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春时

    丫鬟惊慌失措地：“门上小厮刚刚来报，说什么、有个什么王爷的到了门了！”

    “王、王爷？”老太太直了眼睛，如梦似幻。「请记住邮箱：ltxsba@gmail.com 无法打开网站可发任意内容找回最新地址」

    连沈柔之也惊呆了。

    傅寒已经从座上站了起来，下意识地看向谢西暝，却见少年只是微蹙眉，却并没有任何张皇之色。

    且说沈承恩进京之前，已经派了个贴身的小厮带了亲笔信回洛州报平安。

    自己则仍带了紧赶慢赶地了京城，马不停蹄到刑部割了凶犯。

    之前朝廷曾下令剿除云龙山匪患，只是屡次无功，如今差阳错捉了个首脑，自然是大功一件。

    完了公务，刑部的一名主事便跟沈承恩问道：“沈通判上京下榻何处？”

    沈承恩只说暂在客栈落脚。

    这主事也是个耳聪目明的，因笑道：“听说沈大跟英国公府是有亲的，如今进京一趟，何不顺道去叙个旧探个亲呢？”

    沈承恩笑道：“虽然是亲，只是向来不大走动，倒是不敢去叨扰。”

    历朝历代的不成文规矩，京官儿总是比地方官多几分体面的。除非是地方上的封疆大吏，否则凭你是什么高官，进了京就不比在原地了，何况那是国公府，门槛儿太高。

    沈承恩的原配夫李氏在的时候，还跟姊妹常有书信往来，李氏去后，京城里的李夫也派过前往吊唁，可自然不像是先前那样了。

    因为这些缘故，沈承恩其实并不想去国公府探什么亲。

    万一家以为他是别有所图呢，不如净净完了公务，即刻启程回洛州的好。

    谁知真是欲速则不达，次一早，刑部派来请沈承恩过去，原来昨审讯匪首的时候，这贼徒突然间代，他们云龙山的贼匪曾用了十万银子买通洛州府衙的，其中就有沈承恩。

    沈承恩魂不附体，洛州府衙虽然有参与其中，但他却是清白的，多半是那贼寇故意报复，当下立刻否认。

    但更加雪上加霜的是，那皇亲朱公子虽死，却还有家残存，此时也逃难似的进了京，便在顺天府递了状子，却说那朱公子之死有蹊跷，又提起轰动一时的洛州望江楼惨案，要求重新彻查。

    如此一来，刑部的自然不能轻易放过了，当即便外松里紧的将沈承恩留在刑部，美其名曰配合调查，其实是加以审讯。

    沈承恩虽然他问心无愧，但这样一来，指不定要盘查到什么时候，而消息传回洛州，家又不知将如何着急。

    连着审讯了两天，沈承恩自然不会供认谢西暝动手，仍是坚称望江楼的事是朱公子跟山贼起了冲突，自己只是无辜卷，不知要如何回答的细节，便只用给“打晕了不知道”做借。

    可虽然沈承恩咬紧不说，刑部的自然也不是吃素的。

    先前事发后，洛州曾紧急递送过当地仵作查验的档册，虽然谢西暝伪造的已经接近完美，仵作报单上也并无大的差错，但既然事关皇亲，既然有蹊跷自然要一查到底，刑部立刻就要派前去洛州调看尸首。

    沈承恩知道此事后已经有些撑不住了，他担心因而把谢西暝也卷进来，偏偏此刻，负责主审的刑部侍郎道：“沈大，我劝你还是尽快把真相说了吧，你的为我们其实都是知道的，还不至于是那种勾结匪类贪赃枉法的，有什么误会只说明白便好，何必在这里耽误大家的时间呢。而且你就算不跟我们说，待会儿都察院的徐大来了，就不会像是我们这样和颜悦色了，他可是有名的雷厉风行冷面无啊。”

    沈承恩微怔：“都察院的、徐大？”

    说曹曹就到，一个侍从匆匆进来：“都察院的大们到了！”

    内间众听见，纷纷站了起来，一个个扶帽整袖，好像怕自己衣冠不整冒犯来者似的。

    沈承恩看众这样恭敬之态，心发紧，耳畔却听见细密的脚步声响。

    他不由回过去，却正见一行从门外走了进来。

    在所有中最醒目的，自然是被众星捧月似的簇拥在中间的那位，只见此甚是端庄清雅的相貌，身量颀长，芝兰玉树，然而气质沉肃，不言自威。

    他身着从三品都御史的大红官袍，胸前是金绣的獬豸图，寓意清平公正，天下光明。

    这来者，正是令满朝文武都见之胆寒的都察院的徐麒臣。

    作者有话要说：　　老徐：不容易啊，终于露脸了，好帅~

    小西：来啊，快把这麒麟脸上打满马赛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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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章

    其实沈承恩是知道这位徐大的。

    跟定远王这种靠着战场上的军功封爵的开国元勋不同, 徐家是百年世族，钟鸣鼎食的簪缨之家，到了徐麒臣这一代更出了几个厉害物, 最出色的便是这位徐大。

    徐麒臣才华横溢, 年少成名，京城之中无不知, 仰慕，舞象之年刚过，便在殿试中给点为状元。

    皇帝念他是功勋之后, 且又赏识他的才华，便留任于翰林院。

    谁知只是才一年, 徐麒臣便自请外放。

    那会儿正当都察院要外放巡察御史，于是皇帝便调他进了都察院, 在外巡游了近三年，穿州过府，所到之处，拿下了不知多少地方恶霸，贪官污吏, 政绩斐然卓著，在民间也颇累积了些声望。

    此后皇帝将他调任回京，便就在都察院任职, 短短数年内已经从最末微的巡察御史升为从三品的都御史。

    因他明察秋毫, 冷面无私, 手腕也高，自然是让许多文武官员们疼、望而生畏的物。

    徐麒臣于年少时候便冠盖满京华，早在蟾宫夺桂之前就给无数权贵豪门之家视作乘龙快婿，家中做主, 早早地就跟户部冒尚书家里订了亲。

    任翰林之后，便奉命跟冒家姑娘成了亲，只可惜冒夫体弱多病，婚后勉强产下一子之后始终缠绵病榻，已经于两年前仙逝了。

    正值最好的年纪，这两年中也不知有多少家青睐于徐麒臣，只是徐大一直无意再娶，至今孑然一身。

    而让沈承恩印象刻的是，他其实是跟这位徐大有过一面之缘的。

    那是在四年前他刚继任洛州通判，带了家眷前去上任的时候，正徐麒臣从洛州巡查离开，两个于官道上曾经遥遥相望，沈承恩看到几匹快马，为首之一袭玄衣，器宇轩昂，却也仅此而已。

    可虽然沈承恩在洛州，却也时不时听见徐大之名，比如如今的洛州知府大私底下就曾薄有微词，说是徐麒臣年纪虽轻，行事却极老辣，很不讲官场上的面，他的前任就是给徐麒臣参了一本后拉下马的。

    其实沈承恩知道，这位管知府的前任纵容家霸占良田，横行乡野，给革职查办一点儿也不冤枉。

    那时候在官道上跟徐麒臣一行错马而过的时候，沈承恩知道那就是大名鼎鼎的徐麒臣，心里还存过一个“可以一见”的念，可却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自己居然真的跟这位大相见了，而且是在这样尴尬危险的形下，竟不知这一见是福是祸。

    此刻满堂刑部的官员们尽数起立笑脸相迎，徐麒臣面上却只是淡淡地，微微抬手做了个揖算是回礼。

    原先沈承恩是坐在中间的椅子上，这会儿自然也早站了起来，徐麒臣回眸：“这就是洛州通判沈大了？”

    沈承恩忙道：“不敢，参见徐大。”

    徐麒臣将他上下扫了一眼，面无表，也不落座，只跟众刑部之道：“本官奉旨要带沈通判回都察院询问，公务在身恕不闲叙了，告辞。”

    他说着拂袖转身，身后两自来带了沈承恩，竟是一阵风似的来去自如。

    几个刑部众却也知道他的行事风格，忙跟着送出了仪门，目送徐麒臣一行离开，才各自松了气。

    一道：“怎么都察院忽然间要管洛州的事了？”

    另一个道：“是啊侍郎大，原先不是说要吏部跟都察院各自派跟我们协同问案的吗？”

    刑部侍郎给围在中间，想了想说道：“都察院的行事出鬼没的，谁敢多嘴？何况既然是徐大亲自过来，都罢了，何况留在这里我们也问不出什么来。”

    旁边的主事叹道：“只可惜了，看着这沈通判斯文儒雅的不像是那种贪蠹之，如今了都察院，就如同过一遍油锅一样，只怕他无法自保啊。”

    “不是说着沈通判跟英国公府有亲，国公府会不会替他走动通融？”

    “呵，你说的轻易，这是徐麒臣亲自督办的，国公府的脸多大，敢去跟他通融？那国公府自己还未必净呢，敢蹚这浑水？他们难道不怕惹火上身？”

    众嘀咕了几句，便各自回部内去了。

    且说沈承恩给带回了都察院，进了厅内，徐麒臣上前落座，不必多言，其他的官员便各自退下，只留了两个心腹站在门。

    沈承恩本不敢坐，怔怔地站在原地，却听徐麒臣道：“沈通判请坐了说话，如今你并未定罪，你我还是同朝官员。”

    “这、多谢徐大。”沈承恩勉强答应，战战兢兢地在旁边的椅子上落座。

    徐麒臣喝了一茶，才慢慢道：“洛州的卷宗我已经尽数看过了，其中的确疑点不少。”

    沈承恩咽了唾沫，想喝茶，又不敢妄动，更不敢出声。

    徐麒臣道：“沈大，你的履历我也很清楚，你不算是个贪蠹之，所以我不想为难你。”

    沈承恩听了这句才仿佛有点儿希望，微微垂首：“是。”

    “但是，”徐麒臣停了停，才道：“望江楼惨案之中，那请客的王司马，误的朱江，以及云龙山的匪贼等都已经死了，如今当在场的竟都死绝，只剩下了你沈大一个活，你……不觉着这有些古怪吗？”

    沈承恩的心怦怦跳：“这、下官不知如何说。”

    “很简单，照实说，”徐麒臣盯着沈承恩，两只眼睛漆寒如星：“你是洛州通判，朝廷命官，这么多的命，瞒而不报是什么罪你最清楚。”

    沈承恩已经有些汗意了，几乎也坐不住：“我……”

    这徐麒臣果然好大的威严，虽然并未疾言厉色，淡淡的几句，却压得沈承恩喘不过气来。

    在这种无形的威压下，他真想脆把所有都吐露出来，毕竟那也不是他的错儿，他是清白无辜的，杀也是被迫而已。

    但是一想到事关谢西暝，沈承恩哪里敢张，只拼命地咬紧牙关，用那点儿残存的理智跟冲动对抗。

    厅内太安静了，直到徐麒臣一声轻笑。

    “沈大倒是惜字如金的，那好吧，”徐麒臣的声音透着轻描淡写，“既然你不肯说公事，不如闲聊些家事。”

    沈承恩一脸懵懂，不由抬看向徐麒臣。

    徐大凝视着他的双眼：“听说，沈大府内最近添了几个。”

    沈承恩的脸色显而易见地变了变。

    他实在想不到徐麒臣提的是这个，虽然觉着徐麒臣不可能知道谢西暝的来历，但这可是有名的幽察微。

    一念至此，心忍不住便颤了起来。

    “那、那是下官外室生得两个孩子，”沈承恩觉着肩千钧之重，更无法面对徐麒臣的目光，低着道：“没想到、大连这个都知道了。”

    “若要不知，除非己莫为，”徐麒臣道：“沈大你的这位外室，姓甚名谁，从何而来，原先住在哪里，可否告知？”

    沈承恩心如麻，鼓足勇气抬问道：“不知、徐大为什么突然对下官的外室感兴趣？”

    徐麒臣又是一笑。

    他笑起来其实非常的好看，眉眼生辉，笑意和暖，透着一种儒雅温润的感染力，不愧是本朝数一数二的美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