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风弄】

    开大嗓门喊道。他向来喜欢摆架子，知道万里红也算武林高，居然厚着脸皮叫他老万。

    白少走到窗前，问道何事

    我们大公子不舒服，你快来。

    白少皱眉道为何不请大夫

    你不就是大夫吗徐福钻进屋里拉他。快来，快来，跟我去看。我家大公子是徐家族长，也不算辱没你。

    白少暗想去打听一下也好，便不再推拒，跟着徐福去了。

    徐和青夫妻住在另一个单独院落，比白少住的地方更大、更华丽。他是司马繁的妹夫，这样的待遇也是应该的。

    得屋内，迎面看见一个坐在窗前闷闷不乐，正是司马燕。

    徐福道大少，这就是那个万里红，我请他给大公子看病，该比普通大夫好一点。

    司马燕不做声，冷着脸点点，手中丝巾不时举到脸上。白少瞅见她眼角犹带泪光，料想她必定和徐和青吵架来着。

    这对夫妻都受司马繁摆布，子也难过得很。

    老万，大公子在这边。

    白少跟着徐福过去，转过走廊，进了内室。房内窗帘都放了下来，一片灰蒙蒙的，徐和青斜靠在床边，看样子真是病了。

    徐福声音放轻道大公子，大夫过来了。

    徐和青咳嗽一声，低声道看什么病我没病。徐福，你请他回去吧声音比上次在屋顶上听到的嘶哑，仿佛遇到什么伤心难过的事。

    难道司马繁把那个徐梦回怎么了

    眼睛逐渐适应室内暗光后，只见徐和青憔悴非常，眼角尽是泪痕。白少走上前道徐公子，我帮你把把脉，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保重身体，不然，那些想你、念你的怎么办

    想我、念我的徐和青似乎被触动了一下，茫然抬。他虽然不如司马繁英俊，但还有几分儒雅，眼光柔和。

    徐福在一旁道对啊你若病倒了，大少怎么办她在内厅哭得正厉害。

    好，你把脉吧徐和青似乎想起什么，对徐福道把脉要心静，徐福，你让一让地方。

    徐福应了一声，乖乖走开。

    屋里只剩他们两。

    白少大叫妙哉。

    他正想弄明白为何司马繁一定要将徐家控制在手，如今徐和青就在面前，岂不正是时机

    徐公子，待我先为你把脉。白少向前一步，轻轻按上徐和青右腕。

    他的手劲很轻，并不想让徐和青察觉任何敌意。他知道徐和青被司马繁胁迫着，很有可能在将来某一个时刻，会成为他的盟友。

    但手搭上徐和青手腕的瞬间，白少发现并不是那么回事。

    因为徐和青的手，忽然微微一动，反搭上白少的脉门。

    白少的武功，已经和两年前的蝙蝠不可同而语，他的横天逆功，虽然比封龙和司马繁逊色，却决不是普通武林士可以对付的。但此刻，徐和青只是若无其事地、随意地一抓，竟一把抓住了他的脉门。

    高手被抓住脉门，就等于把命到别手中。

    徐和青抬，你一定在想，徐和青的武功，不是很差劲吗他笑容宛如暖风。

    白少发现，徐和青的眼睛凝视时，黑黝暗，不见底。他只能苦笑，武林四大家族之一的徐家嫡系，怎可能武功差劲

    不，我天资不足，武艺难成。徐和青道不过这一招蓦然回首，却是我徐家享誉武林百年的绝技。我们虽然用得不多，但从练武的第一天岂，就必须苦练这一招。幸亏，使这招不用太厚的内力。

    白少能说什么脉门被扣在手里，任谁也没有说话的兴致。何况他知道，徐和青一定有其他话要说。

    果然，徐和青和颜悦色问你就是万里红

    不错。白少扯动嘴角。万里红到底有什么值钱的地方似乎都对这个名字感兴趣。

    难道徐和青也想要错合功

    你不是万里红。徐和青道因为真正的万里红，五年前已经死了。我亲手埋葬了他。他的书生气质从唇角溢出，如老师问年幼弟子一样的态。司马繁不是简单角色，你为何甘愿冒险，潜他身边

    两个念在电光火石间闪白少脑内，轰然撞在一起。

    徐和青和司马繁同流合污，代替司马繁来试探他

    徐和青为了摆脱司马繁，也在暗中寻找盟友

    两种推测中只有一个是真的，选错了，下场会有天渊之别。

    确实如此。白少眼中闪过冷芒，悠然笑道公子身为司马繁妹夫，是否打算立即揭穿我的身份不等徐和青回答，淡淡吐出一句，但就算你为司马繁立了这个功劳，我看司马繁也未必会将你的梦回表弟还给你。

    搭在白少脉门上的三根指，立即抖了一下。

    白少知道自己已经选对，含笑不语，只将目光锁在徐和青脸上。

    徐和青脸色黯然，缓缓收回右手，叹道不错，司马繁不会还我的。

    但你肯如此，徐梦回死也甘心了。

    徐和青霍然抬，瞪大眼睛看着白少，咬着细白的牙齿，低声道谁敢害他不不，司马繁若是敢伤他，我定然会报这个仇。你冒充万里红藏在这里，想必是司马繁的仇家。虽然你是能逃过他的眼睛，但你势单力薄，难成大事。我愿帮你。

    白少瞅着他，忽然露出玩味的微笑。你在这里忍辱负重，难道只为了一个徐梦回

    这话像针扎了徐和青一下，徐和青晃一下身子。

    他闷闷皱眉，半天叹出一长气，仿佛把好几年的闷气都缓缓吐了出来，然后看着白少道若他不把梦回搅和进来，我原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的。

    白少不语，静静等待他的下文。

    这里面的事，牵扯重大。徐和青虽然在对白少说话，眼睛却转到窗外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枝叶伤，似乎在回想极远的过去。他正要说，忽然又停下来，你到底是谁和司马繁有何恩怨

    既然赌赢了一次，那就只好继续赌下去。

    白少，向来是个赌运不错的赌徒。

    他迎上徐和青的目光，将面具卸下，浅浅笑着拱手，在下白家第三子，白少。虽然也算四大家族的后，从前却没有福分见过徐兄。脸上涂的蜂毒已经消退，仍是貌比潘安，雕玉琢。他既然承认自己是白家，索对徐和青改了称呼，将徐公子改为徐兄。

    若论倒霉，他们也算难兄难弟。

    徐和青蓦然见他真面目，也不由呆了一呆，喃喃道我听过你的名字，却不知你竟这般模样。

    白少无谓地一笑，顺手戴回面具。现在，可以请徐兄解惑了吧

    他此刻内紧外松，看似随意站着，其实全身功力积蓄待发，耳力集中窥探附近动静，连老鼠从窗前花坛中匆匆窜过，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件事，本来就和武林四大家族有关。近百年的武林隐秘，都藏在里面。徐和青有点恍惚，我本来是不知道的。我自幼不喜学武，对家中古籍却极有兴趣。家中有一个老藏书阁，是许多年都没有去的尘封之地，我偏偏在那里逗留。梦回他虽不那些老书，却常一起陪我。有一天，我在一堆烂烂的废纸中，发现了一个秘密。

    天下的秘密，怎么总和烂烂的老东西有关

    徐和青道因为秘密，总是越老越可怕。

    白少忖度片刻，问和四大家族有关

    不错。这废纸是徐家一个先辈留下来的，他当年也是叱咤武林的物。而且这个，生平没有说过一句谎话。

    从不说谎这一句要是真的，那世上听过他说话的想必不多。

    不错，他生平寡言，说出来的话却信服。

    他写了什么

    徐和青沉默。

    他记录下武林四大家族族长，在许多年前商议的一个秘密。徐和青的脸黑沉，像被莫名的沉痛压得喘不过气来。他的手紧紧攥成拳，虽然背脊挺直，但看在白少眼里，却觉得他在不停颤抖。

    白少叹气，正义教，原本就是四大家族创出来的。

    徐和青蓦然剧震，犀利目光直刺白少，颤声道你怎知道难道你也哦，你是白家的，恐怕也发觉了他找到解释，声音平复下来。

    他猜不到，白少方才一句话，却是从封龙的话里推测出来。

    封龙曾说过，正义教教主，是封家暗中一代一代传下来的。若从这里再想下去，那司马繁也是四大家族的，会与正义教扯上关系，也就理所当然了。

    白少问你是徐家族长，为何要看了前留下的书信才知道因果你的父母难道没有告诉你吗

    百年前，四大家族秘密商议，纵观武林局势，得出一个结论。武林中的事，靠道理是不能完全解决的。要使武林永远安稳，无大血腥，必须黑白兼用，以白道教化心，以黑道铲除无法明里铲除的顽劣。遂结盟组成一个秘密的正义教，希望可以控制黑道力量，让武林中正义长存。但外界，无知道正义教的幕后支持者就是四大家族。

    白少推测道这个秘密应该只有几位族长知道，但渐渐年代更迭，有的族长毙，没有及时把这个秘密传下去

    不错。徐和青点道我们徐家和白家，本也是正义教中的重要支柱，只是后渐渐错失这个秘密，到最后，知道正义教来历的，就只有封、司马两家了。封家和司马繁，一直暗中掌控着这武林第一邪教。

    白少笑了。

    徐和青问你不信

    白少道不，我信。

    他若告诉徐和青，他曾忐忑不安地步正义教分坛，求学横天逆功，徐和青的嘴一定再也合不上。

    他若告诉徐和青，封龙已将横天逆功教与他，徐和青的眼珠子一定会掉下来。

    可他并不想徐和青的嘴再也合不上，也不想看见徐和青的眼珠子掉下来，所以他只能笑。

    不停地冷笑。

    徐和青说我知道你很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