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户家的小厨娘

    锅里慢慢飘出了香味，魏眠对着失去记忆的冷脸哥哥也说不出一二三四来，只寒暄了几句便溜进厨房来看沈晚夕，笑问：“嫂嫂今打算做什么菜？”

    沈晚夕正用汤煨火腿，抬眸瞧见她眉目飞扬，一身亮眼的茜红装束，衣摆的刺绣是金银丝和孔雀羽毛线捻在一起编织而成，走动时裙角飞扬，那裙边更如七彩绽放，光泽明亮，金贵异常。

    心里不禁暗暗赞赏一番，而后指着桌上的食材一一介绍道：“秋油鳝丝羹，松茸炖，黄芽菜煨火腿，糯米冬笋圆，蜜汁排骨，醋搂青鱼，芙蓉豆腐，凉拌赤根菜，还有两碟点心，板栗糕和芋团，不知姑娘可会喜欢？”

    魏眠早已瞪圆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这小嫂子年纪跟她一般大吧，怎么会的东西那么多！

    原本她觉得哥哥盖世英雄，这世上没有子配得上，来商州前一直好这位嫂嫂长什么模样，直到见到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沈晚夕，她才知道什么才叫天作之合。

    她兴奋地搓了搓手，瞅向那一盘刚刚出锅的酱汁排骨，赞道：“我哥哥可真会挑媳，都到这穷山恶水里打猎为生了，还能捡到落难的沧州美，我没想到的是嫂嫂厨艺竟还这般湛，哥哥真是有福。”

    沈晚夕抿唇笑了笑，犹豫了一会，还是小心翼翼地问：“我从未向任何透露过身份，姑娘怎会知道我就是沈晚夕？”

    魏眠扬眉一笑，娇嗔道：“裴肃嘴可太严了，他只往益州送去了哥哥的画像，说哥哥在商州成了亲，可却没说嫂嫂的身份，我也是方才来相山的路上才知道的！”

    沈晚夕似乎松了气，哦了一声，“这么说，益州侯还不知道我？”

    魏眠嘿嘿一笑：“之前不知道，不过我在路上已经派往益州送了消息，估摸着三两便传到爹爹耳朵里了。”

    沈晚夕：“……”

    一种丑媳迟早见公婆的念突然从脑海中蹦了出来。

    犹豫了半晌，沈晚夕又支支吾吾问：“那你二哥……怎么晓得我的身份？”

    “嫂嫂没和哥哥说吗？”

    魏眠也疑惑，思忖片刻又道：“我也瞧着哥哥是知道的，不过哥哥那么聪明，自有千百种办法能查得到。”

    沈晚夕手一顿，心里又敲起了小鼓。

    、我不困

    魏眠撑着下叹了气, 给沈晚夕的小竹篮里一顿瞎择菜，好的菜叶给扔了，烂的又没剔出来, 逗得沈晚夕哭笑不得。

    她不禁去想, 小姑子现在找到了哥哥，又有一个那样俊朗清逸的未婚夫君，还会有别的烦恼么？

    这话问下去，沈晚夕才听小姑子说到裴肃的身份, 原来是商州侯府九姨娘所生之子，还是村里保长冯远的表弟，而裴肃送去益州的画像竟是从冯夫手里得到的！

    她心下又是一惊, 当冯夫用那么怪异的目光看过她，难不成也将她的像子画出来送给了并州谢邵？

    否则谢邵是如何找到相山镇这穷乡僻壤来的？

    算算时间，谢邵来找他与云横得知身世的子也相差无几。

    她实在没办法不把这两件事串联到一起。

    魏眠恰好抬，便看到哥哥和裴肃在外面说话，哥哥面色沉得滴水，眼中隐有愠色, 像是说到什么不高兴的事。

    在他面前的裴肃身高虽低半分, 也清瘦半分, 但自始至终都是谦和有礼, 不骄矜自傲, 也不卑微恭维。

    其实两在外说的事, 恰恰是沈晚夕此刻最想要知道的。

    云横在询问裴肃时，后者镇定解释道，振威中郎将亲眼见过魏钦，所以在看到猎户画像时当即认出，但母亲与姨母只见过沧州三姑娘的画像, 且沈三姑娘之死尽皆知，所以看到猎户娘子画像时不敢断定，商量过后才决定将画像送去沧州大营给沈世子瞧瞧，没想到中途被并州世子拦截，险些酿成大祸。

    裴肃心里当然知道母亲和舅舅的考量，沈三姑娘的身份尚未确定这是其一。

    其二，倘若他们确定那猎户娘子就是沈三姑娘，舅舅亦会让他对两边都守如瓶，因为如若益州侯直接得知儿子与沧州沈成亲，恐怕注意力都会放在亲家那边，更多的势力扶持也会倾向沈家。沧州亦是如此。

    最后他商州做了好，却未必能利益最大化。

    尽管裴肃的解释把所有的矛指向了并州世子，听来是毫无绽，可那些见不得光的小心思云横亦心知肚明，他只是不想把力放在细微澜的小小商州，真正该对付的，也该是那居心叵测的谢邵和包藏祸心的沈家长。

    阿夕从前无意间提过，毁她脸、断她一腿，又将她沉江的，是她的姐姐。

    想到这里，云横负手的拳慢慢攥紧，隐有青筋凸起，森沉凛冽的眼眸里燃起翻腾的愠火，一瞬间周遭的空气都瑟缩了起来。

    裴肃对他是打心眼里敬佩的，这样纵横过天下的物站在身边，难免教有惊魂未定的时候。

    就如刚刚面对他质问之时，他素来的沉稳淡定的本事都无大用了，仿佛孤身行于独木桥之上，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眼下他问完之后，裴肃也微微松了气。

    他无意侧过，却见那明亮少透过厨房敞开的窗户盯着他瞧，原本秀眉蹙成小山的姑娘又提起嘴角，展了笑颜。

    裴肃登时气血翻涌，随即略略侧过去，不敢去看她。

    魏眠方才瞧见兄长脸色不好，还以为因何事迁怒于裴肃，不过看男子色坦然，这才稍稍放心。

    半晌，少又是唉声一叹：“嫂嫂你说，裴肃他爹娘、他舅舅，一个个都那么贪恋权势，怎么就生出了裴肃这么好的呢？”

    父亲与哥哥的呵护，让她从小置身蜜罐，远离这许许多多的利益纠葛和嫡庶之分，可她并非对此一无所知。

    尤其是见到裴肃母亲殷勤万分的样子，她并不觉得热，反倒十分排斥。

    可裴肃和他们不一样，他知道自己要什么，却也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这些东西伪装几次可以使信服，却不可能伪装十年、二十年。

    再说爹爹一向看很准，对他的评价是“秉直颖悟，举棋若定，有不可夺之志”，最后还十分欣赏地总结一句“此前途无量”。

    魏眠自然信爹爹。

    她又不禁慨叹，身为庶子又有多方施压，裴肃得有多么强大的内心才没有长成那种险邪之。

    沈晚夕听到前两句的时候还有些担心，看得出小姑子很喜欢门外的少年，但若是因为家族的原因不得不放弃，那终究是遗憾了，可听到最后那一句时她却只能无奈地摇笑笑，小姑子这是在秀恩呢。

    不一会儿，小姑子又缠着她道：“原本我前天就要来找二哥哥了，可裴肃忙着大理寺的一桩旧案，非说给我拨几个功夫最好的侍卫随同，可我缺的是这几个能的侍卫吗？我带来的都是益州的兵，这世上谁能敌得过，谁又敢伤我一分一毫？”

    她咽了咽水，又兴冲冲道：“我想让他和我一起，他嘴上拒绝，说要先结案，可我看到他熬了两个夜晚没有睡觉，就为了整理案子的蛛丝马迹，一直忙到今凌晨才结束，这还是我夜里偷偷爬墙到他院子里才瞧见的。”

    沈晚夕张大了嘴：“你夜里爬墙进他的院子？”

    少歪着脑袋点，笑得更为欢实恣肆。

    这一笑给沈晚夕看得怔愣住了，兄妹俩模样不是很相像，个也是一个沉闷冷冽，一个骄傲张扬，可在某些东西上，倒有些相似之处。

    就都……还挺无赖的。

    上元节前夕，云横的小竹屋已经住不下妹妹和裴肃了。

    原因很简单，家里最多只能打一个地铺，沈晚夕提议自己和妹妹睡，云横和裴肃睡，谁知道那个面色冰冷的益州二公子凉凉盯了她一眼，沉声拒绝。

    沈晚夕吓得寒毛直竖，却听少娇声道：“那只能哥哥和嫂嫂，我和……”

    “不可！”

    年轻的商州六公子眉紧皱，薄唇紧抿，清隽无双的面容上满是拒色。

    戌时的山村，家家户户都已熄灯睡下，天上唯有一圆月散着无边无垠的光辉。

    一向静谧的山林里忽然响起局促而清晰的马蹄声，搅碎了所有刚梦乡的宁静，连睡梦中的孩子都被惊醒，哇哇直哭。

    家中陈设被那响亮的马蹄声惊得一晃，刚醒的以为外山摇地动了。

    殊不知，竹屋外几星夜启程，马蹄一路踏碎月光和云沙，终于赶在城门关闭前进了商州。

    云横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抱着怀中昏昏欲睡的小姑娘，寻了离城门最近的一家名为池清楼的客栈落脚。

    原本贵客到来，自然是要请到侯府坐一坐的，可那益州二公子只垂眸看着怀里熬红眼眶的娇妻，连一个眼也不肯赠给旁，下马后直接将其横抱起来，大步踏进池清楼。

    裴肃心中轻叹一声，不再勉强。

    随即侧过，望向身边那明丽少道：“五小姐，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客栈吧。”

    他可不想她再夜里爬墙进来偷偷看她。

    谁知少娇声一笑，眼波流转间化作委屈的模样：“你请哥哥去府中坐，却不请我，这是什么道理？裴肃，你也勉强求我一下呗。”

    “……”

    裴肃无奈地闭了闭眼睛。

    他的胆色，从来都远不及她。

    山路上颠了小半夜，沈晚夕骨都快要散架了，后背一触碰到绵软的被单，整个就舒服得忘记自个儿是谁了。

    小脸窝在被子里蒙了一会，好不容易将身上焐热了，正欲梦的时候，还有件大事如同惊雷在她脑海中轰隆一下。

    她小心翼翼地将手从被窝里钻出来，去扯身边男散在床上的衣带，心慌意道：“云横，我有件事得跟你代代。”

    云横正整理着方才快马迎风勾起的残碎记忆，脑中如同翻江倒海，又疼又，直到听见小姑娘绵声细语地喊他，竟恍如定心丸一般，将他杂的心绪慢慢抚平。

    于是侧身躺下，将她娇软无骨的身子揽至身边贴着，呼吸在她额前，慢条斯理：“想说什么？”

    沈晚夕哀叹一声，他又在逗弄她了，分明知道她要代什么，却非要让她自己先说出，总之是逃不过去的。

    不过她在他身边学了不少没羞没臊的东西，也常常能举一反三了，便壮了壮胆，微微一抬抵住他炙热的喉结。

    淡淡的香萦绕鼻尖，令他沉溺得几乎无法呼吸。

    磨蹭一阵后，她清晰地感觉男子喉结滚了滚，她自己也红着脸咽了水，“云横，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的身份的？”

    云横被她磨得难受，伸手猛地将她身子抬上来。

    她心跳错，不禁低呼一声，转瞬的功夫竟将整个覆在他硬邦邦的身躯上。

    双手无处发力，只能抵在他胸，按压得紧紧的。

    男的躁动只是一念之间，才这一息的功夫，她便已能够感觉到那处的挺拔壮观，瞬间心跳如雷。

    她不安地挪了挪，却被他双手禁锢得更狠，只能伏听他胸腔的震动：“不算早也不算晚，在你初次见到戚然之前。”

    沈晚夕不自然地哦了一声，这一声像是从烈火焚烧的铜炉里发出来的。

    她努力保持着自己最后一分清醒，慢吞吞问道：“那谢邵的事你也都知晓了？”

    云横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尽管她同那并州世子清白得很，可此刻她心里仍不是滋味，像一块素白绢布上粘了尘土，掸一掸也能净，只是那污渍恰好被瞧见了，她又抵赖不得。

    正手足无措的时候，男湿润的唇舌已经叩开她牙关，徐徐勾绕，缓缓磨咬。

    她浓如鸦羽的睫毛扫在他脸颊，瞬间引得他浑身紧绷，心痒难耐。

    只是顾念她红红的眼睛，心里疼了疼，还是稍稍停下问她：“还困不困了，今晚我能不能？”

    她志不清地往他心窝里钻，小心翼翼，怨声载道：“从前你也没管我困不困累不累，今怎么发了好心了？”

    云横轻笑一声，小姑娘勇气可嘉。

    于是抬手将两换了位置，又迫使她转过身去，双腿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