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归梁

    等到金陵下了初雪，细细茫茫的像白霜一样铺满大街小巷时，燕回已成了敬府的熟客。他代替梁王内阁，虽未掌实权，大小也是个唬的名，而敬廷如今是大周第一武将，手握重兵，是不好与刘氏子孙们私过甚，尤其避讳西北王世子刘峻。但燕回出身尴尬，传闻其母为身份低微的回纥，诞下他没多久就病逝，虽记在大名下，可梁王厌他不伦不类的长相和行事轻浮的作风，这些年来一直未将他放在眼里，这次远远打发到京城来，搞不准在北看来算是流放了。

    这二一拍即合，短短半月里成了一对密友。对于他两的好，丞相太后未有微词，实在是燕回在他们心里翻不出什么风来。张乘风收到北地传来的密信，对于燕回，上只有一句话：年二十五，累及旧闻，燕军未着其名，梁之弃子也。至于是什么旧闻，京中那些捕风捉影的香艳传言他没兴趣知道，一句“燕军未着其名”，足矣。

    眨眼冬至将近，这敬廷约了沉、燕二去城郊的林子冬猎，下过雪后山上偶尔会有雪兔和出来觅食的山，猎物越少越是考验猎的本事。沉之邈天一冷就想盘在窝里烤火炉，架不住小侄听见山上有雪兔，哭着闹着要小叔叔抓只回来养，只得臭着一张脸，往狐狸毛围脖里一缩，骑马慢悠悠地跟在后面，那两一出城门就拍马疾驰在驿道上，他吃了一嘴灰，正是恼火，身边刚好路过一个提着笼子的猎户，里面装着几只冻成鹌鹑的山。他摸出块碎银子买了两只，装在笼子里提着扭就回城。

    却不知道他走后的一段曲。

    雪后山路陡滑，敬廷的马掌钉脱落，恰恰是踩在一块滑石上，幸得燕回扑身相救拉住缰绳，他才借力跃至崖边，只可惜那匹好马嘶叫着坠落山下，空谷回响着凄厉的哀鸣，敬廷靠在石岩上，盯着鼻呼出的白气，胸腔扑腾扑腾地震着耳膜，待对上那双映了雪色格外透亮的琥珀眼睛时，才迟迟有了劫后余生的真实。

    他扶住燕回被拉扯脱臼的右手，那颗燥热的心脏沸腾着热血上涌至喉，化作一句肺腑之言，“好兄弟。”

    燕回会意，笑容清朗，眼澄澈一览无余，回道，“敬兄受惊。”

    统领大周的兵马元帅山崖惊马从各种意义上来讲都是件不怎么光彩大事，敬廷事后反复回想，又招来下严厉审问，才将此事归于意外，燕回是七窍玲珑心，只消一眼二就知这惊马的大事应该如何圆过去。倒是燕回，他对外称学艺不打猎时伤了胳膊，顺带还讨了半月的假，朝中上下暗地里一片唏嘘——治军严谨的梁王麾下叁十万狼骑，能屹立北境数十年力挫马背上长大的胡部族，却生了个骑马打猎都能伤了手的废物，难怪远远打发到京城来，看来也只是凭着皮相在堆里逢源，说不准还是个外强中。

    燕回听过几耳朵，未见愠色，实在是他这些子过得十二分舒坦。

    敬廷心里有愧，他那惊马的措辞糊弄不过老夫，两关门长谈了一刻钟，敬老夫当即让管家送去燕府各类补品，请最好的诊骨大夫还不够，知道燕回好吃羊，托运来北地的肥羊，送去厨子，一叁餐配药膳安排得妥妥当当。又几番下帖请他过府，一定要当面道谢。

    有欢喜有愁，燕回被奉为座上宾，如果说敬府上至老夫下至门房，有谁心里恨不得躲着这个香饽饽，怕是只有谢溶溶一个了。她对于燕回的频繁过府做客烦不胜烦，偏偏作为元帅夫还躲不得，时常得和夫君一体关切这位“义弟”。她借称病了两回，第二天就被喊去老夫院子被不轻不重地斥了一顿，左右不过这位梁叁背靠北地，地位尊贵怠慢不得，她作为主母哪有客来了让大嫂和婆母出面，自己躲在屋子里的说法。

    一箭双雕。谢溶溶瞥了眼陈氏那张快结冰的脸，知道老夫的话又戳到这位当家妯娌的肺管子了。

    当晚陈氏就来了南院，给她一本画了各色子小相的册子，不冷不热地留下几句话，大意是“老夫得了太后的示意，说梁叁公子的正室夫得听由父母之命，但寻个贵妾在身边伺候冷暖是很有必要的”，这任务就还是由他们二房处置比较妥当，弟妹与京中诸多贵好，务必寻个合适的选，当然还不忘提醒她，重要的是“得梁叁公子首肯”。

    谢溶溶在屋里坐，锅从门外来。她哗啦啦翻着那本小册，里面的子一颦一笑，举手投足像是动了起来，每个都被画的花枝招展，好像在书页里朝她招手，“选我，选我”。

    她气的一把丢去墙角，“都是什么事！不过一个登徒子，也值得全家围着他转。”

    银环笑眯眯地给她添茶，努努嘴示意她可别让外听了去。这位公子爷在敬府的地位水涨船高，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千辛万苦寻回来走失二十年的亲儿子。

    谢溶溶无声地做了一个“呸”的型，那双灵动的水杏眼忽闪闪地眨了眨，压下一片郁色，她招手让银环把那本册子捡过来，两凑在一起小声地嘀咕，“再给我说说，你打听来的那些事，”她撇着嘴又翻起来，“看我不给他选个好夫。”

    等成了亲，就好好被拘在家里，别再一双眼珠子瞟，每次见到她都要打量好久，还夸她首饰打得好，只要是他看过夸过的衣饰统统都被收了起来，好像上面沾了什么脏东西。

    银环打听来的无非都是各家院子里传烂的，谢溶溶大门不出，仅有的两个闺中密友前两年也都远嫁了，她这一年少有出门应酬，想知道什么事还得特意派出门。春桃那个丫片子现在没事儿就往前院跑，指望她打听点那的坏话是行不通的。

    “无非是些后院里的腌臜勾当，据说那位梁叁公子十分招喜，在北边发生过几次”银环踌躇了一下，轻声道，“罔悖伦的事。”

    谢溶溶伸出根葱白的指点点她的额，嗤笑，“少来，我可是听说北边官员的后宅子，但凡有些姿色的夫，都被他点过一把火，烧的是‘离离原上，春风吹又生’。”

    两四目相对，笑成一团。

    谢溶溶身边只有一个可心的银环，她闷不住事，总要和她打商量，“你说，府里上下都传那的好，我是不是有些多心了？总觉得他不怀好意。都说做亏心事的眼大多躲躲闪闪，可他又是一脸坦，我都弄不清是这天如此还是演出来糊弄的。”她歪着脖子看画册，里面的子没几个眼熟的，送来做贵妾也是妾，左右不过是高门的庶或者五品以下官员的儿，“大嫂让我选，我如何选的来，我都不认识的呀”

    手指兀然停住，她看着画册上那张似曾相识的脸，眼睛亮了亮，“这个我还是认识的”

    户部侍郎肖春的庶，叁年前谢溶溶与武英殿大学士郭固次子的婚事不成，肖春的嫡肖盈随后与之议亲，一年后嫁郭府。这位肖大小姐不甘被谢溶溶压过一，曾谑笑“正夫也是要看长相”、“丢了西瓜捡芝麻”，谢太太听了气不过，也不好打上府去，谢宝林如今是都察院言官之首，恪省自身乃是首要大事。

    肖大小姐虽然跋扈，但出嫁从夫，郭家最重门庭，有位超品诰命的老祖宗坐镇，子孙媳规矩甚严，她那话说的时候爽快，回去后就被关了祠堂，如今嫁过去两年肚子还没动静，急得肖太太四处烧香拜佛找来医郎中调理，只因郭家的规矩，媳进门叁年无孕，当娶良妾延嗣后代。

    而这位肖家的庶小姐，据说也是良妾的选之一。一位好拿捏的庶妹，怎么都要比外更合适。

    谢溶溶拿起笔，在那张小相旁边画了一个圆圆的圈。

    傍晚敬廷冬猎回府，两手空空，连马也没了，他笑称是绑在城外的茶摊上被偷了，年关将近脆送偷儿一碗馄饨钱。

    谢溶溶心存疑虑，还未来得及问什么就被他急急抱去净室浣洗，这夜的欢好急促又激烈，她被热冲击上云端，待到薄汗散去，迷蒙地靠在敬廷怀中，就听见他说道，

    “溶溶，燕弟今为救我一命受了伤，过些子，我想邀他府休养。”

    谢溶溶脑中炸开了一道雷，色惊变，方才的旖旎愫顿时烟消云散，她一咕噜爬起来，不在乎身上的软被滑落露出两团凝脂雪，随着动作摇来晃去，

    “救你一命？今天不是就去城郊的山上冬猎了么？难道出了什么意外？他要住进府来？住去哪个院子？你可和母亲讲过？”

    敬廷被那两只白生生的儿勾去了意识，上两颗樱茱萸受了冻，俏伶伶地立着，小妻子半支着身子，脸上还有没褪去的红，正薄怒着一张巧的脸蛋质问她，切身演示了什么叫做“活色生香”。

    他心猿意马地盯着顶上的沟，颇有些心不在焉，一手撸动着被子里昂的阳物，一手缠在她滑落的发丝上，“溶溶，你一气问这么多，想先让我回答哪个？”

    谢溶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瞬间怒上心，一把推开他的脸缩进被子，面对着墙将自己裹成一只蚕宝宝，脑袋蒙在被子里，瓮声瓮气道，“敬廷，我不与你瞎闹，说真的，我不想让梁叁公子住进来。他有府邸，有下伺候，有俸禄拿，还有个在北边当土霸主的爹，怎么也不会委屈到寄篱下吧，你想报答他，换个其他法子不好么？”

    敬廷那根已被撸得昂首待发，但他还是打算先温言细语地哄哄夫，他搂住那个鼓囊囊的被子，将她整个儿翻过来抱在怀中，拨开蓬蓬的发丝，露出一张委屈的小脸，沉着两扇鸦翼睫毛，感受到他凝视的目光，不甘愿地抬了眼睛看他，那两只眼珠格外的黑，就衬着她的面皮和嘴唇格外的鲜亮。

    像一颗熟透的白皮桃子，咬一甜润的汁水四溢。他细细地摸着她的脸，浅褐色的大掌里捧着一半蛋白，手心的指茧和纹路好像要将这触感记下来。今死里逃生的记忆还历历在目，半边身子悬在崖边，一脚踏空就是万劫不复。战场上的九死一生没有令他退缩，是因为即使不幸埋骨他乡，等到消息传回朝，他也会以英魂荣归故里的形式被写史书，家族升授，以一力荣载满门。可今只是个意外，是个不慎光彩、不足为外道的，急于遮羞的污点，他又怎能和谢溶溶悉数道来？难道要告诉她，你的夫君，新授的天下兵马大元帅，在城郊的小土坡上马失前蹄，差点葬身崖底？

    谢溶溶能感受到他的难言之隐，两错开目光，各有各的心思。

    敬廷抚着她的发顶，轻声道，“溶溶，燕弟过得不容易，梁王不喜他，远远打发到金陵来，孤立无援的，不然你以为宫里为何默许我与他好？他今救我一命，你将来要如何教导阿鱼？救命之恩，视而不见？我已与母亲详谈过，请燕弟府养伤也是母亲的意思，听说你在帮他寻觅适龄的子婚嫁？这不是再好不过么？他曾与我说过，婚姻大事由不得己身，但想找个知冷暖的贴心，还说羡慕我们夫感甚笃。他叫我一声义兄，你就是他的嫂嫂，替他把关个好姑娘，让他在金陵也有个归宿，两家好，这不是很好的事么？”

    谢溶溶沉默不语，敬廷把那看做个高贵的可怜孩子，认作义弟，而今救命之恩，依着他的个更是没齿难忘。一席话说得具在理，让她那点尚不确定的难言之隐顿时无了立足之处。

    你的义弟可能对我心怀不轨。

    从今起，这句话无论如何都再也无法说出。

    她乖巧地依偎在他怀里，心里想着，“就这样吧。敬府这么大，这么多眼睛看着，就算他有那种龌龊的心思又能怎么样呢？左不过养伤，还能住到地老天荒去？抓紧选个对他胃的姑娘，早早把他嫁出去，呸，早早让他回家去。”

    思绪被胸的大力吮吸拽回，她还来不及推开，一根硬热的棍子就抵在蓬门，一只也被掐着根捏来捏去，于是很快床帐里就传出了喘息声，

    “你轻点呀”

    “轻点，慢点，你这个怎么会喜欢？”

    燕回抱着一具半的体，子衣衫半褪，露出淡色的桃枝肚兜，掩盖着胸起伏的手掌，整个靠在他怀里，两条腿无力地搭在他腿上，层迭繁复的裙子被推至半腰，里裤的腰大开，男的另一只手正在里面来回捻弄。

    屋里除了她断断续续似哭泣的呻吟，就只有咕叽咕叽的水声从她下体传来。

    “啊手指再、再一根”

    燕回一侧就能看见靠在自己肩的娇靥，一双眼尾上挑的凤眼，掌大的脸，仰着的时候两颊的颧骨略微突出，涂了脂的嘴一张一合，发出似哭似笑的声音，连带着嘴角的那颗痣也动了起来。和印象里的那个截然相反。

    他将手指加到叁根，冷不丁地刺了下蒂，她立刻哼哼唧唧的抖了起来，侧过埋在他的颈窝里，在外看去像一对颈缠绵的。

    燕回忍着她吐息在自己皮肤上湿润的水汽，偏过去，捏着她胸的手也没了什么兴趣，不过鸽大小的子，捏起来太不爽利。男的心不一最能体现在事上，青楼里最风骚的无疑是最受欢迎的，都有着妖娆的身段，肥润的胸和挺翘的，男们了她们的床帐，哪个不是摸得痛快得得意，可偏偏一个个抢似的要娶端肃正经的夫，睡也睡不爽快，隔天还要再一扎进春娘的红罗帐。

    汉，尤其是南国的汉，大多是小巧致的骨架，她们好学迎风咳嗽、西子捧心的作态，也不知道是饿瘦的，还是天生如此，一个个腰束得细细的，实在是远近高低无不同。未出阁的，这副身板难以下。可嫁了，生了孩子的就不同了，胸被水盈满，子胀大，圆润，身姿依旧窈窕，更兼少的诱姿态。

    他喜欢生了孩子的，喜欢她们为他戒，喜欢她们被丈夫冷落，却在他这里尝到了未曾有过的当的滋味，然后食之上瘾。

    可也到此为止了。

    燕回用手指将她到高，长长地呻吟一声跌落在他怀里，他抽出手指在云锦肚兜上擦净，任由她揽着自己的脖子，一手去探那半勃的根。

    她吹着他的耳朵，懒洋洋地娇声细语道，“今没兴致？和哪个小蹄子厮混去了？”

    燕回轻轻推开她的脸，端了杯茶润，“与你无关。”

    她哼了声，起身整理妆发，“看来心不错。我可听说，敬府的陈夫在张罗着给你娶房妾，是为了这个？”

    “倒也不是。”

    她扭看着那男风轻云淡的模样，突然心里有些不甘心，旋身扑上来，伏在他的肩，笑道，“要不要我给你推荐个选？”

    燕回不动声色。

    她仔细在心里描绘他的眉眼，一个表也不放过，“我的那个庶妹，今年十六，家里说要送她来当姨娘，要不，我把她给你？”

    燕回看她，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盯得她不自在，又转过身去照镜子，“笑什么？送给你当妾，总比姐妹共侍一夫说出去好听。”

    她再一想，自嘲道，“瞧我说得什么话，你要纳了她，也不照样是姐妹共侍一夫，这不过这个夫，是‘夫’的夫。”说完朝他眨眨眼。

    燕回不以为然，“我无意纳妾，最近也没空再寻你。”

    “怎么，又看上哪家闺？”

    他一手抵着下颌，一手哒哒地敲着桌面，看着桌上的一幅百花春景图，上有题字“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若有所思道，

    “不，是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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