榻上晏倾君替她备好的衣物，眸子里闪过一片涟漪，快步过去拿着衣物便闪到了屏风后。

    “此的武功套路，与夜行军相关。”祁燕冷淡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晏倾君一愣，这个消息倒不太让她惊诧。毕竟她早便相信晏卿与那白子洲族长脱不开关系，说不定就是白炼的孙子白玄景的儿子，奕子轩又是他师弟，武功承自夜行军也不足以为了。

    “若非他中途想到自己可能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心急岔气，我未必能顺利回来。”祁燕继续道。

    晏倾君叹了气，“稍后你莫要随我上山了，在此好好养伤。”

    “那”

    “如今我已是举国皆知的太子妃，谁还能明目张胆的取我命不成且迎阳寺是皇家寺院，守卫森严，其中不乏高手。你若负伤随我前去，让看出绽反倒生疑。”

    “那好。”祁燕刚好换了衣物从屏风内出来，到了榻边便直直地躺下，“你自己保重。”

    晏倾君扫了她一眼，从袖间拿出一瓶药，“这是伤药，你用来试试看。”

    匕首，画卷，皮面具，各种伤药，各类毒药，临别祁国之前，晏卿倒是替她考虑得周全，只是，不知他何时会回东昭来，向她讨回“好处”

    冬雪后的阳光，透明得刺眼。雪地里折出的莹润光芒让不由地眯眼，一行三辆马车，在车辘辘中缓缓上山。

    沐浴，跪拜，念佛，一切皆在皇后的主持下有条不紊地进行，最后只剩第二，太子妃在朝阳初生的时候面朝雪海中一尊巨石佛像跪拜，诵经，接受第一道阳光的洗礼。

    是夜，星月无光，唯有大片白雪在夜色中散出幽幽荧光。

    晏倾君推开窗，任由寒风吹房内，打了个嚏。

    “奕公子，可算是来了，再不来，阮疏也不等了。”晏倾君又打了个嚏，看向几乎在眨眼间推门而的奕子轩。

    奕子轩面无表地睨了一眼晏倾君，还未说话，晏倾君接着道“无需问我，昨把你引开的，的确是我身边的丫鬟。至于奕公子的竹屋藏娇，阮疏也的确是一个不小心发现了。”

    当初在船上他派来那批被祁燕打了回去，他自是知晓她身边有个武功高强的丫鬟，昨夜再与祁燕手，探出武功套路，也便能猜出来者就是自己身边那个丫鬟了。这件事，她无意隐瞒。

    “他让你们过来，目的。”奕子轩冷眼扫过晏倾君戴着皮面具的脸。

    晏倾君不解道“他奕公子说的哪个他阮疏不太明白。”

    “真正的封阮疏早便不在世了吧否则怎么可能”

    “与倾君公主长得一模一样”晏倾君接过话，低笑道，“这个嘛你去问那个他便是，阮疏可是什么都不知道。”

    看来奕子轩认为她是晏卿找来代替“封阮疏”，安在东昭的一枚棋子，还特地找了名与“晏倾君”长相相似的子。既然他这么认为，她顺水推舟便是。

    奕子轩看向晏倾君，眸中闪过一道寒光。晏倾君又笑道“奕公子若是想要杀灭，可要慎重。阮疏那丫鬟就在山下，若是我无法平安回去，那奕公子觉得，凭她的身手，可否多找一条命来给阮疏陪葬”

    奕子轩眸中浮起怒气，沉声道“那还请太子妃注意言行，莫要做出什么出格之事，否则”

    “奕公子放心。”晏倾君关上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纸窗，回轻笑道，“其实，阮疏是想帮公子一把的。”

    奕子轩狐疑地扫了她一眼，扬了扬眉，等着她的后话。

    “阮疏通一些常不会的本事，想必奕公子也有耳闻。”晏倾君淡笑着看奕子轩的眼里，缓缓道，“阮疏可助倾君公主打开心结。她回国半年未发一语，却肯告诉我她是谁，在她身上发生过什么奕公子可想有朝一，倾君公主恢复成原来那个晏倾君”

    奕子轩黯淡的眸子里突然亮点星光，闪闪烁烁，异样夺目。

    “你想要什么”奕子轩敛住绪，淡淡问道。

    晏倾君笑，“对奕公子而言，极为简单的一件小事。”

    迎阳寺一行，因为风雪阻路，耗时大半月。太子妃还因为途中受寒，回了太子府便卧病在床。倾云公主与太子妃相处甚欢，见她身体有恙，不时出宫探望。

    晏倾君病恹恹地窝在被褥里，乖巧地喝下祁燕喂给她的药。

    “果然，有内力就是好。同样是受凉，你还受了伤，怎么就我一个生病。”晏倾君这次是真病了，倒不是掩耳目的计量。这病一场，时不时对着那令她生厌的晏倾云不说，还把自己的计划给耽搁了。

    祁燕被晏倾君嘴里孩子气的话给逗笑了，“练武时的辛苦，你自是不知。”

    晏倾君瘪了瘪嘴，拣了一粒梅子塞到嘴里，“今夜你就在这里歇息好了，隔壁那卧房太冷。”说到这里，晏倾君暗骂了一句晏珣小气，一墙之隔，祁燕的房间里连个暖炉都没有。

    祁燕正要回话，一个带着笑意的男声了进来，“她在这里歇息本太子去哪里为好”

    “太子妃心善才会有此一言，婢不敢逾距。”祁燕忙放下药碗，起身行礼。

    晏珣今穿了一身月白金丝绣线长衫，丰俊朗，格外。他挥了挥手，示意祁燕退下。

    祁燕给了晏倾君一个眼，晏倾君颔首，她便恭敬地再行一礼，随后离开。

    晏珣拿起祁燕刚刚放下的药碗，舀了一勺汤药，送到晏倾君嘴边，笑道“自我太子府以来，冷落疏儿了。”

    晏倾君不动声色，吞了一药，柔笑道“是阮疏福薄，一直身在病中。”

    “今御医说疏儿的病已经无碍。”晏珣笑得温润。

    晏倾君羞涩地撇开眼。晏珣其，她再了解不过，表面温文儒雅，处事稳重，实际子较急，心机有却不够，但偶尔会有点小聪明，想他所不敢想。

    于是，他终于想到，或许眼前之，才是真正的晏倾君今夜要来试探一番

    “本太子定会好好待疏儿。”晏珣单手挑起晏倾君的下，含了春水般的眸子意绵绵地看着她。

    晏倾君仍是带着皮面具，表却是逃不出常眼底。她面色不变，眸子里尽是羞意，避开晏珣的正视，眼皮却是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今夜，晏珣想圆房

    第二十八章

    晏倾君羞红了两颊，垂着眼不看晏珣。

    晏珣放下手里的药碗，别有意味地扫了一眼晏倾君，起身欲要吹灭榻边唯一的灯烛。晏倾君恬然开道“殿下，这皮面具戴的时间久了，极为不适，睡前必须取下来。”

    晏珣对晏倾君的这一要求，显然是在意料之中，笑着点应允。

    晏倾君看了看刚刚祁燕便打好的一盆水，徐步走过去，慢条斯理地取下面具，再将面上擦洗净，对着晏珣拉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晏珣的面色还是不自觉地白了白，不过也只是片刻而已，他马上调整好色，笑着过去，欲要给晏倾君解衣。

    晏倾君眸中含羞，任由晏珣慢慢解开衣带，突然想到什么，柔声道“对了，前几在迎阳寺，我碰到奕公子。”

    晏珣的眼闪了闪，眼里透出探究之色。晏倾君继续道“之前阮疏不敢问殿下，为何不喜我的这张脸，奕公子告诉我，原来”

    晏倾君惋惜地叹了气，握住晏珣的手，“殿下节哀，阮疏自是比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