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体

    2020年5月21

    两天后——

    中间区“花街”“宿醉”酒店。

    普拉克托克跪在床上只觉得那些原本席卷了他身体内每一个角落的火热正以极快的速度远离他的身体。

    “你是谁？”

    冰冷的嗓音如同此刻支配着他身体的寒冷一般毫无温度。

    但那嗓音却是那么让他熟悉也那么让他……陌生。

    “虹……？”

    普拉克托克从未觉得自己的声带会像此刻这般难以颤动他从喉咙里像挤海绵一般挤出了这短暂的音节却只看到仍然与他相连在一起的孩露出了更加狐疑的表。

    “你在说什么？”

    孩看着他眼只在普拉克托克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便挪开她的目光迅速向下虽然以她现在平躺在床上的姿势无法直接看到那个部位的景象但彼此都无比赤诚的状态与身体内部传来的异样感却足以让她了解现在的状况了。

    “你你……在做什么？”

    普拉克托克无法说出任何一句话也无法让自己的身体有任何的动作。

    他只能看着孩的手袭向他的胸而他只来得及闭上了眼睛。

    但是预想之中的冲击与痛苦都并未出现。

    重新睁开眼普拉克托克发现孩伸出来的手在离他的胸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上停下了而这极尽的距离也解释了为何在刚才的一瞬间有一阵风刮过了他的皮肤表面。

    为什么会停下？

    普拉克托克将视线投向身下的孩他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孩已经捂住了脸。

    她的一只手臂依然前伸着保持着一种将要发力却又在力量迸发的前一刻踩下刹车的古怪架势而她的另一只手则捂住了半张脸从手指的缝隙中流露出来的是她那无法掩饰的痛苦表。

    “你你怎么了？”

    普拉克托克的心顿时了他顾不得去考虑自己的安危直接用胸顶住孩伸出来的拳就要靠近到她的面前。

    “别过来！你你到底是谁啊？”

    孩那熟悉的嗓音依然在说着让普拉克托克倍感陌生的话语但她的身体却没有完全阻止普拉克托克的靠近。

    “虹还是黑？你到底怎么了发生了什么？”普拉克托克不知道自己该用哪个名字去呼唤眼前的孩那双不时从指缝中露出来却自始至终都在躲避他的琥珀色的眼眸是让他最感到陌生的方。

    普拉克托克的心中生出了一种十分古怪的感觉他觉得眼前的孩既不是虹也并非黑但又能同时找到属于两个孩的某些特征。

    “不要靠近我！你到底是谁？虹？黑？这都是谁的名字你到底在叫谁？”孩近乎歇斯底里嘶喊着她蜷缩起身体不断用手去抓扯自己的发甚至用指甲在自己的额角和脸上留下了的印痕。

    看到这一幕的普拉克托克不再多想直接用手握住了孩的手腕控制住她动作的同时大声喊道：“我是普拉克啊你看看我你不认识我了吗？”

    “普普拉克？”孩的中喃喃复述着男的名字语气却显得格外陌生。

    她开始茫然看向四方眼却从来未在普拉克托克的脸上有过多的停留。

    “他不在这儿？他在哪儿？他去哪儿了？”

    他？

    普拉克托克按住孩胡扭动的肩膀大声问道：“他是谁？你到底在找谁？”

    但孩只是拼命扭动着身体中却不再能够发出完整的声音。

    而就在普拉克托克准备再一次呼唤她的时候孩又有一次抱住了自己的同时发出无比痛苦的惨叫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虹？你到底怎么了看看我啊虹！”

    普拉克托克想要控制住孩的动作却发现自己的手突然“松脱”了。

    不并不是他松开了手而是他的身体已经飞了起来悬浮在了空中。

    片刻的失重感之后是无比沉重的冲击。

    “扑咚！”普拉克托克重重撞在了正对着双床的墙壁上这猛烈的冲击也瞬间击碎了他的意识在最后一刻他只能奋力抬起看向床上疯狂扭动身体的孩。

    虹……

    然后无尽的黑暗便将普拉克托克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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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色的世界。

    纯白的世界。

    又回到了这里吗……找回意识的普拉克托克用带着无奈的声音在心中自语着。

    和之前的几次不同这一次他还清楚的记得自己在昏迷之前的况记得发生过的所有变化以及那最终的事实。

    虹……

    黑……

    她们都已经不在了吗？

    尽管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尽管越了解二的过去那种不详的预感就越是重但普拉克托克·李还是没有料到分别的时刻居然会在这样一种充满了意外与戏剧化的时机到来。

    他们明明才刚刚拥抱了彼此。

    就算只是短暂如昙花一现般的幸福命运也不愿意让他拥有吗

    该死。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生平第一次普拉克托克诅咒了命运诅咒了无法改变命运的自己诅咒了无玩弄着一切更无夺走了了一切的命运。

    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四周的纯白似乎也感应到了普拉克托克心绪的变化那白色不再纯净而是逐渐暗淡、逐渐沉更是悄然形成了一个漩涡逐渐拖拽着普拉克托克的意识向着不见底的渊下沉。

    算了就这样吧。

    为什么要醒过来？就这样让一切都结束算了。

    普拉克托克没有做出任何的抵抗他放任那漩涡将自己的意识逐渐吞噬放弃了所有对生的渴望。

    但就在这个时候……

    一道光芒一道刺眼的光芒穿过沉如雾霾般的白色世界普拉克托克的身体。

    那是让普拉克托克倍感熟悉的光芒是让他下意识接纳进身体处的光芒而在这道光芒的牵引下普拉克托克的意识重新开始复苏连带那些已经被渊吞噬的部分也一点一点重新恢复了原貌。

    然后——

    “你醒了吗？”

    熟悉的声线并不熟悉的声音。

    普拉克托克睁开了眼睛映他眼帘的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

    他好像重新躺回到了床上但完全动弹不得的身体昭示着他并非是依靠自己的力量做到这一步的事实。

    而此时那个让他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再次出现了：“你终于醒了。

    刚才你的心跳突然开始下降而且有了猝停的兆我只能又用了一次强心剂总算是把你的心跳稳定了下来。

    普拉克托克一边听着那个声音描述刚才的状况一边开始活动自己现在唯一能够运动的部位——眼球他注意到正对着床的那面墙壁上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凹陷这让他觉得莫名的熟悉。

    “啊那面墙……幸好这里的墙壁都是做过特殊隔音处理的那些隔音材料吸收了大部分的冲击力这救了你的命甚至让你连骨都没有断一根但你还是因为冲击所造成的脑震昏迷了。

    声音突然停顿了一下然后用降低了的语调道：“对不起。

    刚才的我还处于十分混的状态根本无法控制住身体所以才……伤害到了你。

    接着一只手从普拉克托克的脑后伸了出来在他的额上停留了几秒钟后又再次拿开。

    “你的身体应该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但我能找到的药品也基本都用完了下次再遇到这种状况……我在说什么呢怎么还会有下次。

    说到这里声音突然顿住了。

    片刻后她才又幽幽开道：“感觉这样的况已经重演了好几次呢次数多到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然后那只手再次伸了出来只不过这一次她没有去触碰额而是轻柔抚摸着普拉克托克的脸颊同时柔声道：“我不知道我能不能保证没有下一次但我真的每一次都不想这样的事发生对不起你明明是为了我好是想要救我、帮助我但我却总是在伤害你。

    普拉克托克看着那双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手他感受着从那双手上传来的温度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堵塞在了自己的胸正急于从喉咙里涌出来。

    “虹……”他终于挤出了这个音节也让正在抚摸他脸颊的手微微一颤。

    “你果然最先说出的还是这个名字吗……”声音的主那幽幽的语气让普拉克托克心中生出一丝莫名的惶恐但下一刻他就又听到：“但很抱歉我不是虹也不是黑她们都已经……不在了。

    “但我很感谢你为她们取得这两个名字也……为我取的这两个名字谢谢。

    普拉克托克的眼闪烁着他隐然已经猜到了什么。

    而那个声音也再次从他的脑后传了过来：“你应该已经想到了吧？毕竟在我还是她们的时候她们就已经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你了……是的我的记忆全部恢复了我想起了所有的事。

    但你放心我并没有忘记那些和你在一起的事所以你还是可以继续称呼我……嗯是呢到底该叫哪个名字呢？”

    短暂的沉默后声音再次开了：“还是叫我虹吧总感觉还是这个名字更加合适一些。

    虽然这样对黑有些不公平但那孩子应该也不会反对的她一直都是这样的……”

    “所以……你同意吗？”

    普拉克托克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出点的动作但他拼尽全力让自己表达出了赞同的意思。

    虹和黑她们果然已经消失了……

    但用消失这个词或许也是不恰当的因为她们只是变回了原本的样子就像她们一直都在努力追寻的那样。

    那样的话他还有什么值得埋怨的呢？

    “好好休息吧你的身体还比较虚弱注进你体内的再生也需要时间来完成对你身体的修复。

    所以好好休息吧我不会离开的。

    孩——重新成为虹的她的这番话让普拉克托克放下了心来而在放心的瞬间他也感觉到了眼皮变得沉重无比似乎下一秒就会合拢起来。

    “等你重新醒过来的时候我会把有关我的所有都告诉你

    的……”

    虹的声音仍然在他的耳边回着犹如最安抚的摇篮曲。

    “我会告诉你有关我的一切我的过去我会来到这里的原因还有……我的目的。

    “到那时候到你知道这一切的时候。

    “你……”

    “还会像现在这样站在我的一边吗？”

    虹低声说着却在话音落下之后才发现膝上的男已经完全闭上了眼睛。

    她眨了眨眼有关男的一切生理指标数值都浮现在了她的眼前一切正常。

    她像是如释重负一般缓缓叹了气——尽管她根本不具备呼吸的功能但她还是下意识做出了这个动作。

    然后她便不再活动身体任由窗外的夜色吞没自己也吞没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