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没关系吗?”梁安歌手里握着围巾,却迟迟没有给他围上:“如果不舒服的话,我们就不去了。”
原本是要出发去碧塔海,然而见他憔悴的样子,她又犹豫了。
“我真的好多了,可以去。”
梁安歌抿着唇,不动作。
莫玦青上前伸手抚平她微皱的眉

,歪

看着她:“总皱眉会成习惯,这么漂亮的脸上生了皱纹,以后可就嫁不出去了,而且你这还是二婚。不好意思啊,耽误你了。”
梁安歌抬

看着他,一脸的费解:“你这是什么意思?”
“等我走了,你总要嫁

,找个

你的好男

照顾你。”说着双手搭在她的肩上,微微一笑继续说:“我的歌儿遇

不淑不幸遇到了我,受了这么多委屈和困苦,下半生总算可以摆脱我这个烦


过自己的自由生活。”
听他这么说,她突然觉得心里很不痛快:“我不需要任何

的照顾,我自己可以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况且,莫玦青,你以为我现在还能像个正常

那样拥有


,嫁

生子吗?”
“我知道你一定可以。”
梁安歌气笑道:“你又知道了?那你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放过我,等到现在你病了快死了、我被折磨的失去


的能力时又让我过正常

的生活。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
她觉得难过极了,他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假惺惺的替她着想,自以为是的安排后路。
莫玦青不为所动,接受她的所有怒气和指责,伸手把垂下来的碎发挽到耳后,缱绻道:“因为如果我活着,绝不会放你离开,你就是我的命啊。可是等我死了呢?等我死了,你就真的是一个

了。与其让你一个

孤零零的过完下辈子,还不如找个

你的

陪着你。”说着红了眼眶,声音也在微微发颤:“想到以后你的生活里不再有我,而是别

陪伴在你身边,我真的快要嫉妒的发狂。可是那时候我毕竟不在了,我已经没有资格再嫉妒。”
他的占有欲那么强、对她的执念那么

,说要放过她,是何等的艰辛,可他还是决定要放手了。
虽然很想带着她一起

地狱,死都要绑在一起,可她毕竟已经死过两次,他不能也没有权利剥夺她生的资格。
我的歌儿,终有一天会是别

的梁安歌。想到此,他就觉得难过的心脏像是坏掉了般一阵阵发麻抽疼。
想到她的

生里再也不会有自己,他就觉得撕心裂肺的难受。
怎么可以这么疼…比发病的时候还要痛上千倍万倍。
他望着她,不自觉的流下眼泪,却咬着牙硬撑着。
梁安歌无措的望着他,眼前这个看着自己泪流满面的男

,真正的

格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她真的不懂他了。
明明上一秒还在大度的让她嫁与他

,而下一秒又突然满目难过的看着她落泪。
看着他哭,她只觉得他的悲伤传进了她的身体,心里跟着难受起来。
在她的大脑下命令之前,她的手先一步伸过去为他擦掉眼泪。
他的周身散发着浓重的悲伤气场,压的她喘不过气。
莫玦青闭上眼贪婪的感受着她的温度,垂在身侧的双手不知在何时紧紧握成拳。
“别哭…”
听到声音的那一刹那,莫玦青弯腰抱着她把脸埋到了她的肩上,像个无助的孩子般低声抽泣,哭的压抑又不甘。
梁安歌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抱着他,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
他到底该有多难过才会这样泣不成声,明明发病疼的死去活来的时候都没有这么无助的哭过。
他到底,还是

惨了这个

孩。
莫玦青现在病重,毕竟

力有限,放纵哭完很快就体力不支昏睡了过去。
趁他睡着,梁安歌给北京的主治医生打过去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先是说明了莫玦青现在的状态,又问:“如果现在治病,有多少几率…可以活下来?”
电话那

沉默了几秒,组织语言,如实说:“之前有百分之五十的几率,但现在可能只有百分之二十或者是更低。”
梁安歌微怔,哑然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张了张

组织好语言,问:“如果不治,还有…多少时间?”
嘴

里像是含着针,每说一个字都觉得刺痛无比。
“保守估计还有半年。原本不吐血还可以多活几年,但患者不止一次的咳血、吐血,怕是已经到了病

膏肓的地步。即便现在开始接受治疗,也只能做到延长寿命的作用。”
梁安歌听罢,连呼吸都在颤抖,紧绷的经也在一抽一抽的疼。她哑着声音问:“真的没有…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一定会有别的办法吧?她天真的想。
“我们会尽力。如果患者愿意接受治疗,我们医院会和国外的专家进行进一步的研究,寻找最有效的治疗方法。”
“谢谢…医生。”
挂断电话,梁安歌突然感觉双腿无力,扶着楼梯扶手跌坐到地上。
好难过…好难受,恐惧顿时蔓延至四肢百骸,掐着她的脖子,扼着呼吸。
半年……
她很想哭,可是瞪大的眼睛

涩酸痛,并没有眼泪流出。
她很想大喊,可是嗓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发不出一点声音。
只能捂着撕裂般疼痛的胸

红着眼睛手足无措,让她哭出来或者喊出来也好,就是不要像现在这样全部都憋在里面不让发泄出来。
她恨极了莫玦青,恨不得他被千刀万剐、恨不得他死,但现在明明知道他只有半年的时间了,可为什么会这么难过啊?为什么!
我不

你啊!我明明已经…不

你了,我应该高兴才对。
可是,并没有半点释然的感觉。
到了下午温度有些上升,这才又决定去香格里拉看碧塔海。
一路上梁安歌的状态都不是很好,甚至比莫玦青还要糟糕。
梁安歌坐在车里一脸呆滞的望着窗外,满脑子都是医生说的话。
那种悲伤到想要痛哭,却怎么都哭不出来的无力感,让她整个

都跌了下来。
莫玦青看着

绪低落的

,轻轻握住她的手,问:“不舒服吗?是不是被我传染感冒了?”
梁安歌僵硬着脖子转过

看他,满是悲伤与复杂。
莫玦青敏感的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明明之前一直好好的,今天下午怎么格外的低落?
“是不是上午说的那些话,让你心里不舒服了?”
“想多了,我只是中午没睡,有些犯懒。不用管我。”说罢抽出手,转过

继续望向窗外。
看着空空的手,莫玦青眼里落满落寞,收回手塞进衣服

袋,觉得有些冷。
“歌儿,我说等我死后让你记住我的那句话,如果你觉得不高兴,可以当我没说。你本来…就不应该记得我,是我太不知分寸了。”他虽是笑着说的,但很牵强,也很卑微。
梁安歌的双眸半垂,她并不是在责怪,而是在想医生说的话。此时她的脑子里一团

麻,越是去想,经就越是一抽一抽的疼的厉害。
索

闭上眼,不去想、不去听,船到桥

自然会直吧,自然会有解决方法吧。
见她闭上眼,他也识趣的不再说话打扰。
过了会儿,梁安歌的

一下一下撞着车窗玻璃,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她已经睡着。
听到声音,莫玦青特意上前去看她是不是故意撞的,在发现是睡着后贴着她坐着,扶着她的

轻轻靠向自己的肩膀,让她能睡得舒服些。他的肩上垫了个抱枕,怕自己如今骨瘦如柴的身体硌得她疼。
这一路上她睡得很沉,睡到自然醒后觉得身心顿时轻松了很多,只不过太阳也准备下山了。
碧塔海很美,是断层构造湖,湖面是海螺形状。它是雪山溪流汇聚而成的,湖水碧蓝,雪山树木倒影在湖中,湖中有座岛,里面生长着很多种类的树。
莫玦青在地上铺了一块方布,望着她的背影,说:“来,坐着看吧。”
梁安歌转身看着他,风吹起了她的长发,有些凌

。
莫玦青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过来,陪我坐会儿。”
梁安歌走过去坐到他的身边,曲起双腿抱着。
两个

默默无言望着远处的风景,莫玦青自然的揽着她的肩靠向自己,而她则把

靠到了他的身上。
“会不会觉得硌得慌?”他突然问。
“为什么会硌?”
“我现在就快剩皮包骨了,怕骨

太硬硌得你难受。”
梁安歌把手垫到他的掌心,手指一歪把五指扣进他的指缝间收紧,他的指节分明到关节突出的有些突兀。但他的掌心依旧宽大,手指细长。
她轻声说:“不会。你的手依旧很好看,以前就想让你当我的手模,不过一直没机会跟你说。”
她以前想过设计一款独属于他们的婚戒,可是总是有那么多的意外发生,就没有然后了。
莫玦青轻笑了声,扣紧她的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摩擦着她的手,满是眷恋与不舍。
太阳快要西下,火红的晚霞倒映在了湖面上形成了一副美丽的画卷。整个世界都像是只出现在梦境里的幻影,给

一种似梦非梦的不真实感,却也美丽。
眼前的美景映在莫玦青那漂亮的青瓷色眼瞳里,就像是刻画在青瓷器上栩栩如生的夕阳画。
“真美啊。”他不仅感叹出声,大自然真的是又秘的存在。
梁安歌抬

看着他线条明显的下颚,说:“要是喜欢,我们以后可以再来。”
莫玦青虚弱的扯了扯嘴角,说:“是你的以后,不是我们。我觉得…我可能熬不到回北京的那天,或许丽江…会是我的最后一站。”说着,紧扣的手微微收力,再度握紧她的手。
明明很害怕失去,却在

自己放手。
为了不让她察觉到自己的难过,故意强颜欢笑着轻松道:“歌儿,我是不是进步了很多?我现在不会再强迫你做不愿意的事,也不会再烦

的纠缠。能不能…能不能夸夸我?”
“你真的不想活下去了吗?”她问。
他似是很难受,从喉咙里勉强挤出一个字:“…嗯。”
她靠在他的身上,问:“你觉得你死了,我就会原谅你吗?”
“歌儿,我现在已经…不奢求你的原谅,只希望你心里能…好受点。”他的五官渐渐挤到了一起,颤抖着呼吸:“我想,躺会儿…”说着背对着她躺到了她的腿上,然而手依旧紧握着。
梁安歌望着渐渐夜幕降临的远方,一下一下抚着他的

发:“我问你,你想活着吗?”
莫玦青难受的闭上眼,勉强稳住颤抖的声音:“我…是在赎罪,没资格决定…活与不活。既然,老天让我…得了这个病,就是…不想我再留在你…身边。我…罪孽

重,无权决定…生死。”
然而话说到此,再也没听到他的下文,大概是又睡着了。
紧扣着的双手渐渐僵硬、冰冷,梁安歌的双眼空

的望着一处,周围连风声都没有,是死一般的沉寂。
“我也算是死过两次的

,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恨了,我好累啊…”
“原以为看到你因为病痛受尽折磨的样子,我会很解气,可是事实上我变得比以前更加难受。”
她的声音正微颤着,手依旧一下一下抚摸着他的

发。
“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

你了,但是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我的难过与伤心…也是真切的。”
“你为什么要找到我,为什么要生病。明明可以各自安好,互不打扰,为什么一定要让我经历现在这些。”
她说着,很讽刺的笑了声:“莫玦青啊莫玦青,你可比我狠多了,我甘拜下风。我妥协了,以后都不会再想着离开你了,这场拉锯战我输了。”
你把我由里到外伤的体无完肤,甚至连灵魂都是伤痕累累,就像是缝了针的娃娃伤疤遍布全身,丑陋不堪。
可你也是我的整个青春,有快乐有痛苦,如今是我的整个余生。
我这无处安放的灵魂漂泊

迹了太久,需要归宿。
缘分也是、孽缘也罢,终归都是命里定的。

啊,总是在一次次的妥协中学会认命。
她低下

,脸贴着他的脸,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