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

西方

称

险刻薄的


为“猫”。「请记住邮箱:ltxsba@gmail.com 无法打开网站可发任意内容找回最新地址」新近看到一本专门骂


的英文小册子叫《猫》,内容并非是完全未经

道的,但是与


有关的隽语散见各处,搜集起来颇不容易,不像这里集其大成。摘译一部分,读者看过之后总有几句话说,有的嗔,有的笑,有的觉得痛快,也有自命为公允的男子作“平心之论”,或是说“过激了一点”,或是说:“对是对的,只适用于少数的


,不过无论如何,有则改之,无则加勉”等等。总之,我从来没见过在这题目上无话可说的

。我自己当然也不外此例。我们先看了原文再讨论吧。
《猫》的作者无名氏在序文里预先郑重声明:“这里的话,并非说的是你,亲

的读者——假使你是个男子,也并非说的是你的妻子、姊妹、

儿、祖母或岳母。”
他再三辩白他写这本书的目的并不是吃了


的亏借以出气,但是他后来又承认是有点出气的作用,因为:“一个刚和太太吵过嘴的男子,上床之前读这本书,可以得到安慰。”
他道:“


物质方面的构造实在太合理化了,

方面未免稍差,那也是意想中的事,不能苛求。”
一个男子真正动了感

的时候,他的

较


的

伟大得多。可是从另一方面观看,


恨起一个

来,倒比男

持久得多。


与狗唯一的分别就是:狗不像


一般地被宠坏了,它们不戴珠宝,而且——谢天谢地!——它们不会说话!
算到

来,每一个男子的钱总是花在某一个


身上。
男

可以跟最下等的酒吧间

侍调

而不失身份——上流


向邮差遥遥掷一个飞吻都不行!我们由此推断:男

不比


,弯腰弯得再低些也不打紧,因为他不难重新直起腰来。
一般的说来,


的生活不像男

的生活那么需要多种的兴奋剂,所以如果一个男子公余之暇,做点越轨的事来调剂他的疲乏、烦恼、未完成的壮志,他应当被原恕。
对于大多数的


,“

”的意思就是“被

”。
男子喜欢



,但是有时候他也喜欢她

他。
如果你答应帮一个


的忙,随便什么事她都肯替你做:但是如果你已经帮了她一个忙了,她就不忙着帮你的忙了。所以你应当时时刻刻答应帮不同的


的忙,那么你多少能够得到一点酬报,一点好处——因为


的报恩只有一种:预先的报恩。
由男子看来,也许这


的衣服是美妙悦目的——但是由另一个


看来,它不过是“一先令三便士一码”的货色,所以就谈不上美。
时间即是金钱,所以


多花时间在镜子前面,就得多花钱在时装店里。
如果你不调戏


,她说你不是一个男

,如果你调戏她,她说你不是一个上等

。
男子夸耀他的胜利——

子夸耀她的退避。可是敌方之所以进攻,往往全是她自己招惹出来的。


不喜欢善良的男子,可是她们拿自己当做速的感化院,一嫁了

之后,就以为丈夫立刻会变成圣

。
唯独男子有开

求婚的权利——只要这制度一天存在,婚姻就一天不能够成为公平

易;


动不动便抬出来说当初她“允许了他的要求”,因而在争吵中占优势。为了这缘故,


坚持应由男子求婚。
多数的


非得“做下不对的事”,方才快乐。婚姻仿佛不够“不对”的。


往往忘记这一点:她们全部的教育无非是教她们意志坚强,抵抗外界的诱惑——但是她们耗费毕生的

力去挑拨外界的诱惑。
现代婚姻是一种保险,由


发明的。
若是


信

编了故事之后就可以抽版税,所有的


全都发财了。
你向


猛然提出一个问句,她的第一个回答大约是正史,第二个就是小说了。


往往和丈夫苦苦辩论,务必驳倒他,然而向第三者她又引用他的话,当做至理名言。可怜的丈夫


与



朋友,不像男

与男

那么快,她们有较多的瞒

的事。


们真是幸运——外科医生无法解剖她们的良心。


品评男子,仅仅以他对她的待遇为依归,


会说:“我不相信那

是凶手——他从来也没有谋杀过我!”
男

做错事,但是


远兜远转地计划怎样做错事。


不大想到未来——同时也努力忘记她们的过去——所以天晓得她们到底有什么可想的!


开始经济节约的时候,多少“必要”的花费她可以省掉,委实可惊!
如果一个


告诉了你一个秘密,千万别转告另一个


——一定有别的


告诉过她了。
无论什么事,你打算替一个


做的,她认为理所当然。无论什么事你替她做的,她并不表示感谢。无论什么小事你忘了做,她咒骂你。家庭不是慈善机关。
多数的


说话之前从来不想一想。男

想一想——就不说了!
若是她看书从来不看第二遍,因为她“知道里面的

节”了,这样的


决不会成为一个好妻子。如果她只图新鲜,全然不顾及风格与韵致,那么过了些时,她摸清楚了丈夫的个

,他的弱点与怪僻处,她就嫌他沉闷无味,不复

他了。
你的


建造空中楼阁——如果它们不存在,那全得怪你!
叫一个


说:“我错了”,比男

说全套的急

令还要难些。
你疑心你的妻子,她就欺骗你。你不疑心你的妻子,她就疑心你。
凡是说“


怎样怎样”的话,多半是俏皮话。单图俏皮,意义的正确上不免要打个折扣,因为各

有各

的脾气,如何能够一概而论?但是比较上


是可以一概而论的,因为天下

风俗习惯职业环境各不相同,而


大半总是在户内持家看孩子,传统的生活典型既然只有一种,个

的习

虽不同也有限。因此,笼统地说“


怎样怎样”,比说“男

怎样怎样”要有把握些。
记得我们学校里有过一个非正式的辩论会,一经涉及男

问题,大家全都忘了原先的题目是什么,单单集中在这一点上,七嘴八舌,嬉笑怒骂,空气异常热烈。有一位

士以老新党的

吻侃侃谈到男子如何不公平,如何欺凌

子——这柔脆的,感

丰富的动物,利用她的

感来拘禁她,

迫她作玩物,在生存竞争上

子之所以占下风全是因为机会不均等在男

的论战中,


永远是来这么一套。当时我忍不住要驳她,倒不是因为我专门喜欢做偏锋文章,实在是听厌了这一切。一九三年间

学生们

手一册的《玲珑》杂志就是一面传授影星美容秘诀一面教导“美”了“容”的

子怎样严密防范男子的进攻,因为男子都是“心存不良”的,谈恋

固然危险,便结婚也危险,因为结婚是恋

的坟墓


这些话我们耳熟能详,男

的话我们也听得太多了,无非骂

子十恶不赦,罄竹难书,惟为民族生存计,不能赶尽杀绝。
两方面各执一词,表面上看来未尝不是公有公理,婆有婆理。


的确是小

儿,娇

,作伪,眼光如豆,狐媚子,(正经


虽然痛恨


,其实若有机会扮个妖

的角色的话,没有一个不跃跃欲试的。)聪明的


对于这些批评并不加辩护,可是返本归原,归罪于男子。在上古时代,


因为体力不济,屈服在男子的拳

下,几千年来始终受支配,因为适应环境,养成了所谓妾

之道。

子的劣根

是男子一手造成的,男子还抱怨些什么呢?


的缺点全是环境所致,然则近代和男子一般受了高等教育的


何以常常使

失望,像她的祖母一样地多心,闹别扭呢?当然,几千年的积习,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掉的,只消假以时
可是把一切都怪在男子身上,也不是彻底的答复,似乎有不负责任的嫌疑。“不负责”
也是男子久惯加在


身上的一个形容词。《猫》的作者说:
应当把


看得太严重。这一直使我烦恼着,因为她们总把自己看得很严重,最恨

家把她们当做甜密的,不负责任的小东西。假如像这位教授说的,不应当把她们看得太严重,而她们自己又不甘心做“甜蜜的,不负责任的东西”,那到底该怎样呢?
她们要

家把她们看得很严重,但是她们做下点严重的错事的时候,她们又希望你说:“她不过是个不负责任的小东西”。


当初之所以被征服,成为父系宗法社会的

隶,是因为体力比不上男子。但是男子的体力也比不上豺狼虎豹,何以在物竞天择的过程中不曾为禽兽所屈服呢?可见得单怪别

是不行的。
名小说家

尔德斯。郝胥黎在《针锋相对》一书中说:
“是何等样

,就会遇见何等样事。”《针锋相对》里面写一个年轻妻子玛格丽,她是一个讨打的,天生的可怜

。她丈夫本是一个相当驯良的丈夫,然而到底不得不辜负了她,和一个

际花发生了关系。玛格丽终于成为呼天抢地的伤心

。
诚然,社会的进展是大得不可思议的,非个

所能控制,身当其冲者根本不知其所以然。但是追溯到某一阶段,总免不了有些主动的成份在内。像目前世界大局,

类逐步进化到竞争剧烈的机械化商业文明,造成了非打不可的局面,虽然奔走呼号闹着“不要打,打不得”,也还是惶惑地一个个被牵进去了。的确是没有法子,但也不能说是不怪

类自己。
有

说,男子统治世界,成绩很糟,不如让位给


,准可以一新耳目。这话乍听很像是病急

投医。如果是君主政治,武则天是个英主,唐太宗也是个英主,碰上个把好皇帝,不拘男

,一样天下太平。君主政治的毛病就在好皇帝太难得。若是民主政治呢,大多数的


的自治能力水准较男子更低。而且国际间闹是非,本来就有点像老妈子吵架,再换了货真价实的


,更是不堪设想。
叫

子来治国平天下,虽然是“做戏无法,请个菩萨”,这荒唐的建议却也有它的科学上的根据。曾经有

预言,这一次世界大战如果摧毁我们的文明到不能恢复原状的地步,下一期的新生的文化将要着落在黑种

身上,因为黄白种

在过去已经各有建树,惟有黑种

天真未凿,

力未耗,未来的大时代里恐怕要

到他们来做主角。说这样话的,并非故作惊

之论。高度的文明,高度的训练与压抑,的确足以斫伤元气。


常常被斥为野蛮,原始

。

类驯服了飞禽走兽,独独不能彻底驯服


。几千年来


始终处于教化之外,焉知她们不在那里培养元气,徐图大举?

权社会有一样好处——


比男

较富于择偶的常识,这一点虽然不是什么高

的学问,却与

类前途的休戚大大有关。男子挑选妻房,纯粹以貌取

。面貌体格在优生学上也是不可不讲究的。


择夫,何尝不留心到相貌,只是不似男子那么偏颇,同时也注意到智慧健康谈吐风度自给的力量等项,相貌倒列在次要。有

说现今社会的症结全在男子之不会挑拣老婆,以至于儿

没有家教,子孙每况愈下。
那是过甚其词,可是这一点我们得承认,非得要所有的婚姻全由

子主动,我们才有希望产生一种超

的民族。
“超

”这名词,自经尼采提出,常常有

引用,在尼采之前,古代寓言中也可以发现同类的理想。尽也怪,我们想象中的超

永远是个男

。为什么呢?大约是因为超

的文明是较我们的文明更进一步的造就,而我们的文明是男子的文明。还有一层:超

是纯粹理想的结晶,而“超等


”则不难于实际中求得。在任何文化阶段中,


还是


。男子偏于某一方面的发展,而


是最普遍的,基本的,代表四季循环,土地,生老病死,饮食繁殖。


把

类飞越太空的灵智拴在踏实的根桩上。
即在此时此地我们也可以找到完美的


。完美的男

就稀有,因为我们根本不知道怎样的男子可以算做完美。功利主义者有他们的理想,老庄的信徒有他们的理想,国社党员也有他们的理想。似乎他们各有各的不足处——那是我们对于“完美的男子”期望过

的缘故。


的活动范围有限,所以完美的


比完美的男

更完美。同时,一个坏


往往比一个坏男

坏得更彻底。事实是如此。有些生意

完全不顾商业道德而私生活无懈可击。
反之,对


没良心的

尽有在他方面认真尽职的。而一个恶毒的


就恶得无孔不

。
超

是男

的,却带有


的成分,超

与不同。超

是进取的,是一种生存的目标。是广大的同

,慈悲,了解,安息。像大部分所谓智识分子一样。我也是很愿意相信宗教而不能够相信,如果有这么一天我获得了信仰,大约信的就是奥涅尔《大勃朗》一剧中的地母娘娘。
《大勃朗》是我所知道的感

最

的一出戏。读了又读,读到第三四遍还使

心酸泪落。奥涅尔以印象派笔法勾出的“地母”是一个


。“一个强壮、安静、

感、黄

发的


,二十岁左右,皮肤鲜洁健康,

房丰满,胯骨宽大。她的动作迟慢,踏实,懒洋洋地像一

兽。她的大眼睛像做梦一般反映出

沉的天

的骚动。她嚼着

香糖,像一条圣的牛,忘却了时间,有它自身的永生的目的。”
她说话的

吻粗鄙而熟诚:“我替你们难过,你们每一个

,每一个狗娘养的——我简直想光着身子跑到街上去,

你们这一大堆

,

死你们,仿佛我给你们带了一种新的麻醉剂来,使你们永远忘记了所有的一切(歪扭地微笑着)。但是他们看不见我,就像他们看不见彼此一样。而且没有我的帮助他们也继续地往前走,继续地死去。”

死了,葬在地里。地母安慰垂死者:“你睡着了之后,我来替你盖被。”
为

在世,总得戴个假面具,她替垂死者除下面具来,说:
“你不能戴着它上床。要睡觉,非得独自去。”
这里且摘译一段对白:
勃朗 (紧紧靠在她身上,感激地)土地是温暖的。
地母 (安慰地,双目直视如同一个偶像)嘘!嘘!(叫他不要做声)睡觉吧。
勃朗 是,母亲,等我醒的时候?
地母 太阳又要出来了。
勃朗 出来审判活

与死

!(恐惧)我不要公平的审判。我要

。
地母 止有

。
勃朗 谢谢你,母亲。

死了,地母向自己说:
“生孩子有什么用?有什么用,生出死亡来?”
她又说:
“春天总是回来了,带着生命!总是回来了!总是,总是,永远又来了!——又是春天!——又是生命!——夏天、秋天、死亡,又是和平!(痛切的忧伤)可总是,总是,总又是恋

与怀胎与生产的痛苦——又是春天带着不能忍受的生命之杯(换了痛切的欢欣),带着那光荣燃烧的生命的皇冠!”(她站着,像大地的偶像,眼睛凝视着莽莽乾坤。)
这才是

。“翩若惊鸿,宛若游龙”的洛不过是个古装美

,世俗所供的观音不过是古装美

赤了脚,半

的高大肥硕的希腊石像不过是

运动家,金发的圣母不过是个俏

妈,当众喂了一千余年的

。
再往下说,要牵

宗教论争的危险的漩涡了,和男

论争一样的激烈,但比较无味。还是趁早打住。


纵有千般不是,


的

里面却有一点“地母”的根芽。可

的


实在是真可

。在某种范围内,可

的

品与风韵是可以用

工培养出来的,世界各国不同样的淑

教育全是以此为目标,虽然每每歪曲了原意,造成像《猫》这本书里的太太小姐,也还是可原恕。


取悦于

的方法有许多种。单单看中她的身体的

,失去许多可珍贵的生活

趣。
以美好的身体取悦于

,是世界上最古老的职业,也是极普遍的


职业。为了谋生而结婚的


全可以归在这一项下。这也无庸讳言——有美的身体,以身体悦

;有美的思想,以思想悦

;其实也没有多大分别。
有

同车这是句句真言,没有经过一点剪裁与润色的,所以不能算小说。
电车这一

坐着两个洋装

子,大约是杂种

吧,不然就是葡萄牙

,像是洋行里的

打字员。说话的这一个偏于胖,腰间束着三寸宽的黑漆皮带,皮带下面有圆圆的肚子,细眉毛,肿眼泡,因为脸庞上半部比较突出,上下截然分为两部。她道:“所以我就一个礼拜没同他说话。他说‘哈罗’。我也说‘哈罗’”。她冷冷地抬了抬眉毛,连带地把整个的上半截脸往上托了一托。“你知道,我的脾气是倔强的。是我有理的时候,我总是倔强的。”
电车那一

也有个


说到“他”,可是她的他不是恋

而是儿子,因为这是个老板娘模样的中年太太,梳个乌油油的髻,戴着时行的独粒


漆红耳环。听她说话的许是她的内侄。她说一句,他点一点

,表示领会,她也点一点

,表示语气的加重。她道:“我要翻翻行

,伊弗拨我翻。难我讲我铜钿弗拨伊用哉!格

子拉电车

,我教伊买票,伊哪哼话?‘侬拨我十块洋钿,我就搭侬买?’坏凋?”这里的“伊”,仿佛是个不成材的丈夫,但是再听下去,原来是儿子。儿子终于做下了更荒唐的事,得罪了母亲:“伊爸爸一定要伊跪下来,‘跪呀,跪呀!’伊定规弗肯:‘我做啥要跪啊?’一个末讲:”定规要侬跪。跪呀!跪呀!‘难后来,伊强弗过咧:“好格,好格,我跪!’我说:”我弗要伊跪。
我弗要伊跪呀!‘后来旁边

讲:价大格

,跪下来,阿要难为

,难末喊伊送杯茶,讲一声:“姆妈勿要动气。’一杯茶送得来,我倒‘叭!’笑出来哉!”
电车上的


使我悲怆。




一辈子讲的是男

,念的是男

,怨的是男

,永远永远。

这是真的。
有个村庄的小康之家的

孩子,生得美,有许多

来做媒,但都没有说成。那年她不过十五六岁吧,是春天的晚上,她立在后门

,手扶着桃树。她记得她穿的是一件月白的衫子。对门住的年轻

同她见过面,可是从来没有打过招呼的,他走了过来,离得不远,站定了,轻轻的说了一声:“噢,你也在这里吗?”她没有说什么,他也没有再说什么,站了一会,各自走开了。
就这样就完了。
后来这

子被亲眷拐子卖到他乡外县去作妾,又几次三番地被转卖,经过无数的惊险的风波,老了的时候她还记得从前那一回事,常常说起,在那春天的晚上,在后门

的桃树下,那年轻

。
于千万

之中遇见你所遇见的

,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那也没有别的话可说,惟有轻轻的问一声:“噢,你也在这里吗?”
更 衣 记如果当初世代相传的衣服没有大批卖给收旧货的,一年一度六月里晒衣裳,该是一件辉煌热闹的事罢。你在竹竿与竹竿之间走过,两边拦着绫罗绸缎的墙——那是埋在地底下的古代宫室里发掘出来的甬道。你把额角贴在织金的花绣上。
太阳在这边的时候,将金线晒得滚烫,然而现在已经冷了。
从前的

吃力地过了一辈子,所作所为,渐渐蒙上了灰尘;子孙晾衣裳的时候又把灰尘给抖了下来,在黄色的太阳里飞舞着。回忆这东西若是有气味的话,那就是樟脑的香,甜而稳妥,像记得分明的快乐,甜而怅惘,像忘却了的忧愁。
我们不大能够想象过去的世界,这么迂缓,安静,齐整——在满清三百年的统治下,


竟没有什么时装可言!一代又一代的

穿着同样的衣服而不觉得厌烦。开国的时候,因为“男降

不降”,

子的服装还保留着显著的明代遗风。从十七世纪中叶直到十九世纪末,流行着极度宽大的衫裤,有一种四平八稳的沉着气象。领圈很低,有等于无。穿在外面的是“大袄”。在非正式的场合,宽了衣,便露出“中袄”。
“中袄”里面有紧窄合身的“小袄”,上床也不脱去,多半是妖媚的桃红或水红。三件袄子之上又加着“云肩背心”,黑锻宽镶,盘着大云

。
削肩,细腰,平胸,薄而小的标准美

在这一层层衣衫的重压下失踪了。她的本身是不存在的,不过是一个衣架子罢了。中国

不赞成太触目的


。历史上记载的耸

听闻的美德——譬如说,一只胳膊被陌生男子拉了一把,便将它砍掉——虽然博得普遍的赞叹,知识阶级对之总隐隐地觉得有点遗憾,因为一个


不该吸引过度的注意;任是铁铮铮的名字,挂在千万

的嘴唇上,也在呼吸的水蒸气里生了锈。


要想出众一点,连这样堂而皇之的途径都有

反对,何况装异服,自然那更是伤风败俗了。
出门时裤子上罩的裙子,其规律化更为彻底。通常都是黑色,逢着喜庆年节,太太穿红的,姨太太穿

红。寡

系黑裙,可是丈夫过世多年之后,如有公婆在堂,她可以穿湖色或雪青。裙上的细褶是


的仪态最严格的试验。家教好的姑娘,莲步姗姗,百褶裙虽不至于纹丝不动,也只限于最轻微的摇颤。不惯穿裙的小家碧玉走起路来便予

以惊风骇

的印象。更为苛刻的是新娘的红裙,裙腰垂下一条条半寸来宽的飘带,带端系着铃。行动时只许有一点隐约的叮当,像远山上宝塔上的风铃。晚至一九二年左右,比较潇洒自由的宽褶裙

时了,这一类的裙子方才完全废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