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风弄】

    千军万马，仿佛在胸膛里厮杀起来，数不尽血迹斑斑。更多小说 ltxsba.me

    他紧紧攥手，一无处发泄的怨恨和悲愤冲击着要找寻出。本想掉一走了之，又忽然改变主意，走到封龙身边，默默坐下。

    缓缓的，竟伴着封龙唱了起来。

    你看锁翠勾红，花葉犹自工；不见双跌莹，一只留孤凤；空留落，恨何穷，傾国傾城，幻影成何用莫对残丝依旧从，须信繁华逐晓风。

    玉指峰上，低沉歌声漾，唱得凄美。

    一瞬间，天地万物仿佛已被这凄怅的歌声震慑而停止声息。

    天上地下，只剩这歌。

    我娘本是倾国倾城之貌。

    我猜得到。封龙道平凡，怎能生出你这般男儿

    娘生在山中，虽天生不能视物，却美若天仙。本来可以安安静静度过终身，可她偏偏救了白莫然。

    你娘若不是美，白莫然已有宋香漓，痴之名天下皆知，又怎会把持不住自己

    白莫然甜言蜜语骗了我娘。将我们接到白家山庄后，开始还对我们不错；但有一天白少紧盯着瀑布，目光凄历。有一天我回到屋中，发现娘的样子完全变了。她在也不美了。他的声音，已经嘶哑。

    封龙叹气，皮面具。

    当时我不足两岁，他们都说娘本来就是那个样模样。正个白家，都知道宋香漓下了毒手，却没一出来说话。连娘也说，她本来就是那个模样。我虽小，却也知道，娘的脸被那个毁了。宋香漓被毁了容貌，当然不能忍受娘这样的脸出现在白莫然身边。我什么都知道，却什么也说不出，什么也做不了。

    指甲，已经嵌掌中。他流的血，却远远比不上多年来暗淌的酸楚。所以，他根本没有低看一看他白皙的掌中，那一滴一滴往下落的鲜血。

    鲜血，滴在潭边，转眼被潭水吞噬，失了殷红本色。

    自那天后，白莫然再没有来看过娘。他怔怔道叹红颜断送，一似青塚荒凉，紫玉消沉。

    肩上，被封龙温暖的掌心蓦然覆盖。

    白少缓缓偏，眸中已经满是水气。

    娘脸上的，其实是皮面具。白少道她不愿我知，我便当不知。

    我看得出来。封龙叹气。第一眼看见那，他已经知道她脸上戴着皮面具。

    娘其实极白莫然。

    我知。

    可这么多年，娘一个字也没有对我提过。

    到处，便是徹古痛心。不提也罢。

    若知我亲手杀了白莫然，娘一定会伤心。

    封龙挑起白少的下，一字一顿道少，你没有错。从到尾，根本没有错。

    白少看着他，清冷的眸中如今似已沸腾，散发一圈又一圈茫然无措的光华。

    我错了，大错特错。你道我不知他哭笑，可我已无去路。可怜可恨可耻可诛，我竟一条也逃不过。皇天后土，无一条我白少可走的路。

    封龙静静看着白少。

    他从来没有这样望过白少，用这样包容和的目光拥抱白少。只因为，他从不曾见过如此绝望的，也不曾见过如此绝美的脸。

    一刹那，仿佛一切已经停止。

    他们忘了瀑布，忘了水声，忘了正义教和江湖，忘了宝藏和惊天动地丸，忘了温暖的碧绿剑，忘了彼此的伤害和背叛。

    原来世上，真有忘乎所有的刹那。

    着一刹那，已是永恒。

    若知道白莫然死了，娘恐怕再也活不了多久。

    不错。

    我亲手杀了白莫然，等于亲手葬送我娘的命。

    也许。

    可我我实在恨他，恨得心肺俱伤，不得不杀。

    少，封龙说哭吧

    白少撲他怀中，放声痛苦起来。

    哭到天昏地暗，喉嚨沙哑，哭到封龙衣襟尽湿。

    抬起来，天色已晚。

    月儿挂在空中，散发淡淡光华。

    可惜今天不是初十，不能见银河。

    封龙从怀里掏出烟花一颗。

    点燃，封家信号呼啸冲天，在半空中出好一串夺目火花。

    看那里。封龙朝远处一指。

    白少眺望，只见隐隐火花，在远处升起，似乎什么地方着火，越烧越旺。

    谈笑楼

    不错。

    为何烧它

    为你。封龙浅笑，谈笑楼那间厢房，不再存在。

    封公子好大手笔。白少道倘若你是一国之君，烽火台旧事必定重演。

    封龙不答，从怀中掏出一物，递到他手中。

    白少一看，竟是装着花容月貌露的玛瑙瓶子。他心中微颤，脸上却不动声色，笑道怎么你又要给我用这玩意

    拿去给你的旧。

    把瓶子小心放怀中，白少忽然正色，封龙，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封龙垂眼，看着脚下的石沉吟。而后叹道我要你纵使被我骗过害过伤过，也还会我。

    妄想。白少冷笑。

    终有一，你会知道为何物。

    那么，请问师傅，为何物

    ，就是恨不彻底，痛不彻底；就是离不开，抛不掉，捨不得；就是咬牙切齿，伤透五赃六肺；某天豁然发现，已不离不弃，无怨无悔。封龙轻道少，我已为你种下根，你逃不了。

    白少蓦然后退一步，沉声道那我便自己把它从心里拔掉。

    封龙淡淡一笑，摇不语。

    废话少说，我先告假，到华山一趟。白少道以你的本事，该不会怕我一去不返。

    去吧

    白少转身，如放飞的雄鹰，呼啸而去。

    玉指峰下，白少提气急行。

    他似脱了囚牢的飞鹰，展翅高飞，拼尽全力。

    玉指峰，远远化为灰烬的谈笑楼，还有屹立在高崖上凝视着他的身影，渐渐隐没。

    六月，华山。

    古朴中见威严的建筑，在夜色中沉睡。偶尔经过的护卫弟子，总绕过这间闺房，远远送上无声惋惜。

    这是方霓虹的闺房。

    夜以，她却还不曾睡。独坐镜前，怔怔看着自己的脸。

    标致的脸蛋，如今多了一道狰狞的疤痕；新结痂的伤和白皙的色对比，更显惊心动魄的可怕。

    多难看的伤痕，纵使是最难看的，发现自己脸上多了一道这样的伤痕，一定回伤心欲绝。可这一刀，却是自己划的。

    看着镜中的自己，居然不由自主地心惊。

    她曾发誓要等一个一辈子，她曾以为自己为了这个肯付出任何代价，包括生命和容貌。

    她以为自己足够坚强，会永远无悔意。划下这一刀时，她也曾为自己的忠诚和专一感动。

    但此刻，坐在镜前，她害怕自己並没有想象中坚强。

    方霓虹叹气。

    她已一刀划自己的和未来。

    她想起白少，想起父亲和前来提亲的男。当时，为什么会如此坚决地一刀下去她希望自己会坚贞不渝，现在却已开始隐隐后悔。

    容貌，对少来说，有时侯比生命更重要，也通常比刹那的感动更重要。夜已，她仍不能睡。这一刀决定了她的命运，此刻她却开始怀疑起正确与否。

    或者，白少会和他父亲一样是个痴，自己将有宋香漓般的福气。这是她心中隐隐约约的最后一丝希望。

    她竟不知，白家山庄同她羡慕的对象一起，已经化为灰烬。

    低沉的叹息在屋中流连，就如寂寞无处不在。

    风声忽然掺和进来。

    夏夜，哪来这么大的风

    谁方霓虹回，视线转到一处，已经痴了。

    玉树临风站在门前的，竟是他。

    心忽然悬到高处。

    你失声叫出一字，猛然顿住，方霓虹红唇颤动，惶恐地捂住脸孔，伏在梳妆台上。

    白少的声音，仍如当般低沉温柔。方姑娘。

    别过来只听她三个字，心已经碎了。方霓虹慌张道你别过来，我我难看得很

    傻姑娘。轻轻地，态度却不容置疑的坚决，白少挑起她的下，对上那带着疤痕的脸，露出最温柔，最动的微笑。

    他笑，那里难看了

    我想遮，却被白少拦住。

    摔不开白少的手，方霓虹咬牙道你来什么我已经难看死了，你居然又来了

    好端端的脸，为什么要划一刀白少摇，难道你知道我手里有花容月貌露，故意要我来见你

    花容月貌露

    白少从怀里掏出玛瑙瓶，有花容月貌露，自然就有花容月貌。轻描淡写，递过玛瑙瓶。

    这有什么用

    你用这个覆在伤上就知道了。白少顿一顿，会很疼，你要忍着，不要去碰。等疼过了，肌肤会慢慢长好，你会比以前更漂亮。

    方霓虹乌黑的大眼睛看着白少，真的纤细的手握住玛瑙瓶。

    当然是真的。

    一阵让炫目的惊喜掠过心。她纵能一时狠心毁了自己，却怎能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