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相

    桌上书本沙沙地被风翻动，窗户开着半扇，习习凉意自外而。

    无尘回忆昏迷时那双紧紧拉着自己的手，心中忽愁忽喜，这患得患失之感，让一下看透世事的他都不安起来。

    若非自己来得及时，她这病一经其他大夫之手，便什么也瞒不住。燕云歌这断断续续的昏迷，倒是坐实了病重的传言，也躲过了顾行风的问话。

    只是当顾行风问无尘世上有几会使用六yn掌时，一向不敢诳语的无尘大师也只能避重就轻地道：“师傅弟子无数，弟子又再收弟子，这天下会六yn掌的不知几何。”

    经此，顾行风虽然还有疑惑，倒是打消了马上要问话的念，只说等她病好了再来请。

    燕云歌大病初愈，脸se实在是难看，声音g哑道：“文香怎么样了？”

    无尘将药汁端到她面前，只道：“x命无虞。”

    燕云歌松了气，总算没有白费功夫，喝了一药，惨白的脸当即皱成一团。

    “怎么这么苦？”

    无尘没好气道：“苦才能让你记得教训。”

    燕云歌失笑，看来这次自作主张真的让他生气了。她喝完药，抬眼看他：“我还得养多久？”

    无尘搁了药碗，语气明显有些冷，“刚捡回的命，哪容许你再胡闹，最少要养上一个月再看。”

    燕云歌皱眉，“一个月太久了。”

    无尘气她不惜身t，微怒道：“外风声正紧，你待在府里养病也好。你每次一得风寒就拼命灌药，实际身子根本没好全，这次全发出来一并调理了。还有，六yn掌你不能再用了……”

    燕云歌猛地抬看他，“为何？”

    “六yn掌需要配合佛家内功心法一起使用，你只有内功不会掌法，每次用六yn掌都容易被反噬。还有六yn掌至y至寒，你……”

    无尘的表有些复杂，燕云歌猜到他要说什么，冷静说道：“孩子对我来说是累赘，没有更好。”

    无尘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无奈道：“你执意如此，贫僧能耐你如何。”

    无尘也不想多说，取了药碗出门。

    燕云歌微微闭目。孩子？她从前世就不敢奢望能有孩子，有了孩子就等于有了弱点和牵挂，会让她瞻前顾后走不远。而且，做她的孩子自出生就要b旁来得辛苦。

    她何苦造这个孽……

    燕云歌闭目叹息，门外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姐姐。”燕行冲进来，走到床边，弯着腰低声说道，“姐姐，你给我个准话，劫天牢的是不是你？”

    燕云歌只撩着眼皮看了他一眼。

    燕行要被急s了，但见她这样子，又不敢太b她，只能软着声音道：“现在刑部联合禁军派出所有马到处抓，好多只是去药铺买个跌倒药都被抓了……”

    见她不为所动，燕行又道：“你病着的这几天，刑部派来府里问了好几次……”

    “你怎么说？”燕云歌突然问。

    见她肯出声了，燕行撇撇嘴，“还能怎么说，只能说你还病着，他们再怎么心急案，也不能在我们国相府绑吧。”

    燕云歌笑了下，宠地m0m0少年的，温和道：“等我病好了，就不用拦了，让他们问话就是。”

    燕行意外，“此事与姐姐无关？”

    燕云歌敷衍地笑了笑，颇为无奈道：“我哪有那样的身手，这事真是来得莫名其妙。”

    燕行看了下四周，低声道：“我听父亲说，是有去劫了天牢，丢了一个重要犯。”

    燕云歌垂着眼，随意地问：“哦？是什么犯？”

    燕行把声音压得更低道：“之前叶家的宗主，叶知秋。”

    燕云歌抬起脸，难掩惊讶。

    燕行继续说道：“对方声东击西，先假装来劫其他犯，把所有兵力引开，再让带走叶知秋。只是说来怪，竟无发现他们是怎么离开的，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燕云歌若有所思，好一会后道：“那不是丢了两个犯么，为何你说丢了一个？”

    燕行摇，“这个我也不知道。我刚才说的那些还是父亲和秋伯父在商议时，我偷听到的。”

    燕云歌点点，温柔地拉起少年的手，“此事让父亲他们去烦，你别多过问。”

    燕行因着她手心的冰冷皱起眉，赶紧搓热了自己的手心去温暖她，回她的话道：“我才不会管呢。我之前以为事和姐姐有关才会担心。”

    燕云歌笑了笑，适时问了他的功课，燕行心虚地将目光移开，只说有在看书。燕云歌叹了一声，说了句，“燕行，姐姐的指望是你，你不要教我失望。”

    燕行一愣，嘴瘪了一下，明显委屈说道：“可那……姐姐分明与秋玉恒亲近……”

    “傻瓜，我有我的难处，你不懂。”燕云歌叹了声，半真半假的说。换做平常她会g脆认下，可今时不同往，她这个谎还要靠秋玉恒去给她圆，她不会在这个时候让两名少年为她起争执。

    燕行心里安定下来，姐姐果然也是不乐意这门亲事，只是父命难违，她才不得不与秋玉恒周旋。他的眼慢慢坚定起来，脸一肃，起身就道：“姐姐，你放心，我现在就去看书，我一定给你考个状元回来。”

    燕云歌笑了笑，m0m0他的发，让他赶紧去温书罢。待走后，那笑容敛去，恢复成冰冷的se。

    明明无意，又不放过算计。

    无尘背着手，看着刚才急忙跑出去的少年，心下叹了一句。

    燕云歌披着衣服起身，见无尘进来了，微笑道：“刚好手痒了，下一局如何？”

    无尘愣了愣，道：“好。”

    两来到窗前的案桌，对面而座。

    燕云歌前世五岁接触下棋，十五岁时便难逢敌手。能让她输的心服服的不多，目前唯白墨和无尘尔。无尘的先谋后动，经常不战而屈之兵，她曾笑他，改不做和尚，进g0ng做个棋诏士都够了。

    “刚才看见了？你是不是以为我又在算计燕行？”燕云歌放下一枚白子，随道。

    无尘转了下手中的佛珠，很快落下黑子，淡道：“算与不算，他都甘之如饴。”

    燕云歌笑了笑，见他不在意，也就不解释了。她想了足有小半盏茶的工夫，才有点绪，落子时一阵风来，带出几声咳嗽。

    临水而居，就是屋里点着炭盆，温暖也很有限。无尘起身取了一件披风她搭在肩上，“别才刚好一点，就又病了。”

    燕云歌拢了下披风，指着棋盘，笑道：“看你安然，步步若有意，却没一点落在实处，你这让棋，委实让的不高明。”

    “让？”无尘挑眉看了她一眼，随手落了枚黑子下去，顿时将整个局势颠倒过来。

    燕云歌愣了一瞬，随后大笑，真是小瞧他了。

    无尘看着她微拧着眉又陷苦战，微笑起来。

    并非他棋下的好，而是她考虑太多，哪怕是简单到一目了然的局面，她都要处处安排，不若他走一步算一步，坦然迎之。

    猜她大半天才能想透，无尘悠然的将目光转向窗外。冬，树木萧条，寒风盈盈，这种天气尘世镇定，若能一直躲在东苑，与她棋盘一副，温酒一壶，也是间乐事一桩。

    这局棋，一下便是一夜，燕云歌险胜一子半，开心的收拾棋盘。

    无尘输得巧妙，念了声哦弥陀佛。

    有道是五百年来棋一局，仙家岁月也无多。

    燕云歌这伤就在白与无尘棋盘中厮杀，夜里枕在无尘腿上听着缓慢婉转的经文声一康复了。

    期间，刑部的来了几次，她在屏风后一一对答如流，饶是顾行风七窍玲珑的心思，也问不出绽来。

    他更是被燕云歌一句“大，我没有理由去做这样的事呀。”问得哑无言。

    是的，堂堂国相之nv为何要去劫囚，不说叶家出事的时候她才多大？就说她父亲的立场，燕不离一向是陛下的眼睛，她焉能不知陛下与叶家势同水火，怎敢去逆鳞。再说丢的另一个nv囚，是白容抓来的，一直秘密关押在大理寺受刑，连他都不知道这是犯了何事，她又如何能同这nv囚扯上关系？

    再加上同行的太医佐证，证明她的手脚的经脉依旧受损，是无力提气御行十几里地的。

    一切都变成了s局。

    顾行风无功而返，燕云歌不敢大意地又在东苑窝了一段时间，等确定了盯着燕相府的探子都走了以后，时隔一个月，燕云歌再次出现在了燕楼。

    文香伤得太重，至今没有下床。赵灵给她讲述当救回来的形，文香肋骨断了两根，差点ch肺中，经脉有损，一身武功算是废了。更让心痛的是，她的下身在水里泡得太久，g0ng颈受寒，以后难以有孕。

    燕云歌却道：“肋骨断了可以自行愈合，经脉受损可以靠针灸和运功调理恢复。其他就都是皮外伤了，细细调养一年半载，就能康复。”话到这，她顿了一下，“至于孩子，这就没办法了。”

    文香苦笑地听着，这位小姐真不是来气她的么？

    文香心里不是滋味地说道：“我自己的生都是一团糟，还要什么孩子，要了也是让他受苦。”

    燕云歌见文香想得开，就不说了。无尘坐在床边为文香号脉，号了好一会，收回手，se平静地道：“幸而你的t内有gu真气一直护着心脉，心脉无碍，其他的伤只需时就能恢复，好好养着吧。”

    燕云歌看了季幽一眼，季幽皱眉，“不是我。”她的眼里明显闪过一抹狠厉，“是叶知秋。”

    燕云歌愣了愣，季幽冷笑道：“做这等吃力不好的事的。除了他还有谁。”

    赵灵听不明白：“为什么这么说？”

    季幽眼中隐隐带着火气，“真气是我们无为道宗的根本，一息气等于十碗血，我尚且没有这个能力去护别的心脉。”

    赵灵惊讶道，“那他岂不是b你还厉害。”

    季幽一副不愿多谈的se，又架不住赵灵的追问，嗤笑道：“再厉害也架不住他蠢。当年他为了一个nv违背祖训，不惜打伤太师傅都要回到皇g0ng，最后落到个被囚禁的下场，真是报应。这些年来我们只当他这个s了，提都不提了。”

    赵灵默了下，很好季幽为什么一提到叶知秋就像换了个一样，但见她黑着脸，又识相地把话咽了下去。

    燕云歌适时转了话题，问道：“那过后，魏尧可有来过。”

    季幽点，看了下无尘，为难道：“来了三回，前他留了封信给小姐。”说完便去取信。

    燕云歌取过信一看，不由意外，白容要见她？

    她将信递给季幽，季幽看了一眼，也觉得纳闷。季幽顾及到文香还在场，没有选择多说，聪明地将信烧毁，以绝后患。

    赵灵看不懂她们在打什么哑谜，忍不住问道：“老大，提到魏尧，我就想问那天另一个帮手是谁？也多亏了他，季幽和魏尧才能杀出来。那个功夫真是不弱，身手完全不输给季幽了。”

    燕云歌心里隐约有个猜想，脸se微变，僵y着道：“我也不知道。”说完，招呼着季幽一起出去。

    在她转身瞬间，无尘缓缓开，“那个叫魏尧的男，总归是为了你，你若能救……还是救他吧。”

    燕云歌只稍稍停了下脚步，之后什么也没说的推门出去，消失在三视线里。

    出了门后，她脸上的se才渐渐凝聚冷意。无尘总是将她看的太透彻，透彻的让她无处躲藏。是，当她改变主意让季幽留下来帮忙断后，并非是事到临的不忍心，而是想着万一魏尧侥幸没s，当他经历过一个陷困境的绝望后，会对她产生怀疑与恨意。

    如今魏尧大难不s，想到的也只是她没有让他孤军作战，她总归是对他有的。她这一步，只有无尘明白，她所谓的不忍心，她所留的这份，都是为了给自己留后路。

    走一步看十步，她燕云歌从不做多余的事。

    无尘这个太可怕……若有天他起了心思对付自己……

    燕云歌隐隐起了杀心，随后反应过来，失了片刻。

    如果她连无尘都不能相信了，她还能信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