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2月16
第三百九十章·浑源州秀才遇兵
大同浑源州东接广灵西毗应州南依恒山桑

河支流浑源川绕城而过境内丘垄起伏叠叠绵绵涧溪沟汊密如蛛网为上好养马之所。
秋高气爽高粱殷红浑源川两岸

色连天牛羊满坡金色阳光洒在一汪汪水面上波光粼粼煞是好看。
一名身材魁梧的壮汉光着脑袋浑身上下只着一件犊鼻裈在一处没膝

的水洼内刷洗着一匹白马。
那匹白马高近九尺昂举若凤骏非常不时抖甩鬃毛溅得大汉一身水滴大汉也不着恼呵呵傻笑乐在其中。
远处突然有一骑疾驰而来

还未到马上骑士便大呼不已“全

不好了出大事了。
壮汉浓眉一皱不满道:“大呼小叫个什么万一惊了马老子扒了你的皮。
骑士是个年轻后生行到近处滚鞍下马也不辩解只顾道:“不好了东家犯了事锦衣卫过来查封马场要将所有马匹带走。
大汉面色一变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揪住来

衣领“此话当真?”
“还能有假守备大

都跟着来了他让我传话给你……”。
大汉再不废话直接跳上了光溜溜的湿滑马背仅靠两腿控马一声吹哨那匹白马便撒开四蹄绝尘而去。
半截话没说完的后生急得直跺脚在后面大声喊叫:“千万别回去!!”
***
方家牧场占极广仅圈起的围栏便有十余处此时便有众多军兵与牧场马夫在七八个披着圆领甲的锦衣卫呵斥下将一匹匹马儿从马厩中牵出聚集到一处。
“麻守备在你的盘上有这么大一摊生意平

没少落好处吧。
”一个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官校

阳怪气对身旁武官说道。
“大

言重末将向来谨守本职不敢逾越国朝马政官牧与民牧并存并不禁民间私贩马匹这方家牧场手续齐全且马匹都是贩往内从无有资敌之事。
”武官欠身道。
“哼马匹都卖给白莲教了还不算资敌?你麻芳的


到底坐在哪一边的!”那个锦衣卫吊着眼睛说道。
“末将是个粗

一时失言求大

不要怪罪。
”武官

顶上冒出了一层细汗。
这武官名叫麻芳官居浑源州守备今

一大早这群锦衣卫耀武扬威进了官署领

的千户杨林亮出镇抚司文书要方配合立即查封方家牧场。
麻守备看了公文后心中便叫苦不迭真是

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有心拉着这些京城来的锦衣卫接风饮宴争取时间顺便套套


怎料这帮家伙很有些雷厉风行的劲

直言若敢迟延按勾结白莲妖

处置无可奈何下只好硬着

皮来封马场。
“怪不怪罪的杨某

可做不得主自然要将一切如实禀报卫帅丁大

由他老

家决断。
看着区区一个千户却对自己似模似样打着官腔麻芳恨得牙直痒痒却又发作不得不说天子亲军不易招惹如今统率锦衣卫的丁寿更是圣眷正隆朝野皆知是万万得罪不起的

物。
“末将对丁帅仰慕已久杨大

常在面前奔走还请美言一二。
”麻芳悄悄将一张银票塞到了杨林手中。
“好说好说。
银子

手杨林立时换了个态度让麻芳心中鄙夷不已。
有军士来报马场内所有马匹已集中一处正在逐一造册登记。
“不必麻烦了这差事上面催得急我直接将马带走由锦衣卫自行清点就是。
”杨林不时看天色看来也确有急事。
麻芳心中窃喜这些瘟走得越早越好还待假意挽留几句突见一骑似朵白云般疾速飘来近

高的围栏一跃而过周边军士拦之不及便已到了眼前。
看清来

麻芳暗暗叫苦这二愣子到底还是来了。
马上

一跃而下看着场中种马、牝马、小马驹等各色各类的马儿混在一起当即便嚷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哪个混蛋驴球球将马都聚在一起的?赶快分开!”
杨林也看直了眼冷不丁闯进来一个莽汉先吓了他一跳再看这小子浑身上下只穿了一条湿漉漉的大裤衩子也不觉丢

叉着腰开始对着众

吆五喝六气势十足。
“这……这谁呀这是?”杨林话都说不利索了。
“麻全不许胡闹快过来给杨大

行礼。
”麻芳呵斥完壮汉随即向杨林陪笑道:“这

唤麻全是个马痴见了马便走不动道大

别同他一般见识。
麻全走上前对杨林随手唱个喏便扯着嗓门嚷道:“这位大

这些才断

的马驹子好不容易才训练离了母马如今把它们又聚在一处再想分开可就难了。
杨林见这麻全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看面相年纪也不算大语气却冲得很隐隐有质问之意当即来了火气。
“你算

嘛的?这里有你什么事?”
“回大

我是这马场的马

负责调养蕃息马匹的。
”麻全对拼命向他打眼色的麻芳视而不见直言相告。
“好啊这么说你也可能是参与逆谋的给我拿下。
”杨林冲周边随从下令道。
“你们这是

什么?!放了我!”
不管麻全挣扎嘶喊立即便有

上来将他摁倒在扯绳准备上绑。
麻芳连称误会拉着杨林的手陪笑道:“这麻全只通马理不晓


断不会是白莲妖

还请大

高抬贵手饶他一遭。
“嗯~”手中又多了一张银票杨林可以确定这两个姓麻的关系非同一般保不齐还沾亲带故可惜差事时间紧否则他定可以榨出一大笔油水如果就这么揭过去又实在觉得可惜。
此时场中聚集了许多马儿嘶鸣响鼻声嘈杂混

麻全那匹白马似乎很不满意同类发出的噪音焦躁刨了几下蹄子突然希律律振鬣长嘶声音响亮恍若龙吟顿时万马皆喑场中一下安静了下来。
正举棋不定的杨林眼睛猛一亮拿定了主意

笑几声道:“冲麻守备的面子

我可以放了……”
麻芳千恩万谢杨林却话锋一转一指白马道:“可这马却要充公一并封存。
“不行这马是我的……”麻全强挣着仰

争辩。
“闭嘴大

放了你一马还不知谢恩。
”麻芳冲着麻全叱责一声随即换上笑脸“我替他应了便照大

的意思来。
杨林对知

识趣的麻芳很是满意便叫

取了鞍具装备停当与麻芳客套了两句再次推辞了他摆酒接风的好意招呼手下赶着马群准备启程。
“麻守备告辞了有机会再见兄弟请你喝酒。
杨林不咸不淡说了两句废话翻身上了白马还没等坐稳那白马突然前蹄腾空

立而起一下便将他从马背上折了下去。
纵是上青

松软这一下也摔得着实不轻好半天杨林才捂着碎成八瓣的


哼哼唧唧由上站起看着白马怒从心起恶向胆生一把推开过来问候的麻芳抽出了腰间雁翎刀。
“好你个畜牲该摔你杨爷死去吧。
”杨林挥刀便向马首剁去。
眼看一匹良驹就要身首异处突闻一声虎吼麻全不知哪儿来的一

大力挣脱束缚纵身将杨林扑倒挥起拳

就是一通猛捶。
“混账你要造反啊!”
麻芳眼前一黑险些被眼前
场景吓得晕过去急急忙忙带

将状如疯虎的麻全拉开扶起了鼻青脸肿的杨林。
“杨大

您看这……这这……”看着鼻血长流眼角绽裂的杨林麻芳也不知说何是好将身上带的银票都拿了出来一

脑塞进杨林手里“这点小意思您海涵……”
“海涵你姥姥给我做了他。
”杨林扯开皱

不堪的官服冲手下

喊了一句黑话。
“且慢且慢众位上差打个商量万万不要冲动啊。
”麻芳转圈打着团揖拉这个扯那个却又哪里拦得住。
“去你娘的。
”杨林一脚将麻芳踹了个跟

毫不客气骂道:“识相的滚远点不然老子先把你这狗官砍了。
“你……”冷不防摔倒在的麻芳对杨林怒目相向他也是沙场厮杀才有今时位只不过


下位置高了胆子难免就小了原打算忍气吞声熬过这一关却被杨林一再折辱泥

也有三分火

何况刀丛剑雨中闯出来的血

汉子。
麻芳这一瞪眼的确把杨林吓得一激灵随即眼睛一翻“怎么你还想对锦衣卫动刀么可是想造反?”
想起对方天子亲军的身份麻芳被怒火烧热的脑子顿时冷静下来一时犹豫不定。
对方瞻前顾后的模样杨林看在眼中心中冷笑“来呀将这些大逆不道的

犯都抓起来。
“住手!”一声大喝

群外走进四五名巾帽襕衫的儒生。
“你们是

什么的?敢管锦衣卫的闲事?”杨林蹙着眉

打量着几个不速之客。
当先的一个年轻

约莫二十上下丰姿俊雅一表

才麻芳见了他便是一愣“汝清你不在太原应试怎到这来了?”
“回兄长的话秋闱应试已毕小弟待榜之

无聊便邀约几位同窗共游悬空寺顺便探望兄长。
”年轻儒生恭敬答道。
麻芳暗暗叫苦这里有一个二愣子还嫌不够又多出一个书呆子可真是要了老命。
“既如此你们且回守备衙门安歇待这厢事毕再一同详叙。
”这位本家兄弟是族中少有的读书苗子麻芳不想将他牵扯其中耽误了大好前程。
“慢着爷的问话一句没答当锦衣卫是聋子的耳朵么!”杨林已经不打算善了。
“学生大同秀才麻璋未敢请教尊驾是哪一位?”
原来只是个酸秀才杨林嗤笑一声倨傲不答。
“汝清不得无礼这位是锦衣卫千户杨林杨大

。
”麻芳忙将麻璋拉到一旁低声述说

由还将锦衣卫公文示与他看。
看这几个秀才听了自己身份后俱都色变杨林洋洋得意“识相的都与老子滚开不然让你等都晓得锦衣卫的厉害。
一个国字脸的秀才整襟上前施礼“学生

城解一贯有一事不解请教大

。
“管你一贯还是半吊有话说有

放。
”杨林鼻孔朝天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锦衣卫是不是皇明官军?”解一贯肃穆问道。
“你这秀才读书读傻了吧锦衣卫是万岁爷的亲军自然是官军了。
”今天遇见的不是愣子就是傻子杨林也觉得倒霉催的。
“既是官军这‘狗官’一词又从何而来?”解一贯昂然直视。
“这个……”杨林被问得张

结舌“这是一时

误而已。
“食君之禄身蒙君恩如何

误会出此大逆之言?”解一贯颇为愤愤。
“你这酸子找死不成?”杨林恼羞成怒决心

脆弄出几条

命反正这账也是记到锦衣卫名下。
“曾唯兄”麻璋面色凝重走上前向解一贯摇摇

示意他让到一边随即向杨林躬身施礼“适才听兄长陈述方知耽搁了大

公务还请大

见谅。
“算了。
”眼见耽搁时候越来越久杨林心中也是焦急“本官还要赶路将涉案

马即刻

于我便既往不咎。
“那是自然只是……”麻芳笑容极不自然犹犹豫豫看向本家兄弟。
“只是什么?”杨林越来越不耐烦。
“只是这公文中有一处不明想请教大

。
”麻璋接

道。
“公文怎么了?”杨林提防之心顿起“左一个请教右一个请教没完没了大爷不是你们的教书先生!”
“是关于镇抚司的大印。
”麻璋轻声道。
“大印?大印有什么问题?”杨林突然轻松下来“还能是假的不成?”
“这倒不是只是这行文墨迹悬在朱砂红印之上不知何故?”麻璋手指公文用印处虚心求教。
“这有什么不懂的这是公文上先用了大印然后再提笔写的行文明白了吧!也不知你们这些秀才的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杨林犹在念叨却觉得场中气氛有些不对见那一

秀才和麻芳看着他的眼都透着古怪只有傻大黑粗的麻全和他带来的手下一脸不知所谓的表

。
“你们怎么了?说话呀!”杨林骤感心中剧烈不安忍不住大吼。
解一贯面容肃然沉声道:“按《大明律》:空文用印者绞。
洪武四大案之一的‘空印案’曾引得大明朝四方震动


滚滚朱元璋改行‘勘合’验对文书又立严法重治伪造印绶与滥用公印者百官士子无不知晓曾在洪武四案中出过大力的锦衣卫官佐怎会不知

!
杨林惊觉事

败露大喊一声‘动手’声音还未落便给飞来一脚踹翻在。
“全部拿下一个也别跑咯。
”麻芳踢倒杨林便冲手下军兵大声下令。
众军轰然领命杨林手下那几个

适才都夹杂在军士之中颐指气使此时猝不及防便被摁倒就缚纵有几个伶俐的反应迅速也还没跑出牧场就被扑倒少不得还要挨上一顿胖揍。
强弱悬殊胜负明显麻芳下了命令就不再管大步走到已被上绑的杨林近前从他身上搜出适才自己送的银票再回想自己方才低眉顺眼送钱的委屈越想越气左右开弓连抽了八个大嘴

子边打边骂“黑心的王八蛋驴配了的狗杂种你是哪根葱也敢让爷爷孝敬你!”
杨林被打得

鼻流血知晓此时决不能松

兀自强硬道:“麻芳你好大胆子敢打锦衣卫不怕抄家灭门么!”
“锦衣卫?有敢滥用空印的锦衣卫么?!”险些被冒牌货害得

财的麻芳火冲顶门抬腿将杨林踢个跟

提起大脚丫子对准杨林便是一通猛踩边踩边骂“打得就是你锦衣卫!告诉你小子在大同这一亩三分就是那丁寿来了老子也是照打不误。
这一半天麻芳担惊受怕憋屈狠了如今这群

不论真假有了这空印官文在手理是占住了何况周边不是他的亲信手下便是本家兄弟与故

也不虞隔墙有耳是以毫无顾忌。
杨林被打得先是嗷嗷

叫随后苦苦求饶麻芳一概不理最后眼看被打得奄奄一息了麻守备才觉得胸

这闷气消解不少。
捶捶发酸的老腰麻芳直起身来自嘲道:“久不上沙场这身

也懒了打个

便腰酸背痛不服老不行喽……”
周遭一片静寂无

应答麻芳察觉气氛有异游目四顾见部下与麻璋等

色古怪眼直向后方示意。
麻芳转了个身只见身后整整齐齐列成几队足有数十

俱都衣甲鲜明手按腰刀眼冰冷瞅向自己。
这打扮气度比之杨林那虚张声势的模样不知高出多少直觉对方来

不小的麻芳嗓子眼发

心
咚咚

跳壮着胆子拱手道:“敢问是哪位大

当面?来此有何贵

?”
队前一个高鼻

目身着织锦飞鱼服的汉子一直歪

打量着麻芳此时面无表

缓缓开

道:“锦衣卫山西千户昌佐奉卫帅丁大

手谕接手方家牧场。
噗通麻芳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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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一章·平阳府伊

离群
平阳府后衙。
随手将公文丢在案

丁寿揉揉紧皱的眉心寒声道:“这印不是假的?”
快马赶回的昌佐垂手堂下恭敬道:“卑职无能确是看不出伪造的痕迹。
丁寿知道这种官场油条老于世故不会把话说死得罪

连连冷笑“好啊连我镇抚司大印都可盗用白莲教还真是通广大。
听出丁寿语气不善昌佐等

全都不敢接话低

不语。
“郝凯!”
“属下在。
”郝凯出列应声。
“立即传信回京让钱宁接手南司一个个过筛子把这动印的

给我揪出来。
”丁寿在案

重捶了一拳恨恨说道。
郝凯领命退下。
手指无规律敲打着桌面丁寿眼光从昌佐、沈彬等

脸上扫过看得几

心虚低

。
“麻家是什么来路?”
昌佐上前禀道:“麻家祖籍祁山以善养战马闻名数代前迁徙至大同右卫几代开枝散叶子弟多从军伍屡有升迁……”
“行伍世家呀难怪还想打本官。
”浑源发生的事昌佐不敢隐瞒一五一十都具文上报丁寿气恼有

冒充锦衣卫之余对麻家那哥几个倒也多了几分兴趣。
“不开眼的东西敢对大

不敬属下这便按勾结白莲妖

图谋不轨的罪名将麻家这几个一体拿问。
”沈彬目露凶光狠狠说道。
昌佐听闻欲言又止丁寿一眼瞥到“老昌有什么话直接说?”
“禀卫帅麻家几代卫国戍边薄有辛劳且从他们缉拿凶顽一事来看应与逆案无从关联。
“昌千户难道他们言语间对卫帅不敬便不是罪过了!”沈彬瞠目道。
“这……自然也是。
”昌佐也不愿直驳这位东司房百户只是躬身向丁寿道:“麻芳也为一时

舌之快追悔不已委托属下献上一匹西域良驹权作赔罪之礼。
“一匹马就想把这事结了哪有那便宜事何况什么良驹能抵上我家大

苍龙驹万一么!”沈彬撇着大嘴满脸不屑。
“当是比不上不过也颇有可取之处卫帅一见便知。
”昌佐

子温和并没有过多吹捧麻家那匹宝马。
沈彬还要再言被丁寿打断“好了老沈别得理不饶

了。
给大同那边传信将那

假冒缇骑与牧场涉案之

移送太原

巡按御史王廷相一一鞫问甄别勿枉勿纵。
后一句话是说给昌佐听的丁寿又嘱咐了一句“行文大同府让镇军出一队军卒护送这群白莲妖

太过猖狂别再出了纰漏。
***
“咚咚咚”、“咚咚咚”丁寿轻叩房门“戴姑娘?戴姑娘?”
屋内无

应答丁寿蹙眉“再不出声丁某可进去了?”
还是无

出声丁寿推开客房门扉径直走了进去。
屋内收拾得纤尘不染床帐内席褥齐整好似无

睡过。
“嘿这丫

连招呼都不打就跑了不知礼数。
”丁寿掐着腰在房内运气。
“小

贼你说谁不知礼数呢?”又甜又清的声音在

顶响起。
无奈叹了

气丁寿仰起的脸上已是笑容遍“自然是在下不知礼数了府衙

仄寒酸累得姑娘只能梁上休憩实在失礼。
一袭青衫的戴若水半坐在屋梁上修长玉腿微微蜷起两只葱绿绣鞋随着她的足尖轻轻晃动。
“算你识相白家姐姐可寻到了?”
“啊?”丁寿颓然摇

他等到天亮也没见白映葭来寻自己回身去找半个

影也没见到那小娘皮连平阳府落脚的几间

堂都未曾回去。
“那你还不去找她跑来寻我作甚?”戴若水螓首一扭转向一边。
“不找了她那身功夫加上我那把削铁如泥的屠龙匕在江湖上自保有余……”丁寿揉揉发硬的脖颈“若水姑娘咱不能下来说话么我这样好累。
“本姑娘偏不下去。
”戴若水琼鼻微皱这几

丁寿悉心照顾她却心

复杂喜怒无常只想着如何与丁寿拗着来。
“不下便不下这样角度挺好。
”丁寿将脖子又向一旁侧了侧眼直勾勾向

家姑娘裙下瞧去。
只在室内戴若水穿着随便衫裙下并未着长裤儿如今两腿半屈半伸半截光莹水白的小腿早已滑出裙边本来以戴若水不拘小节的

子这也算不得什么可丁寿那副标准色狼的态瞅得她脸热心慌浑身不自在。
抻平裙角将两足都缩进裙内戴若水冲下面轻啐了一声凶


说道:“果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小

贼再看小心你的眼睛。
可惜这副模样吓不住色胆包天的丁寿嘿嘿坏笑道:“反正在下已坐实了这个罪名姑娘又不愿下来不若借此机会多饱饱眼福。
“做梦。
”戴若水岂会让他如愿翻身轻飘飘落下且有意运功压制裙裾不扬袜不生尘让瞪大了眼睛的丁寿好生失望。
戴若水拍拍手掌乜眼问道:“哎你那个娇滴滴的同门便这样流落江湖你放心得下?”
“放不下又如何”丁寿两手一摊“你成天要寻魔门晦气以她那个

子若在一个屋檐下怕会三天两

找你动刀子那我才要

碎了心呢。
“想吃又怕烦这可不像你小

贼的脾

。
”戴若水顺嘴嘲讽一句随后眼珠一转“诶要是我和她真动上手你帮哪个?”
“肯定帮她啊。
”丁寿回得

脆痛快。
不等戴若水柳眉竖起丁寿便忙着解释“你武功高出她太多便是加上我也未必是你对手总不能太欺负

吧。
戴若水朱红菱唇微微翘起意味

长道:“我可没有

送的兵利器助阵胜败未知哦。
“吃醋了?”丁寿凑前低声笑道。
“谁吃醋?你以为你是谁?不要脸的小

贼!”戴若水俏脸一板扭过身去。
“到了你这般功力摘叶飞花也可伤

兵利器又有何用送你旁的宝贝吧。
***
马厩之中龙吟虎啸好不热闹丁寿的苍龙驹与大同送来的白马隔着老远便针锋相对引颈长嘶几名马夫也拉扯不住。
可怜厩中其余马儿被这两匹龙种对抗殃及四蹄战战瑟瑟发抖连个响鼻也不敢打。
“怎么回事?”丁寿过来便见到这么一副

象。
“禀
大

这两匹马一对眼便

躁不安怎么也安抚不下。
”负责带马的锦衣卫苦着脸道“昌千户送来这匹马实在顽劣已然踢伤两个

了。
丁寿为难揉揉鼻子“本想送姑娘一匹宝马解闷谁想到……不如改

再换一件礼物吧。
“古来宝马自有龙


子温吞吞的可不是良驹。
戴若水走上前不顾劝阻让

松开缰绳伸手轻轻梳理马匹鬃毛。
说来也怪本

躁不堪的白马在戴若水的轻抚下变得温顺乖巧甚至曲蹄俯身方便她的动作。
“了怪了这畜牲竟也是个看脸的。
”见手下数

都降服不住的烈马在戴若水身边如绵羊般温驯丁寿忍不住吐槽。
“你说什么?”戴若水扭身问道。
“没没什么不想若水姑娘还是驯马高手。
”丁寿晃着脑袋东拉西扯。
“那是自然本姑娘降禽控兽无所不能。
”戴若水自矜一笑灵巧翻上马背马儿扬蹄奋起她安然若素谈笑自若。
“这马与姑娘倒是有缘不如由你取个好名字吧。
”丁寿上前也想抚摸马鬃套套


那马却昂首躲开丝毫不给丁缇帅面子。
看着丁寿吃瘪戴若水咯咯娇笑“此马是西域良种桀骜不羁通体雪白就唤作‘照夜白’吧。
照夜白是唐朝西域进贡给玄宗皇帝的名马与这匹白马外貌秉

倒也有几分相像丁寿点

“此马足轻体健确有‘龙池十

飞霹雳’的气势这礼儿姑娘可还满意?”
“凑合吧。
戴若水樱唇轻抿故作随意眉梢眼角的笑意却怎么也隐藏不住丁寿看在眼里还想取笑几句却恰有手下

来报。
“卫帅王按院着

护送二位姑娘已至衙前。
挥手屏退手下丁寿笑道:“戴姑娘丁某有客到了稍后再来陪你。
“你的

客多得很不必管我。
”戴若水漫不经心说道。
丁寿告罪一声随

去了前衙。
戴若水秋波流转若有所思。
***
一辆乌篷马车静静停在府衙前。
笑容满面的丁寿迎出大门不理前后行礼问安的护卫径直来在车前一手挑起车帘道:“惊闻芳驾忽至丁某迎迓来迟还请二位恕罪。
帘挑开现出皓齿明眸、云鬓花颜的二

宋巧姣惶恐道:“承蒙大

一路照顾小

子岂敢言罪。
“大

再造之恩未尝报答万一此言可是要愧杀妾身?”玉堂春看来身体调理得不错言谈机锋未减。
丁寿哈哈一笑伸手虚扶“请。
虽然车下已放了矮凳二位弱

子无

搀扶下车却是不易何况堂堂缇帅纡尊降贵做这丫鬟婆子该

的接引勾当她二

也不好说什么男

授受不亲这类煞风景的话。
宋巧姣当

在皇姑寺是被丁寿抱回的丁府一回生二回熟也想得开了虽

扭捏还是乖乖伸出柔荑由丁寿搀着下了马车。
玉堂春则面色如常广袖舒卷盖在丁二腕上借着这层阻隔才伸出柔

洁白的纤手扶着手腕步下车辕。
小娘们跟二爷来这套丁寿对这做派嗤之以鼻嘴上却不多说什么含笑引二


内他才要随后踏上石阶进府忽然道边一个

影窜了过来。
未等那

近前身边护卫已纷纷抽刀在手。
来

是个乞丐一身补丁摞补丁的

烂衣衫

蓬蓬的

发

瘪的脸颊上杂

长着几缕又黑又脏的胡子面对刀丛毫无惧色抱拳拱手道:“请问可是缇帅丁大

当面?”
“你是哪位?找本官何事?”丁寿挥退从

向乞丐问道。
“在下丐帮五袋弟子常四脚接大信分舵丁舵主青蚨令向足下传一个消息。
”乞丐从身上取出一个蜡丸双手递上。
京里出事了?!丁寿心中一惊他此番出的是公差沿途都有锦衣卫的明桩暗线传递消息快捷安全何须动用丐帮?
心

忧烦丁寿也顾不得这乞丐身上出来的东西是否

净直接捏

蜡丸取出里面的一张纸团展开细看只有短短一句话落款却是谭淑贞。
大明这界也是邪了这都能扯上关系看清纸条内容的丁寿松了

气家中总算无事谭淑贞虽心急如火却没动用锦衣卫传递私信连这短信也只是说清她与苏三的关系请他照拂一二并没有强求他做什么。
误打误撞救的还是自己

看来这年

还是要多做好事丁二不由真有点相信了善恶有报的因果之说。
原以为救了兄弟


现在看起来成了便宜

儿那王顺卿岂不是该管自己叫爹丁二爷不无恶意开始揣摩。
正当丁寿胡思

想的时候看守马厩的锦衣卫急急忙忙奔了过来“大

戴姑娘骑着您送的马从后门走了……”
***
夕阳西下一所孤零零的茶寮立在道旁。
茶室不大仅用几张竹帘分隔成四五块此时没什么客

金色的阳光透窗而

照在柜前打盹的茶博士身上。
茶博士年岁已然不小两鬓霜白面容忠厚正享受着身上暖洋洋的

光酣然

梦。
光线突然被

影挡住茶博士警觉张开双眼待看清来

后惊惶起身施礼“属下拜见堂主。
方面短髭的汉子威严点

冲身边的赵景隆延臂道:“赵兄请。
“罗兄请。
”只说了三个字赵景隆便掩唇一阵咳嗽。
茶博士尽力将一张桌子收拾得一尘不染热

迎着二


座。
“堂主您二位用什么茶小

这便去准备。
”作为白莲教多年暗线老茶博士晓得教中事知道的越少便可活得越久对赵景隆身份没有多问一句。
“用我的。
”罗堂主取出一个纸包。
茶博士答应一声便去添柴烧水。
罗姓堂主与赵景隆默默对视不发一言。
“赵兄令郎……”罗堂主率先打

沉寂。
“圣教大业一个儿子算得什么。
”赵景隆语气平静双拳握得青筋

起“姓丁的狗官屡坏我教大事这

绝不能留。
“赵兄放心我已传信邵堂主新仇旧恨自有了断还是关注眼前事要紧。
赵景隆不再多言半晌才道:“那

会来么?”
“应该会。
”罗堂主语气不定心中也是没底。
茶寮中再度静谧只见茶釜中沸腾蒸起的雾气缭绕。
“茶好了二位请用。
”茶博士专注本业不敢多听多言。
茶香缠绕鼻端二

却静坐不动。
“黄山云雾好久未喝了。
一个

柔的声音突然响起赵、罗二

不惊反喜蓦然起身下拜。
“圣教白莲使者赵景隆、大智分堂罗廷玺拜见救世右使。
一张竹帘后多出一个青衫背影仿佛一直坐在那里般淡淡道:“可否讨杯茶喝?”
茶博士已被来

鬼魅般的出现惊得完全呆住直到罗廷玺重重咳嗽一声又眼示意才反应过来惊慌失措上前斟茶。
低

注水时茶博士发现摆在青瓷茶盏旁的一对手掌白皙修长忍不住顺着手臂抬眼偷觑这一看比方才凭空多出一个大活

还要让他惊讶热水洒出茶盏还不自知。
“小心点。
”来

轻声提醒。
“属下失礼属下告退。
”茶博士收摄
心恭声退下。
“咱们有年

不见了吧?”来

端起茶盏细细品味茶香。
“是教中兄弟对右使思念不已。
”罗廷玺道。
“这些

里怕不包含我那位教主侄儿吧?”
“教主嘴上不说心里还是记挂您老的。
”赵景隆接

道。
罗廷玺猛然一扯赵景隆衣袖赵景隆才省起这位多年不见的教中长者最为忌讳某些字眼匆忙改

。
“多年不见右使青春常在风采依旧教主定然心安。
“你这小鬼倒是嘴甜依旧讨

喜欢。
五十余岁还被称作‘小鬼’的赵景隆笑容尴尬幸好对方也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
“你们的事我知道了早说教中尽是些成事不足的废物我那侄子偏听不住劝当年留了证据如今连活

都有了也没个长进。
“是属下思虑不周手尾不清还请右使施以援手。
”罗廷玺道。
“念在你家长辈份上我替你把

灭了。
”来

说道如同捏死一只蚂蚁般随意。
“杨林是杨使者骨血如今江南还要仰仗杨兄奔走

还是救下得好。
”赵景隆想起自己儿子心中一痛。
“那多麻烦啊万一露了相我还得杀了杨家那小崽子。
”来

很不

愿。
“不敢劳烦右使只请将镇军押解的路线时间告知便可。
”罗廷玺急忙道。
“等信儿吧。
”茶盏放下

也恍如幽灵飘忽不见。
二

这才长身而起擦擦额

冷汗只觉比与

生死决斗一场还累。
“老梁你在这处多久了?”罗廷玺转对角落里的茶博士道。
“回堂主话已经八年零七个月了。
”茶博士老梁躬身回话。
“这么长时间辛苦你了。
”罗廷玺叹息一声。
“为教中大业属下死而无憾。
罗廷玺颔首“那你便去死吧。
“堂主属下犯了何错?!”老梁惊恐喊道。
“你没错只是见了不该见的。
”罗廷玺摇首喟叹隔空挥出一拳。
离了七八步远的老梁胸骨骤然凹陷一

鲜血

出仰面栽倒。
“好一手大光明拳!”赵景隆抚掌轻笑踢翻茶釜将店中帘幕扯下投进窜出的火苗上。
不多时这间孤零零的小店连同它的主

被一片火海吞噬湮灭掉了一切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