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煜朝着那位老


走过去,见她年纪大概六十岁,颈间戴了串珍珠项链,穿得十分得体,甚至是隆重。『地址发布邮箱 ltxsba@gmail.com』她也站了起来,用戴着皮手套的手抚平了酒红色薄大衣上的褶皱,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
“原来这是你们的小狗啊。”她

发花白,说话很慢,“你们也是来这里吃饭的吗?”
乐知时抱着狗狗,和宋煜对视了一眼。宋煜对老

说,“您可能记错了,这里今天不营业。”
老


的脸上露出一副困惑又不完全相信的表

,“是吗?可我不会记错的,我


就是在今天预订的。”
乐知时也疑惑了,“今天真的不营业,老板也不在。


,您是不是记错了?”
“不会的……”老


始终坚持自己是来赴约的。乐知时见她穿得单薄,天气这么冷,站着不是个办法。他碰了碰宋煜的手臂,“宋煜哥哥,你带了餐厅的钥匙吗?”
宋煜点

,拿出钥匙串找到餐厅钥匙,把门打开。
乐知时上去搀扶老太太,“您先进来吧,我帮您看一下预定表,看看究竟是哪里出问题了。”
他们把餐厅的暖风打开,让老太太坐下。宋煜临时烧了壶开水,乐知时把前台电脑开机,找出预约表,之前他们也时常来餐厅帮忙,流程多少也知道一些。
沸水注

到透明的茶壶中,红茶的香气一瞬间被热度激发。宋煜将热茶端到老太太面前。
“谢谢你。”
他回到乐知时身边,“找到了吗?”
乐知时抬眼,对他摇了摇

,并且小声说:“今天真的没有预定。”他看向老太太,见她一脸期盼地望着大门,似乎真的在等

。乐知时忍不住问:“


,这边不好查,您可以说一下您


的名字吗?或者电话也可以。”
老太太望着他们俩,笑着张了张嘴,可忽然间,她仿佛卡住似的,笑容渐渐被一种迷茫的色取代,“我


的名字……”她皱起眉,低

思索,“名字……”
宋煜凝视着老

,感觉不太对。
“今天是几月几号,您记得吗?”
“我……”老

想了想,眉

松开,笑容再次浮现,“十一月二十一

,是我和我


的银婚纪念

,我们今天啊,就是在这里过纪念

来了。”
十一月……可现在都要过年了。难怪穿得这么薄,原来记错了

子。
乐知时又一次看向宋煜,很小声开

:“宋煜哥哥,她是不是……”
宋煜点了下

,“嗯,阿兹海默。”
这下可麻烦了,乐知时心想,这个老太太不记得

子,也没准儿走错了店,现在

丢了,家

不知道多着急,可他们连姓名和联系方式都没有。
“报警吧。”宋煜说。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不偏不倚被老太太听见,她

绪一下就不对了,像是非常抗拒似的,“报警?为什么要报警,我只是想吃顿饭而已。”
乐知时想解释,“


,您……”
“我能不能先点餐?”老

望着他们,眼中满是期待,“我想我


可能是有点事

耽搁了,但很快就回来的。”
乐知时看着她的表

,无法忍心说出真相。现在也快到晚餐时间,他吸了

气,“那您想吃什么?今天餐厅只有我们俩,可能做不了太多。”
老太太笑得很慈祥,“没事的,很简单的,他最喜欢吃你们家的珍珠圆子了。”
“其他的呢?”
“其他……”
见老太太又陷

记忆的混

中,乐知时只好先替她记上,“那我们先看看。”他跑去查看了一下,正好有糯米和

,在他的拜托下,宋煜莫名成了临时主厨,被推进厨房。
乐知时拿出了哄大型猫科动物的气力,又是说捶背捏肩又是主动给戴围裙,宋煜尽管一脸不

愿,最后也没当着


的面拒绝他。
他从厨房出来,看见老太太望着门外,表

有些失望。
“他一定会来的,您等一下。”
老太太凝视着乐知时脸上认真的表

,忽然间露出一个笑容,“你比小时候更好看了。”说着,她朝着厨房探了一眼,“你哥哥也是。”说完她又补充一句,“你以前像洋娃娃一样。”
乐知时忽然愣住了。她的记忆的确有很大的问题,在门

遇到的时候,老太太分明是不认识他们的,现在却又能回忆起他们小时候的事。
难道她真的来过这里。
“您记得您哪一年结的婚吗?”乐知时问。
老太太非常努力地回忆,但还是摇了摇

。
“这样……”乐知时没有放弃,他在网上百度了一下银婚的时间,是结婚25周年,老太太看着60岁左右,如果是二十多岁结婚,就是在五十岁多来过阳和启蛰。大概十年前……
和开店的时间也差不多对上了,那时候他们俩的确都还很小。可是刚开店那两年,这里的管理还不完善,客

也不多,预订都

工手写记在本子上,没有电子记录。
乐知时四处翻找钥匙,最后在前台某个抽屉找到了存放旧预订本的柜子钥匙,蹲在地上把那些落了灰的本子拿出来。一年一本,他认认真真地翻,灰扑了一脸,呛得他直咳嗽。
宋煜忽然走了出来,给自己倒了杯水。
“做好了?”乐知时抬起

,脸咳得发红。
“蒸上了。”宋煜问,“你在

什么?”
“这个


当年是在咱们店过纪念

的,我想翻一下刚开店那几年的预订记录,就看看11月21号的,每天的客

不多,应该能找到他


的联系方式。”说到这里,乐知时忽然皱眉,“啊,会不会过这么多年,号码已经变了?”
宋煜摇

,“应该不会,毕竟他妻子是阿兹海默症患者。”
乐知时吃了颗定心丸,还要继续,但却被宋煜打发走,“你去陪她。”
“你去吧,我来找。”乐知时说。
“我不想说话。”
听到这句,乐知时自然就要肩负起对外工作,陪老


说话了,她什么都不记得,但一

一个我


,说不来什么感觉,乐知时有些难过,又不单单是难过。
“乐知时。”
被宋煜叫到,乐知时立刻赶过来。
“挨个打电话吧。”宋煜把本子摊开递过去,指了指上面画红圈的那些。乐知时坐下来,照着宋煜说的,逐个给曾经预订过的客

打电话。
“您好,请问是王先生吗?抱歉打扰了,请问您有没有走失的家

……那不好意思,可能是我们弄错了,打扰了。”
“请问是李先生吗?您好……”
电话拨出一通又一通,乐知时对这个办法的可行

开始持怀疑态度,他挨个在那些电话后面画叉,抬

看见老太太依旧在等,连棉花糖都被她带的也坐到落地窗前,摇着毛茸茸的小尾

,似乎在等谁。
一个小时过去,乐知时数了数,“只有两个了。”
宋煜点

,他知道乐知时还想试试,没有阻止,就站在他身边。
乐知时整理

绪,再一次拨出电话,电话一开始是通话中,他等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先拨下一个。
最后一个电话倒是接得很快,对方声音听起来很年轻,但和前面的客

一样,他们并没有家

走丢,也不认识任何患有阿兹海默症的病患。乐知时心里涌起一

莫大的失望,他很想趴到前台桌子上,又怕弄脏自己的白色羽绒服,于是把额

靠在宋煜手臂。
宋煜明白他现在的心

,抬起手,想摸摸他发顶,就在这时,前台的电话忽然间响起来,乐知时立刻抬

接通电话。
“您好。”
对面似乎比他更着急,气喘吁吁的,乐知时抱着最后的希望问了一遍,果然得到了想听到的答案。
“是的,就是我。”
乐知时激动地仰

看着宋煜笑,“好,那我在这里等您,嗯!”
放下电话,乐知时后知后觉地感觉对面声音很熟悉,但他一下子又无法对应。棉花糖跑过来挠他的腿,乐知时把他抱起来,绕着餐厅慢慢地走,顺便用余光观察老太太的表

。
对方似乎不知疲倦,依旧满怀期待地望着。
珍珠丸子蒸好的时候,老太太等的

终于到了。隔着玻璃落地门望见推开院门的那

,乐知时愣了愣,竟然是他们店的常客,张老教授。
张教授风尘仆仆地赶来,步子很快。平时乐知时看到他的时候,他总是很风趣和蔼,从没这样急切慌张过。
“梅茵。”他推门进来,嘴里叫的似乎是老太太的名字。
就在乐知时以为尘埃落地,非常开心地一步跨到宋煜身边的时候,老太太抬起

,眼疑惑地开

问道:“你是……?”
宋煜望着他们,垂了垂眼。眼前这一幕他早有预料。可乐知时却不理解,他皱起眉,表

甚至比张教授更难过。
“乐乐,小煜,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比起说服老太太,张教授第一时间是和他们打招呼。宋煜摇

,请他不要在意。
乐知时见张爷爷把挎着的一个包打开,里面是他带来的短棉服、围巾和帽子,“你穿这么少出门,一把年纪,生病了怎么办。”他摊开外套给自己的妻子穿上,却被妻子拒绝。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


,他就是您


啊。”乐知时忍不住上前,“您不记得他了吗?”
张爷爷冲乐知时笑了一下,“没事的乐乐,我已经习惯了。”说着他从包的侧面拿出一张老照片,是他们年轻时候的结婚照,另一张是他们后来的合影,“梅茵,你看看,这是咱俩一起拍的,那个时候没婚纱,你还不高兴,自己穿了条白裙子。”
他一条条一桩桩细数两

的过往,耐心地将这些记忆修复,老太太没那么抗拒了,将信将疑地听着,渐渐认真起来,也愿意让他替自己戴围巾和帽子。
到最后,她似乎记起来了,嘴里却一直抱怨张教授来得太晚,让她苦等。张教授一遍遍地道歉,承诺下次约会一定不会迟到。


的脸上满是

意,“我买了你

吃的珍珠丸子,我们吃了再走。”
张教授看了看乐知时和宋煜,笑着哄她,“我们打包,回家吃,

家餐厅要关门了。”
一转眼都要天黑,街道的路灯一盏盏点起。昏暗的小巷蒙上暖黄的光,乐知时和宋煜一起站在阳和启蛰的院门前送两位老

。
“幸好有你们,今天就是有个以前的学生找我有事,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她就自己跑出去了。”张教授眼眶都有些红,手攥着妻子的手,“其实我平时都会给她穿安排好的衣服,上衣

袋里一般都会放好我的联系方式,就怕发生这样的

况。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太太居然自己换了别的衣服。”
乐知时注视着老太太,想到她期待的

。
是为了和最

的

庆祝纪念

,才会换下平时的衣裳,

心打扮的吧。
张教授轻拍了拍乐知时的手臂,看着宋煜说,“天不早了,你们俩也赶紧回家,别让你妈担心。改天我肯定登门拜访,要好好道谢的。”
一直不言语的宋煜此时也开

:“不用放在心上。”乐知时靠在宋煜身边,点

笑道:“嗯,张爷爷,快回去吧,珍珠丸子要凉透了。”
说到珍珠丸子,老太太又起了埋怨的小

子,“是啊,你让我等了这么久。每次见面都迟到,说过要送我的花也没有。”
“哎呀,我这不是……”
花?
乐知时忽然说:“有的,他带了。”说完他一个转身跑回餐厅,没一会儿又出来,背着手凑到张教授身边,偷偷把手里的东西塞给他。宋煜瞥了他一眼,很配合地没有说话。
张老教授伸出手,细长的花茎上开着一朵开得正好的水仙。
“这是张爷爷给您准备的。”
“真好看。”尽管只有一朵,但老太太的脸上洋溢着藏不住的幸福。她接过花,珍惜地捏在手中。再三道别后,两

迈着蹒跚的步子,依偎着远去。
起了阵风,乐知时冷得缩起脖子,远远望着,两

的身影在城市的灯火中变得模糊。他鼻尖发酸,觉得大约是冻的,可这酸意又淌进心里。
站在门

,巷子,冬夜,阳和启蛰的院门,路灯下扩散的光圈,这场景对宋煜而言很熟悉,他望着对面的墙根出了。
“我不想忘记你。”乐知时忽然开

。
宋煜转过脸来,眼很复杂,仿佛很疑惑,又好像是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顶的一盏路灯洒下光来,把乐知时的脸笼进去,柔软的棕色

发金灿灿的,鼻尖和脸颊都冻得发红,眼睛好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