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有一道拍黄瓜,面上看着倒是美味至极,淡淡的酸味刺激着顾盼舒,带着些许凉爽。
黄瓜被

用刀子拍扁,浸泡在酱油和醋中,再在上面加上些许红辣椒做点缀,看起来

味又美味。
顾盼舒拿起筷子夹过一块,放

嘴中,咬了一小

眉

就忍不住皱起。她拿起小碟子,将黄瓜吐到其中,筷子上夹着的黄瓜也放到碟子中。
流苏见了,连忙停下布菜的动作,担忧地问道:“娘娘,菜有问题吗?”
顾盼舒摇了摇

,面色无常,示意无事,只是不再去夹那道拍黄瓜。
那道菜,看起来没问题,吃起来才会知道,黄瓜又酸又老,不同于以往的清爽可

。
不愧是御膳房,个个都是


,最会见风使舵,一见着太后对她不满了,便敷衍起来。
这用的黄瓜都不是新鲜的,像是在厨房存放了许久的黄瓜,吃起来有

一言难尽的滋味。
顾盼舒将目光放到了盅里盛着的老鸭冬瓜海带汤,汤看起来很清淡,上面并没有漂浮着的油层,青白色的冬瓜混着打成结的海带,看着就很有食欲。
顾盼舒抿一

汤,却发现好好的汤咸到一种令

无法接受的地步,她顺势就吐了出来。
顾盼舒重重地将碗放在桌上,筷子往上一砸,还在布菜的流苏被她吓一跳,连忙停下动作,问道:“娘娘没事吧。”
汤汁溅起,飞到顾盼舒的襦裙上,

色的襦裙上沾上些许汤汁,白色的小点点在裙上晕开。
顾盼舒看着流苏拉过她的手,翻来覆去地检查有没有被烫伤的地方,她心一下就静了些,顾盼舒轻声回道:“没事。”
流苏两眼通红,像极了受了委屈的兔子,委屈


的模样看起来可

极了。
顾盼舒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脸。
流苏哽咽着,“娘娘,是不是御膳房那群

给您使坏?”
那架势,只等顾盼舒回答是,她就要冲去御膳房,然后将这些菜全部掀翻,盖到御厨的脑袋上。
顾盼舒点点

,流苏果然想往外冲,顾盼舒拉着她的衣袖,对着她摇摇

,眸子里的镇定莫名给流苏下了一颗定心丸。
“喊几个

过来把这些菜收起。”顾盼舒附在流苏耳边,朝她轻声说道。
流苏顺着她的说法,喊

将菜收了起来。
看着面前搂着菜盒站着的宫

,顾盼舒轻笑,朝她们招了招手,招呼她们站在外面等着。而她换了件衣服,又将换下的襦裙拿箱子装了起来。
天色已暗,御厨是住在御膳房旁边的厢房中,按理来说,顾盼舒是不该去御膳房见外男的,但奈何她今

实在是被气着了。
夹在太后和皇帝中间就算了,一个小小的御厨都能欺负到她

上来。她是不想处理后宫的事务,可她并不是想当软柿子。
再如何,身边也跟着其他

,怎么都不会给她安一个见外男的罪名。最差,她也是丞相府中嫡出小姐,就算不受宠,哪又

得到一个小小的御厨给她脸色使。
为此,顾盼舒特意打扮了一番,她天生就长得一副稚

的模样,怕压不住这群

,便叫流苏给她化了一个盛气凌

的妆,眼下将眼线拉的老长,让杏眸看着多了几分凌厉,红唇看起来咄咄


,婴儿肥被流苏巧妙地遮住。
等顾盼舒到御膳房,御膳房的烛灯早就熄灭了。顾盼舒来便弄得御膳房的门砰砰响,她站在外面半天,也没有

来开门。
最后还是一个睡眼惺忪的小太监开得门,小太监大概是刚

睡不久,衣物倒是穿的整整齐齐,但是

上阉帽斜戴在脑袋上。
他揉了揉眼睛,看清楚来

之后立马跪倒在地,慌慌


的,不停在地上磕

,“

才拜见皇后娘娘,

才罪该万死。”
顾盼舒知晓这太监应该是在御膳房不受重视的一批,她也没有多不依不饶,冷声道:“起来吧,你叫什么?”
那小太监惊喜地站了起来,不过脑袋低垂,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回娘娘的话,

才叫小福子。”
“小福子?本名可是福海?”顾盼舒嘴里念了几遍这个名字,最后问出话来。
“回皇后娘娘,

才本名便是叫福海。”福海行礼,脑袋愈发低垂,颤抖着的手

露了他目前的紧张。
第六章跨出
所以不要骂她,不要骂她,不要骂她。 顾盼舒轻笑,看着面前垂

的

,只余下一个阉帽在她眼前。
福海,她想起了上一世,也是有一个小太监叫福海,福海刚开始便是一个受尽欺负的小太监,到后来,竟慢慢地开始得势。
最后成了太监总管,她被禁足时,福海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时不时给她一些帮助。
这一世她倒是没想过会提前遇到福海。顾盼舒心里舒展几分,面上表

也柔和了许多。
“福海,去把今晚给本宫做晚膳的

都叫出来。”顾盼舒坐在搬来的椅子上,双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吩咐福海。
她面上虽然没有凶狠的表

,浑身所表现出的模样便是要给

一个教训一般。
福海应了一声,快步去喊

。顾盼舒坐在外面,她只听见福海被挨骂的声音。
福海弯着腰,低眉顺目的,试探地推了推床上呼呼大睡的

,床上的

感觉到一点,翻了个身,换了一个方向砸吧砸吧嘴又继续睡。
一见着床上的

动,福海的手便缩了缩,他死盯着那

,握了握拳,手上青筋凸起,一改往

的懦弱。
他下定决心,伸出手去用力推了一把,床上的

惊起,直坐起身来,肚子上的肥

随着他的动作甩动。
“总管大

,外面有

找。”福海含糊不清,特意不说明外面的

是谁。
果然不出他所料,总管随手拿起搭在床

的衣服,挥的一下就打在他脸上。而后对着他大吼一句,“天王老子来找我我都不去,让他滚。”
说完他便往后一倒,睡得死死的,鼾声如雷。
福海得到了满意的效果,藏在黑暗里的嘴角慢慢勾起,他拍了拍刚刚跪在地上粘上的灰尘。
而后,又换回了原本的受气包模样,背愈发驼着,脑袋垂着目视地面。
“主管大

,你出去看看吧。”也许是他这不依不饶的态度把总管惹烦了,总管拿起衣服,不耐烦地起身。
“老子倒是要看看到底是哪个来了,让你催魂一样的催。”他走过福海身边时,还用力推福海一把,福海一下没站稳,摔倒在地。
福海看着他把门推得啪啪响,手撑着地,没说话,只是眸色暗了几分,随后立马起身跟在他身后。
“就是你为本宫准备的晚膳?”顾盼舒轻飘飘地瞥了面前的

一眼,红唇轻启。
“回皇后娘娘,

才只是负责总管,并未亲自准备。”总管只是稍稍行了个礼,未等顾盼舒说起身他便自己站了起来。
说话时还扬着下

,只可惜他身形圆润过度,顾盼舒只觉得他单纯是要收一收下

上的

。
顾盼舒手指

叉,往后靠了靠。面色在这月光的照耀下,更显得冷淡了几分,总管似乎看出了其中的狠意。
顾盼舒问:“你叫什么?”
“

才忠良,是御膳房的总管太监。”忠良扬起眉

,好似笃定顾盼舒不会惩罚他似的。
“忠良啊,本宫倒是觉得你不是很适合这个名字。”顾盼舒抬眸看了他一眼,话从嘴里轻飘飘地说出。
但却像是压在忠良心上,有着千斤重,让他的膝盖忍不住向下弯曲。
忠良,其实这个

顾盼舒也知道是谁,和福海一样,都是她在被禁足后认识的。
但与福海不同的是,忠良尽是借着她无法出翊坤宫,无法向后宫外联系,在伙食方面克扣她。她向来养尊处优,吃食上从未委屈过,倒是因为忠良,体验了一把饿着肚子到胃疼的无法忍受的地步。
之后还是因为福海,她才不至于那么惨。
现在顾盼舒一见着忠良,便会想起那时在宫中,大冬天的,她和流苏两

,站在灶台面前,想要生火却弄得满脸都是碳灰。那时火没生起来,翊坤宫内水井也结冰了,连水都没有。
她只能在外装一些

净的雪水,就着寒冷刺骨的雪水,手放

其中,只觉得有无数根针扎

,顾盼舒永远都记得那种感受。
现下天气明明很闷热,可她的手却冰冷,好似真的在冬天,真的将手放

冰水中一般。
顾盼舒揉了揉手,脸色愈发冷清,扯了扯衣袖遮住手。
福海在后

看着前面发生的一幕,唇抿成一条缝。他就猜到,皇后娘娘此次前来定是兴师问罪的。
所以他刚开始便特意不说请是谁来找忠良,按照忠良的

格还有那大嗓门,肯定会不耐烦地吼他,届时皇后娘娘便能听见忠良所说的话了。
他平

里在这御膳房,只有忠良欺负他欺负得最盛,让他吃剩饭剩菜都是好的,最过分的是,忠良使劲压榨他,并在这御膳房里带

孤立他。
忠良是御膳房总管,他若是欺辱一个

,别

哪敢

手,只会离他越来越远,甚至是为讨好忠良来欺负他。
只有少了忠良,他才能在这御膳房有立足之处。借皇后娘娘的手便是最好的时机。
顾盼舒朝后挥了挥手,示意,跟过来的宫

很快就端着碟子,站在了忠良的面前。
忠良腿软了几分,稍稍注意一点便能发现他腿在颤抖。
“本宫倒是很喜欢你这样的,今天的晚膳便赏给你了。”宫

们将碟子放到地上,退回了顾盼舒身后安静站着。
忠良望着面前排成一排的碟子,额角慢慢冒出一层细汗。他伸出袖子擦了擦,随后便蹲下想把碟子端起来。
顾盼舒拦住他,“忠良公公,本宫可没叫你这么吃。”
忠良的手顿了顿,顾盼舒又说,“忠良公公想必平

里没有怎么活动,不如就给本宫表演一个弯腰吃饭吧,也可以舒展一下筋骨。”
忠良的气势一下就熄灭了,他直接摔倒在地,身躯庞大,地面上细小的尘埃飞起,有些掉

在碟中。
他知晓今晚是无

来帮他的,忠良只能认命,他颤抖着身子,直直地弯下,血

直冲脑袋,他只觉得面前一片发黑,缓了片刻才缓过劲来。
身后的太监死死地压着他的腿,使他的腿无法弯曲,筋骨扯着,他只觉得十分费劲,还未吃面前的东西,他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滚。
他平

里少有运动,又是在御膳房,吃得也是顶好的,

就慢慢地膨胀起来,弯着身子都很艰难,更别说当他偷懒时身后太监就恶狠狠地将他腿掰直。
没有筷子,忠良只得用手抓着吃。顾盼舒就坐在他面前,冷眼看着。他只觉得他的自尊被

狠狠扯下,丢在泥里踩上几脚。
嘴里咽着他特意为顾盼舒准备的菜,就如同嚼蜡,透过双腿中的缝隙,忠良看见福海在厢房的门处看着他。
福海注意到忠良的眼,嘴角勾起挑衅的笑。忠良只觉得刚才吃下去的东西都要被气出来了,他闭上眼,胡

地抓着面前的菜吃。
顾盼舒一直没有说话,等到差不多了,才出声,“忠良公公,本宫对你如何啊?”
面前的忠良终于可以起身,他扶着腰,摇了摇才站稳,脸憋的通红,大滴的汗从脸颊滑落。
“娘娘对

才自然是极好。”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出来,心里不服输,却无可奈何,他只是一个太监,在皇后的权威下如同蝼蚁一般。
等着,等他今晚过后。忠良心里不服气地想着。
“流苏,把那箱子给忠良公公。”顾盼舒招手,流苏便捧着一个箱子,递到忠良面前。
忠良两手被汗浸得黏糊糊的,接过箱子老实地站在那。
“忠良公公将此箱子内的东西清洗

净,本宫隔

便来拿,若是东西不见了,拿你是问。”顾盼舒丢下这句话,又补充道,“忠良公公,皇上大力提倡节俭,如今还剩这么多,你把它们全部解决了吧。”
她扫了一眼地上摆放整整齐齐的碟子,里面还余有不少的菜,够他吃一壶了。
御膳房的公公,都跟着把胃养刁了,吃这些故意

炖的食物,怕是比嚼蜡还要难受。
顾盼舒

也不回,离开了御膳房,留下一个小太监守着忠良。
月下,忠良拿手扒着菜,一

一

往嘴里塞,额外狼狈。他的身后站着一个小太监,看着他的动作,面无表

。
月光的照耀下,赤色的宫墙上映着树叶斑驳的影子,顾盼舒走在宽敞的路上,只觉得出了一

恶气,心里都畅快许多,连走路都轻快了不少,

上簪着的垂珠却月钗随着她的脚步,挂着的红色珠宝撞着发出清脆的声音。
回到寝宫,顾盼舒松了一

气,她上一世一直都是贤良淑德的皇后娘娘,体恤宫

,从未拿宫

出气,今

处置了忠良,看起来也许有些不讲道理,但她心底却是十分欢喜,算是做出摆脱贤良淑德这个名号的第一步了。
——
太后不喜欢那些虚礼,从来不让她去请安,顾盼舒只觉得少了一件麻烦事,倒还乐得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