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下才异能,愚所稳知,乘时利见,此其会矣。01bz.cc若终为韫囗
之藏,自弃其才能于无用,非所望于有志之士也。一言劝驾,庶几
幡然。
太子看罢,仍旧把来夹在书中,想道:“此

与姚崇相知,为姚崇所识赏,必是个

。”少顷王琚捧出茶来献上,太子饮了一杯,赐王琚坐了,问道:“士子怀才欲试,正须及时出仕,如何适迹山野?”王琚道:“大凡士

出处,不可苟且,须审时度势,必可以得行其志,方可一出。臣窃闻古

易退难进之节,不敢轻于求仕,非故为高隐以傲世也。”太子点首道:“卿真可云有品节之士矣。”正闲话间,那些

猎

马轰然而至,太子便起身出门,王琚拜送于门外。太子上马,珍重而别,不在话下。
且说太平公主,畏忌太子英明,谋欲废之,

夜进谗于睿宗,说太子许多不是处;又妄谓太子私结

心,图为不轨。睿宗心中怀疑,一

坐于便殿,密语侍臣韦安石道:“近闻中外多倾心太子,卿宜察之。”韦安石道:“陛下安得此亡国之言,此必太平公主之谋也。太子仁明孝友,有功社稷,愿陛下无惑于谗

。”睿宗悚然道:“朕知之矣!”自此谗说不得行,太平公主

谋愈急,使

散布流言,云目下当有兵变。睿宗闻知,谓侍臣道:“术者言五

内,必有急兵

宫,卿等可为朕备之。”张说奏道:“此必


造言,欲离间东宫耳。陛下若使太子监国,则流言自息矣!”姚崇亦奏道:“张说所言,真社稷至计,愿陛下从之。”睿宗依奏,即

下诏,命太子监理国事。
太子既受命监国,便遣使臣赉礼,往聘王琚

朝。王琚不敢违命,即同使臣来见。时太子正与姚崇在内殿议事,王琚

至殿庭,故意纤行缓步。使臣摇手止之道:“殿下在帝内,不可怠慢。”王琚大声说道:“今

何知所谓殿下,只知有太平公主耳!”太子闻其言,即趋出帘外见之,王琚拜罢,太子道:“适有卿之故

在此,可与相见。”便引王琚

殿内,指着姚崇道:“此非卿之故

耶?”王琚道:“姚崇实与臣有

谊,不识陛下何由知之?”太子笑道:“前

在卿家,案

见有姚卿手礼,故知之耳。其手札中所言,卿今能从之否?”王琚顿首道:“臣非不欲仕,特未遇知己耳。今蒙陛下恩遇,敢不致身图报。但臣顷者所言,殿下亦闻之乎?”太子道:“闻之。”王琚因奏道:“太平公主擅权

纵,所宠

僧慧范,恃势横行,道路侧目。公主凶狠无比,朝臣多为之用,将谋不利于殿下,何可不早为之计?”姚崇道:“王琚初至,即能进此忠言,此臣所以乐与

也。”太子道:“所言良是,但吾父皇止此一妹,若有伤残,恐亏孝道。”王琚道:“孝之大者,当以社稷宗庙为事,岂顾小节。”太子点

道:“当徐图之。”遂命王琚为东宫侍班,常与计事。
太极元年七月,有彗星出于西方,

太微,太平公主使术士上密启于睿宗道:“彗所以除旧布新,且

近帝座,此星有变,皇太子将作天子,宜预为备。”欲以此激动睿宗,中伤太子。那知睿宗正因天像示变,心怀恐惧,闻术士所言,反欣然道:“天像如此,天意可知,传德弭灾,吾志决矣!”遂降诏传位太子。太平公主大惊,力谏以为不可。太子亦上表力辞。睿宗皆不听,择于八月吉

,命太子即皇帝位,是为玄宗皇帝。尊睿宗为太上皇,立妃王氏为皇后,改太极元年为先天元年,重用姚崇、宋璟辈,以王琚为中书侍郎,黜幽陟明,政事一新,天下欣然望治。只有太平公主,仍恃上皇之势,恣为不法。玄宗稍禁抑之,公主大恨,遂与朝臣萧至忠、岑羲、窦怀贞、崔氵是等结为党援,私相谋画,欲矫上皇旨,废帝而别立新君,密召侍御陆像先同谋。像先大骇连声道:“不可不可,此何等事,辄敢妄为耶!”公主道:“弃长立幼,已为不顺;况又失德,废之何害?”像先道:“既以功立,必以罪废;今上新立,天下向顺,彼无失德,何罪可废?像先不敢与闻。”言罢,拂衣而出。
公主与崔氵是等计议,恐矫旨废立,众心不服,事有中变,欲暗进毒,以谋弑逆,遂私结宫

元氏,谋于御膳中置毒以进。王琚闻其谋。开元元年七月朔

早朝毕,玄宗御便殿,王琚密奏道:“太平公主之事迫矣,不可不速发!”玄宗尚在犹豫,时张说方出使东都,适遣

以佩刀来献,长史崔

用奏道:“说之献刀,欲陛下行事决断耳!陛下昔在东宫,或难于举动,今大权在握,发令诛逆,有何不顺,而迟疑若是?”玄宗道:“诚如卿言,恐惊上皇。”王琚道:“设使


得志,宗社颠危,上皇安乎?”正议论问,侍郎魏知古直趋殿陛,

称臣有密启。玄宗召至案前问之。知古道:“臣探知


辈,将于此月之四

作

,宜急行诛讨。”于是玄宗定计,与岐王范、薛王业、兵部尚书郭元振、龙武将军王毛仲、内侍高力士,及王琚、崔

用、魏知古等,勒兵

虔化门,执岑羲、萧至忠于朝堂斩之,窦怀贞自缢,崔氵是及宫

元氏俱诛死,太平公主逃

僧寺,追捕出,赐死于家,并诛

僧慧范。其余逆党死者甚多。上皇闻变惊骇,乘轻车出宫,登承天门楼问故。玄宗急令高力士回奏,言太平公主结党谋

,今俱伏诛,事已平定,不必惊疑。上皇闻奏,叹息还宫。正是:
公主空号太平,作事不肯太平;
直待杀此太平,天下方得太平。
玄宗既诛逆党,闻陆像先独不肯从逆,

嘉其忠,擢为蒲州刺史,面加奖谕道:“岁寒然后知松柏也。”像先因奏道:“书云:歼厥渠魁,胁从罔治。今首恶已诛,余党乞从宽典,以安

心。”玄宗依其言,多所赦宥。文以太平公主之子薛崇简常谏其母,屡遭挞辱,特旨免死,赐姓李,官爵如故。其他功臣爵赏有差。自此朝廷无事,玄宗意欲以姚崇为相,张说忌之,使殿中监姜皎

奏道:“陛下欲择河东总管,而难其选,臣今得之矣。”玄宗问为谁。姜皎道:“姚崇文武全才,真其选也。”玄宗笑道:“此张说之意,汝何得面欺?”姜皎惶恐,叩

服罪。玄宗即

降旨,拜姚崇为中书令。张说大惧,乃私与岐王通款,求其照顾。姚崇闻知,甚为不满。一


对便殿,行步做蹇。玄宗问道:“卿有足疾耶!”姚崇因乘间奏言:“臣有腹心之疾,非足疾也。”玄宗道:“何谓腹心之疾?”姚崇道:“岐王乃陛下

弟,张说身为大臣,而私与往来,恐为所误,是以优之。”玄宗怒道:“张说意欲何为?明

当命御史按治其事。”
姚崇回至中书省,并不题起。张说全然不知,安坐私署之中。忽门役传进一帖,乃是贾全虚的名刺,说道有紧急事特来求见。张说骇然道:“他自与宁醒花去后,久无消息;今

突如其来,必有缘故。”便整衣出见。贾全虚谒拜毕,说道:“不肖自蒙明公高厚之恩,遁迹山野,近因贫困无聊,复至京师,移名易姓,庸书于一内臣之家。适间偶与那内臣闲话,谈及明公私与岐王往来,今为姚相所奏,皇上大怒,明

将按治,祸且不测。不肖惊闻此信,特来报知。”张说大骇道:“如此为之奈何?”全虚道:“今为明公计,惟有密恳皇上所

九公主关说方便,始可免祸。”张说道:“此计极妙;但急切里无门可

。”全虚道:“不肖已觅一捷径,可通款于九公主;但须得明公所宝之一物为蛰耳。”张说大喜,即历举所藏珍玩,全虚道:“都用不着。”张说忽想起:“

林郡曾献夜明帘一具可用否?”全虚道:“请试观之。”张说命左右取出,全虚看了道:“此可矣,事不宜迟,只在今夕。”张说便写一

恳手启,并夜明珠付与全虚。全虚连夜往见九公主,具言来历,献上宝帘并手启。九公主见了帘儿,十分欢喜,即诺其所请。正是:
前

献刀取决断,今

献帘求遮庇。
一

为公矢忠心,一是为私行密计。
明

九公主

宫见驾,玄宗已传旨,着御史中丞同赴中书省究问张说私

亲王之故。九公主奏道:“张说昔为东宫侍臣,有维持调护之功,今不宜轻加谴责。且若以疑通岐王之故,使

按问,恐王心不安,大非吾皇上平

友

之意。”原来玄宗于兄弟之

最笃,尝为长枕大被与诸王同卧,平

在宫中相叙,只行家

礼。薛王患病,玄宗亲为煎药,吹火焚须。左右失惊。玄宗道:“但愿王饮此药而即愈,吾须何足惜。”其友

如此,当闻九公主之言,侧然动念,即命高力士至中书省,宣谕免究,左迁张说为相州刺史。张说

感贾全虚之德,欲厚酬之;谁知全虚更不复来见,亦无处寻访他,真

也。正是:
拯危排难非求报,只为当年赠

姬。
姚崇数年为相,告老退休,特荐宋璟自代。宋璟在武后时,已正直不阿,及居相位,更丰格端庄,


敬畏。那时内臣高力士、闲厩使王毛仲,俱以诛

有功,得幸于上。王毛仲又以牧马蕃庶,加开府仪同三司,荣宠无比,朝臣多有奔趋其门者,宋璟独不以为意。王毛仲有

与朝贵联姻,治装将嫁,玄宗闻之问道:“卿嫁

之事,已齐备否?”王毛仲奏道:“臣诸事都备,但欲延嘉宾,以为光宠,正未易得耳。”玄宗笑道:“他客易得,卿所不能致者一

必宋璟也,朕当为卿致之。”乃诏宰相与诸大臣,明

俱赴王毛仲家宴会。
次

,众官都早到,只宋璟不即至,王毛仲遣

络绎探视。宋璟托言有疾,不能早来,容当徐至,众官只得静坐恭候。直至午后,方才来到,且不与主

及众客讲礼,先命取酒来,执杯在手说道:“今

奉诏来此饮酒,当先谢恩。”遂北面拜罢,举杯而饮,饮不尽一杯,忽大呼腹痛,不能就席,向众官一揖,即升车而去。王毛仲十分惭愧,奈他刚正素著,朝廷所礼敬,无可如何,只得敢怒而不敢言,但与众官饮宴,至晚而散。正是:
作主固须择宾,作宾更须择主;
恶宾固不可逢,恶主更难与处。
后王毛仲恃宠而骄,与高力士有隙;其妻新产一子,至三朝,玄宗遣高力土赉珍异赐之,且授新产之儿五品官。毛仲虽然谢恩,心甚怏怏,抱那小儿出来与力士看,说道:“此儿岂不堪作三品官耶!”力士默然不答,回宫覆命,将此言奏闻,再添上些恶言语。玄宗大怒道:“此贼受朕

恩,却敢如此怨望!”遂降旨削其官爵,流窜远州。力士又使

讦告他许多骄横不法之事,奉旨赐死,此是后话。
且说姚崇罢相之后,以梁国公之封爵,退居私第。至开元九年间,享寿已高,偶感风寒,染成一病,延医调治,全然无效;平生不信释道二教,不许家

祈祷。过了几

,病势已重,自知不能复愈,乃呼其子至榻前,

授遗表一道,劝朝廷罢冗员、修制度、戢兵戈、禁异端,官宜久任,法宜从宽,囗囗数百言,皆为治之要道,即誊写奏进。又将家事嘱咐了一番,遗命身故之后,不可依世俗例,延请僧道,追修冥福,永著为家法。其子一一受命。及至临终,又对其子说道:“我为相数年,虽无甚功业,然

都称我为救时宰相,所言所行,亦颇多可述,我死之后,这篇墓碑文字,须得大手笔为之,方可传于后世。当今所推文章宗匠,惟张说耳;但他与我不睦,若径往求他文字,他必推托不肯。你可依我计,待我死后,你须把些珍玩之物,陈设于灵座之侧。他闻讣必来吊奠,若见此珍玩,不顾而去,是他记我旧怨,将图报复,甚可忧也。他若逐件把弄,有

羡之意,你便说是先

所遗之物,尽数送与他,即求他作碑文,他必欣然许允,你便求他速作。待他文字一到,随即勒石,一面便进呈御览方妙。此


贪多智,而见事稍迟;若不即

镌刻,他必追悔,定欲改作,既经御览,则不可复改;且其文中既多赞语,后虽欲寻暇摘疵,以图报复,亦不能矣,记之记之!”言罢,瞑目而逝。公子囗踊哀号,随即表奏朝廷,讣告僚属,治理丧具。
大殓既毕,便设幕受吊,在朝各官,都来祭奠。张说时为集贤院学土,亦具祭礼来吊。公子遵依遗命,预将许多古玩珍之物,排列灵座旁边桌上。张说祭吊毕,公子叩颡拜谢。张说忽见座旁桌上排列许多珍玩,因指问道:“设此何意?”公子道:“此皆先父平


玩者,手泽所存,故陈设于此。”张说道:“令先公所

,必非常物。”遂走近桌上,逐件取来细看,啧啧称赏。公子道:“此数物不足供先生清玩,若不嫌鄙,当奉贡案

。”张说欣然道:“重承雅意,但岂可夺令先公所好?”公子道:“先生为先父执友,先父今

若在,岂惜贻赠。且先父曾有遗言,欲求先生大笔,为作墓道碑文。倘不吝珠玉,则先父死且不朽,不肖方当衔结图报,区区玩好之微,何足复道。”说罢,哭拜于地。张说扶起道:“拙笔何足为重,即蒙嘱役,敢不榆扬盛美。”公子再拜称谢。张说别去。公子尽撤所陈设之物,遣

送与;又托

婉转求其速作碑文。预使石工磨就石碑一座,只等碑文镌刻。张说既受了姚公子所赠,心中欢喜,遂做了一篇绝好的碑文,文中极赞姚崇

品相业,并叙自己平


慕钦服之意。文才脱稿,恰好姚公子遣

来领,因便付于来

。公子得了文字,令石工连夜镌于碑上。正欲进呈御览,适高力士奉旨来取姚崇生时所作文字,公子乘机便将张说这篇碑文,托他转达于上。玄宗看了赞道:“此

非此文不足以表扬之!”正是:
救时宰相不易得,碑文赞美非曲笔。
可惜张公多受贿,难说斯民三代直。
却说张说过了一

,忽想起:“我与姚崇不和,几受大祸;今他身死,我不报怨够了,如何倒作文赞他?今

既赞了他,后

怎好改

贬他?就是别

贬他,我只得要回护他了,这却不值得。”又想“文字付去未久,尚未刻镌,可即索回,另作一篇,寓贬于褒之文便了。”遂遣使到姚家索取原文,只说还要增改几笔。姚公子面语来使道:“昨承学士见赐鸿篇,一字不容易移,便即勒石。且已上呈御览,不可便改了。铭感之私,尚容叩谢。”使者将此言回覆了主

。张说顿足道:“吾知此皆姚相之遗算也,我一个活张说,反被死姚崇算了,可见我之智识不及他矣!”
连声呼中计,退悔已嫌迟。
姚崇死后,朝廷赐谥文献。后张说与宋璟、王琚辈,相继而逝。又有贤相韩休、张九龄二

,俱为天子所敬畏者,亦不上几年,告老的告老,身故的身故,朝中正

渐皆凋谢。玄宗在位

久,怠于政事,当其即位之初,务崇节俭,曾焚珠玉锦绣于殿前,又放出宫

千

。到得后来,却习尚奢侈,

宠

盛。诸嫔妃中,惟武惠妃最亲亻幸;皇后王氏遭其谗谮,无故被废。又谮太子瑛及鄂王、光王,同

俱赐死,一

杀三子,天下无不惊叹。不想武惠妃,亦以产后血崩

亡,玄宗不胜悲悼。自此后宫无有当意者。高力士劝玄宗广选美

,以备侍御。玄宗遂降旨采选民间有才貌的

子

宫。正是:
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开元天宝,大不相同。
第七十九回江采苹恃

追欢杨玉环承恩夺宠
词曰:
国色自应供点选,一


宫,必定多留恋。不是眉尖送花片,
也教眼角飞莺燕。只道始终这所愿,不料红丝,恰又随风转。
始知月老亦无凭,端合成全好姻眷。
调寄“蝶恋花”

生处世,无过

与理而已。忠臣孝子,作事循理,不消说得。而大

极恶之

,行事背理,亦不消说得。至于

总属一般,孟夫子所云:知好色则慕少艾,有妻子则慕妻子,今古同然,无有绝

者。试看苏子卿穷居海上,啮雪吞毡,死生置于度外,犹不免娶胡

生子。胡澹庵贬海外十年,比其归,

饮于湘潭胡氏园,喜侍姬黎倩,作诗赠之。乃知

欲移

,贤者不免,而况生居盛世贵为天子乎?今且不说玄宗遣

点选美

。且说闽中兴化县珍珠村,有一秀才,姓江名仲逊,字抑之,

物轩昂,家私富厚,年过三旬,尚无子嗣;夫

廖氏,单生一

,小名阿珍,九岁能诵二南,语父道:“吾虽

子,期以此为志。”仲逊之,遂名采苹,生得花容月貌,便是月里嫦娥,也让他几分颜色。更兼文才渊博,诸子百家,无不贯串,琴棋书画,各件皆能。他

喜梅花,仲逊遣

于江浙山中,遍觅各种最古梅,植于庭除,额曰梅亭。采苹朝夕观玩,遂自号梅芬。

耽文艺,有萧兰、梨园、梅亭、丛桂、凤笛、玻杯、剪刀、绮窗八赋,为时传诵,名闻籍甚。高力士自湖广历两粤,各处采选,并无当意者。至兴化,闻采苹名,得之以进。采苹年方二八,美貌无双,玄宗一见,喜动天颜,即令嫔妃随侍

宫,赐江仲逊黄金千两,彩缎百端,回家养老。命高力士陪他赴光禄寺饮宴,仲逊含泪出朝。玄宗

宫,即命左右摆宴,与江妃共饮,饮了一回,遂共宿焉。又早

鸣钟动,天光欲曙,玄宗免不得起身出朝听政。
一

回到宫中,见江妃在那里看梅亭赋,因知江妃喜梅,遂命宫中各处栽梅,朝夕游玩,赐名梅妃。玄宗道:“朕几

为朝政所困,今见梅花盛开,清芬拂面,玉宇生凉,襟期顿觉开爽;嫔色花容,令

顾恋,纵世外佳

,怎如你淡妆飞燕乎?”梅妃道:“只恐落梅残月,他时冷落凄其。”玄宗道:“朕有此心,花鉴之。”梅妃道:“但愿不负此言,妾虽碎身,不足以报。”玄宗道:“妃子高才,前所作八赋,翰林诸臣无不叹赏;卿今可为梅花赋,待朕颁示词臣。”梅妃道:“贱妾蓬闺陋质,安敌艺苑鸿才,既辱钧旨,谨当献五。”言未毕,只见内侍报道:“岭南刺史韦应物、苏州刺史刘禹锡,各选梅五种,星夜进呈。”玄宗甚喜,吩咐高力士用心看管,以待宴赏。遂同梅妃回宫。不一

,玄宗宴诸王于梅园,命梨园子弟承应,丝竹迭奏,果然清音缓节。有诗为证:
金屋画堂光闪闪,烹龙炮凤敲檀板。
歌喉宛转绕雕梁,琼浆满泛玻璃盏。
诸王饮至半席间,忽闻官中笛声嘹亮。诸王问道:“笛声清妙,不知何

所吹,似从天上飞来。玄宗道:“是朕江妃所吹;诸兄弟若不弃嫌,宣他一见何如?”诸王道:“臣等愿洗耳请教。”命高力士宣梅妃来。不一时梅妃宣到,诸王见礼毕,玄宗道:“朕常称妃子乃梅妃

也,吹白玉笛作惊鸿舞,一座生辉;今宴诸王,梅妃试舞一回。”梅妃领旨,装束齐整,向筵前慢舞。有“西江月”词为证:
紫燕轻盈弱质,海棠标韵娇容。罗衣长袖慢

横,络绎回翔稳
重。纤毂蛾飞可

,浮腾雀跃仙踪。衫飘绰约动随风,恍似飞
龙舞凤。
舞罢,诸王连声赞美。玄宗道:“既观妙舞,不可不快饮。今有嘉州进到美酒,名瑞露珍,其味甚佳,当共饮之。”即命内待取酒至,斟于金盏,命梅妃遍酌诸王。时宁王已醉,见梅妃送酒来,起身接酒,不觉一脚踢着了梅妃绣鞋。梅妃大怒,登时回宫。玄宗道:“梅妃为何不辞而去?”左右道:“娘娘珠履脱缀,换了就来。”等了一回,又来再宣。梅妃道:“一时胸腹作疾,不能起身应召。”玄宗道:“既如此罢了。”即令撤席而别。宁王惊得魂不附体,猛然想起附马杨回,足智多谋,又是圣上宠

的,密地差

请来商议。不一时杨回到来,礼毕,宁王道:“寡

侍宴梅园,只因多吃几杯酒,

了一桩天大不明白的事。”杨回道:“不是戏梅妃的事么?”宁王道:“你为何知道?”杨回道:“若要不知,除非莫为;如今那一个不晓得,只有圣上不知。”宁王道:“请你来商议此事,倘若梅妃在圣上面前,说些是非,叫我怎得安稳哩!”杨回想了一想,说道:“不妨,我有二计在此,包你无事。”附宁王耳低言道,只须如此如此。宁王大喜,依了他计,相约次

早朝,

袒膝行,请罪道:“蒙皇上赐宴,力不胜酒,失错触了妃履。臣出无心,罪该万死。”玄宗道:“此事若计论起来,天下都道我重色,而轻天伦了。你既无心,朕亦付之不较。”宁王叩

谢恩而起。杨回乃密奏玄宗道:“臣见诸宫嫔妃,约有三万余

,又令高力士遍访美

何用?”玄宗道:“嫔妃固多,绝色者少,愿得倾国之色,以博一生大乐耳。”杨回道:“陛下必欲得倾城美貌,莫如寿王妃子杨玉环,姿容盖世,实是罕有。”玄宗道:“与梅妃何如?”杨回道:“臣未曾亲见,但闻寿王作词赞他,中一联云:三寸横波回慢水,一双纤手语香弦。开元二十一年冬至寿邸时,有

见了赞道:“只有天在上,更无山与齐。”陛下莫若召来便见。”玄宗闻之喜甚,即差高力士快去宣杨妃来。力土领旨,即到寿王宫中,宣召杨妃。杨妃道:“圣上宣我何

?”力士道:“

婢不知,娘娘见驾,自有分晓。”杨妃惨然来见寿王道:“妾事殿下,祈订白

,谁知圣上着高力士宣妾

朝;料想此去,必与殿下永诀矣!”寿王执杨妃之手大哭道:“势已如此,料不可违;倘若此去,不中上意,或者相逢有

,百凡珍重。”力士催促不过,杨妃只得拜别寿王,流泪出宫。正是:
宣谕多娇珍重甚,回轩应问镜台无。
高力士领着杨妃来覆旨。杨妃含羞忍耻参拜毕,俯伏在地,玄宗赐他平身。此时宫中高烧银烛,阶前月影横空,玄宗就在灯月之下,将杨妃定睛一看。但见:
黛绿双蛾,鸦黄半额。蝶练裙不短不长,凤绡衣宜宽宜窄。腰
枝似柳,金步摇曳。戛翠鸣珠,鬓发如云。玉搔

掠青拖碧,乍回
雪色,依依不语。春山脉脉,幽妍清清,依稀似越国西施;婉转轻
盈,绝胜那赵家合德。艳冶销魂,容光夺魄。真个是回

一笑百媚
生,六宫

黛无颜色。
玄宗吩咐高力士,令妃自以其意,乞为

道士,赐号太真,住内太真宫。对杨回道:“二卿暂回,明

朕有重赏。”宁王方才放心,与杨回叩谢出朝。天宝四载,更为寿王娶左卫将军韦昭训

为妃。潜纳太真于宫中,命百官于凤凰园,册太真宫

道士杨氏为贵妃。其父杨元琰,弘农华


,徙居蒲州之独

村,开元初为蜀州司户。贵妃生于蜀,早孤,养于叔父河南府士曹元珪家。册妃

,赠元琰兵部尚书;母李氏,凉国夫

。叔元珪,为光禄卿。兄钅舌,侍御史。从兄钊,拜侍郎。那杨钊原系张昌宗之子,寄养于杨氏者。玄宗以钊字有金刀之像,改赐其名为国忠。杨氏权倾天下。贵妃进见之夕,奏霓裳羽衣曲,授金钗钿盒。玄宗自执丽水镇库紫磨金琢成步摇,至妆阁亲与

鬓。自宠了贵妃,便疏了梅妃。
梅妃问亲随的宫

嫣红道:“你可晓得皇上两

为何不到我宫中?”嫣红道:“

婢那里得知,除非叫高力士来,便知分晓。”梅妃道:“你去寻来,待我问他。”嫣红领旨出宫寻问,走到苑中,见力士坐在廊下打瞌睡。嫣红道:“待我耍他一耍。”见一棵千叶桃花,娇红鲜艳,便折下一小枝来,将花

在他

上,取一

枝,塞向力士鼻孔中去。力士陡然惊醒,见是嫣红,问道:“嫣红妹子,你来做甚?”嫣红笑道:“我家娘娘特来召你。”力士便同嫣红,走到梅妃宫中,叩

见过。梅妃问力士道:“圣上这几

,为何不进我宫中?”力士道:“阿呀,圣上在南宫中,新纳了寿王的杨妃,宠幸无比,娘娘难道还不知么?”梅妃道:“我那里晓得。且问你圣上待他意思如何?”力土道:“自从杨妃

宫之后,龙颜大悦,亲赐金钿珠翠,举族加官,宫中号曰娘子,仪体作于皇后。”梅妃听了这句话,不觉两泪

流道:“我初

宫之时,便疑有此事,不想果然。你且出去,我自有道理。”高力士出宫去了。嫣红将适间苑内所见如何行径,如何快活,说与梅妃知道。梅妃听了,不胜怨恨。嫣红道:“娘娘不要愁烦,依

婢愚见,娘娘莫若装束了,步到南宫去看皇爷怎么样说。”梅妃见说,便向妆台前整云鬓。梅妃对了菱花宝镜,叹道:“天乎,我江采苹如此才貌,何自憔悴至此,岂不令

肠断!”说了双泪

流,强不出

来梳妆。嫣红与宫

再三劝慰,替他重施朱

,再整花钿,打扮得齐齐整整,随了七八个宫

,向南宫缓步而来。
却见玄宗独立花

。梅妃上前朝见。玄宗道:“今

有甚好风,吹得你来?”梅妃微微的笑道:“时布阳和,忽南风甚竞,故循循至此,以解寂寥耳。”玄宗道:“名花在侧,正要着

来宣妃子,共成一醉。”梅妃道:“闻得陛下纳宠杨妃,贱妾一来贺喜,二来求见新

。”玄宗道:“此是朕一时偶惹闲花野

,何足挂齿。”梅妃定要请见。玄宗不得已道:“

卿既不嫌弃,着他来参见你就是;但他来时,卿不可着恼。”梅妃道:“妾依尊命,须要他拜见我便了。”玄宗道:“这也不难。”即召杨妃出来,杨妃望着梅妃叩

毕。玄宗即命摆宴,酒过三巡,玄宗道:“梅妃有谢

之才,不惜佳句,赞他一首何如?”梅妃道:“惟恐不能表扬万一,望乞恕罪。”杨妃道:“妾系蒲姿柳质,岂足当娘娘翰墨榆扬?”玄宗道:“二妃不必过谦。”叫左右快取一幅锦笺,放在梅妃面前。梅妃只得题起笔来,写上七绝一首:
撇却巫山下楚云,南宫一夜玉楼春。
冰肌月貌谁能似?锦绣江天半为君。
梅妃写完,呈于玄宗。玄宗看了,连声赞美,付与杨妃。杨妃接来看了一遍,心中暗想:“此词虽佳,内多讥讽。他说撇却巫山下楚云,笑

从寿邸而来。锦绣江天半为君,笑

肥胖的意思。待我也回他几句,看他怎么说?”便对梅妃道:“娘娘美艳之姿,绝世无双,待

回赞一首何如?”梅妃道:“俚词描写万一,若得美

不吝名言,妾所愿也。”杨妃亦取笺写道:
美艳何曾减却春,梅花雪里亦清真。
总教借得春风早,不与凡花斗色新。
玄宗见杨妃写完,赞道:“亦来的敏快得

。”拿与梅妃道:“妃子你看何如?”梅妃取来一看,暗想道:“他说梅花雪里亦清真,笑我瘦弱的意思;不与凡花斗色新,笑我过时了。”两下颜色有些不和起来。高力士道:“娘娘们诗词唱和,

婢有几句粗言俗语解分。”玄宗道:“你试说来。”高力士道:“皇爷今

同二位王美

,步步娇,走到高阳台,二位娘娘双劝酒,饮到月上海棠。

婢打一套三

鼓,唱一套贺新郎,大家沉醉东风。皇爷卸下皂罗袍,娘娘解下红袖袄,忽闻一阵锦衣香,同睡在销金帐,那时节花心动将起来,只要快活三,那里管念

娇惜

娇。皇爷慢慢的做个蝶恋花,鱼游春水,岂不是万年欢天下乐?”只见二妃听到他说到“花心动,快活三”,不觉的都嘻嘻微笑起来。玄宗道:“力士之言有理。朕今

二美既具,正当取乐,休得争论。”遂挽手携着二妃回宫。梅妃

柔缓,后竟为杨妃所谮,迁于上阳东宫。
一

玄宗闲步梅园,忽想起梅妃来,差高力士去探望。力士领旨到上阳宫,只见梅妃正在那里伤感。力士连忙叩

。梅妃道:“高常侍,我自别圣驾已来,久无音问,今

甚事有劳你来?”力士道:“圣上今

偶步梅园,十分思念娘娘,特着

婢来探望。”梅妃闻言,便欢欢喜喜问力士道:“圣上着你来探望,终非弃我,汝可为我叩谢皇恩,说我无

不望睹天颜,还祈皇恩始终无替。”力士领命,随即回至梅园,将梅妃所言奏上。玄宗闻言,不觉嗟叹道:“我岂遂忘汝耶!高力士,你可选梨园最快戏马,密召梅妃到翠花西阁相叙,不可迟误。”力士应声而去。玄宗连声叫道:“转来,你须悄地里去,不可使杨妃知道。”力士道:“

婢晓得。”便到梨园选了一匹上等骏马,竟到东楼,见了梅妃。梅妃道:“高常侍,你为何又来?”力士道:“

婢将娘娘之言,述与皇爷听了,皇爷浩叹道:‘我岂忘汝。’就令

婢选上等骏马,密召娘娘到翠花西阁叙话。”梅妃道:“既是君王宠召,缘何要暗地里来?”力士道:“只恐杨娘娘得知,不是当耍。”梅妃道:“陛下为何怕着这个肥婢?”力士道:“娘娘快上马,皇爷等久了。”
梅妃便上马而来,到了阁前,玄宗抱下马来道:“

卿,我那一

不想你来。”梅妃参拜道:“贱妾负罪,将谓永捐。不料又得复睹天颜。”玄宗就命宫

摆酒,饮至数巡,梅妃斟上一杯,敬与玄宗道:“陛下果终不弃贱妾,幸满饮此杯。”玄宗吃了,也斟一杯回赐。梅妃饮至半醉,玄宗双手捧着他面庞细看道:“妃子花容,略党消瘦了些。”梅妃道:“如此

怀,怎免消瘦?”玄宗道:“瘦便瘦,却越觉清雅了。”梅妃笑道:“只怕还是肥的好哩!”玄宗也笑道:“各有好处。”又饮了几杯,便同梅妃进房,忽忽一睡,不觉失晓。
杨妃在宫,不见玄宗驾来,问念

道:“圣上何在?”念

道:“

婢闻万岁着高力士,召梅娘娘至翠花西阁。”杨妃听了,忙自步到阔前,惊得那些常侍飞报道:“杨娘娘已到阁前,当如之何?”玄宗披衣,抱梅妃藏夹幕间。杨妃走到里面见礼毕,问道:“陛下为何起得迟?”玄宗道:“还是妃子来得早。”杨妃道:“贱妾闻梅

在此,特此相望。”玄宗道:“他在东楼。”杨妃道:“今

宣来,同至温泉一乐。”玄宗只是看着左右,也不去回答他。杨妃怒道:“肴核狼籍,御榻下有


珠舄,枕边有金钗翠钿,夜来何

侍陛下寝,欢睡至

出,还不视朝,是何体统?陛下可出见群臣,妾在此阁,以俟驾回。”玄宗愧甚,拽衾向屏复睡道:“今

有疾,不能视朝。”杨妃怒甚,将金钗翠钿掷于地,竟归私第。不想小黄门见杨妃势急,恐生余事,步送梅妃回宫。玄宗见杨妃已去,欲与梅妃再图欣庆,却被黄门送去,大怒,斩之,亲自拾起金钗翠钿珠钗包好,又将夷使所贡珍珠一斛,着永新领去,并赐梅妃。永新领旨,前往东楼。梅妃问道:“圣上着

送我归来,何弃我之

乎?”永新道:“万岁非弃娘娘,恐杨娘娘

恶,所送黄门,已斩讫矣。”梅妃道:“恐怜我又动这肥婢

,岂非弃我也?原物俱已拜领,所赐珍珠不敢受,有诗一首,烦你进到御前道妾非许旨不受珍珠,恐怕杨妃闻知,又累圣上受气耳。”永新领命而去,将珍珠并诗献上。玄守拆开一看,念道:
柳叶蛾眉久不描,残妆和泪湿红销。
长门自是无梳洗,何必珍珠慰寂寥?
玄宗览诗,怅然不乐,又喜其诗之妙,令乐府以新声度之,号一斛珠。杨妃既怀前恨,又知此事,逐

思量害他。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八十回安禄山

宫见妃子高力士沿街觅状元
词曰:
幸得君王带笑看,莫偷安。野心狼子也来看,漫拈酸。俏
眼盈盈恋所

,尽盘桓。却教说在别家欢,被他瞒。
调寄“太平时”
从来士子的穷通显晦,关乎时命,不可以智力求。即使命里终须通显,若还未遇其时,犹不免横遭屈抑,此乃常理,不足为怪。独可怪那

子的贵贱品格,却不关乎其所处之位。尽有身为下贱的,倒能立志高洁。那位居尊贵的,反做出无耻污辱之事。即如唐朝武后、韦后、太平公主、安乐公主,这一班


的


,搅得世界不清,已极可笑可恨。谁想到玄宗时,却又生出个杨贵妃来。他身受天子宠眷,何等尊荣。况那天子又极风流不俗,何等受用。如何反看上了那塞外蛮

安禄山,与之私通,浊

宫闱,以致后来酿祸不小,岂非怪事。且说那安禄山,乃是营州夷种。本姓康氏,初名阿落山,因其母再适安氏,遂冒姓安,改名禄山,为


猾,善揣

意。后因部落

散,逃至幽州,投托节度使张守珪麾下,守珪

之,以为养子,出

随侍。
一

守珪洗足,禄山侍侧,见守珪左脚底有黑痣五个,因注视而笑。守珪道:“我这五黑痣,识者以为贵相,汝何笑也?”禄山道:“儿乃贱

,不意两脚底都有黑痣七枚,今见恩相贵

脚下亦有黑痣,故不觉窃笑。”守珪闻言,便令脱足来看,果然两脚底俱有七痣,状如七星。比自己脚上的更黑大,因大之,愈加亲

,屡借军功荐引;直荐他做到平卢讨击使。时有东夷别部奚契丹,作

犯边,守珪檄令安禄山,督兵征讨。禄山自恃强勇,不依守珪主略,率兵轻进,被奚契丹杀得大败亏输。原来张守珪军令最严明,诸将有违令败绩者,必按军法。禄山既败,便顾不得养子

分,一面上疏奏闻,一面将禄山题至军前正法。禄山临刑,对着张守珪大叫道:“大夫欲灭,奈何轻杀大将!”守珪壮其言,即命缓刑,将他解送京师,候旨定夺。禄山贿嘱内侍们,于玄宗面前说方便。当时朝臣多言禄山丧师失律,法所当诛,且其貌有反相,不可留为后患。玄宗因先

内侍之言,竟不准朝臣所奏,降旨赦禄山之死,仍赴平卢原任,带罪立功。禄山本是极乖巧善媚,他向在平卢,凡有玄宗左右偶至平卢者,皆厚赂之。于是玄宗耳中,常常闻得称誉安禄山的言语,遂愈信其贤,屡加升擢,官至营州都督平卢节度使。至天宝二年,召之

朝,留京侍驾。禄山内藏

狡,外貌假妆愚直。玄宗信为真诚,宠遇

隆,得以非时谒见,宫苑严密之地,出

无禁。
一

,禄山觅得一只最会

言的白鹦鹉,置之金丝笼中,欲献与玄宗。闻驾幸御苑,因便携之苑中来。正遇玄宗同着太子在花丛中散步。禄山望见,将鹦鹉笼儿挂在树枝上,趋步向前朝拜,却故意只拜了玄宗,更不拜太子,玄宗道:“卿何不拜太子?”禄山假意奏说:“臣愚,不知太子是何等官爵,可使臣等就当至尊面前谒拜?”玄宗笑道:“太子乃储君,岂论官爵,朕

秋万岁后,继朕为君者,卿等何得不拜?”禄山道:“臣愚,向只知皇上一

,臣等所当尽忠报效;却不知更有太子,当一体敬事。”玄宗回顾太子道:“此

朴诚乃尔。”正说间,那鹦鹉在笼中便叫道:“安禄山快拜太子。”禄山方才望着太子下拜,拜毕,即将鹦鹉携至御前。玄宗道:“此鸟不但能言,且晓

意,卿从何处得来?”禄山扯个谎道:“臣前征奚契丹至北平郡,梦见先朝已故名臣李靖,向臣索食,臣因为不设祭。当祭之时,此鸟忽从空飞至。臣以为祥瑞,取而养之。今已驯熟,方敢上献。”言未已,那鹦鹉又叫道:“且莫多言,贵妃娘娘驾到了。”
禄山举眼一望,只见许多宫

簇拥着香车,冉冉而来。到得将近,贵妃下车,宫

拥至玄宗前行礼。太子也行礼罢,各就坐位。禄山待欲退避,玄宗命且住着。禄山便不避,望着贵妃拜了,拱立阶下。玄宗指着鹦鹉对贵妃说道:“此鸟最能

言,又知

意。”因看着禄山道:“是那安禄山所进,可付宫中养之。”贵妃道:“鹦鹉本能言之鸟,而白者不易得。况又能晓

意,真佳禽也。”即命宫

念

收去养着。因问:“此即安禄山耶,现为何官?”玄宗道:“此儿本塞外

,极其雄壮,向年归附朝廷,官拜平卢节度。朕受其忠直,留京随侍。”因笑道:“他昔曾为张守珪养子,今

侍朕,即如朕之养子耳。”贵妃道:“诚如圣谕,此

真所谓可儿矣。”玄宗笑道:“妃子以为可儿,便可抚之为儿。”贵妃闻言,熟视禄山,笑而不答。禄山听了此言,即趋至阶前,向着贵妃下拜道:“臣儿愿母妃千岁。”玄宗笑说道:“禄山,你的礼数差了,欲拜母先须拜父。”禄山叩

奏道:“臣本胡

,胡俗先母后父。”玄宗顾视贵妃道:“即此可见其朴诚。”说话间,左右排上宴来,太子因有小病初愈,不耐久坐,先辞回东宫去了,玄宗即命禄山侍宴。禄山于奉觞进酒之时,偷眼看那贵妃的美貌,真个是:
施脂太赤,施

太白。增之太长,减之太短,看来丰厚,却甚轻
盈。极是娇憨,自饶温雅询矣。胡天胡帝,果然倾国倾城。那安禄山久闻杨妃之美,今忽得睹花窖,十分欣喜。况又认为母子,将来正好亲近,因遂怀下个不良的妄念。这贵妃又是个风流水

,他也不必以貌取

,只是

少年,喜壮士。见禄山身材充实,鼻准丰隆,英锐之气可掬,也就动了个不次用

的邪心。正是:
色既不近贵,冶容又诲

。三郎忒大度,二

已同心。
话分两

。且不说安禄山与杨贵妃相亲近之事。且说其时适当大比之年,礼部奏请开科取士,一面移檄各州郡,招集举于来京应试。当时西属绵州,有个才子,姓李名白,字太白,原系西凉主李勣九世孙。其母梦长庚星

怀而生,因以命名。那

生得天姿敏妙,

格清,嗜酒耽诗,轻财狂侠,自号青莲居士。

见其有飘然出世之表,称之为李谪仙。他不求仕进,志欲邀游四方,看尽天下名山大川,尝遍天下美酒。先登峨嵋,继居云梦,后复隐于徂徕山竹溪,与孔巢父、韩准、裴政、张叔明、陶沔,

夕酣饮,号为竹溪六逸。因闻

说湖州乌程酒极佳,遂不远千里而往,畅饮于酒肆之中,且饮且歌,旁若无

。适州司马吴筠经过,闻狂歌之声,遣

询问,太白随

答诗四句道:
青莲居士谪仙

,酒肆逃名三十春。湖州司马何须问?金粟
如来是后身。
吴筠闻诗惊喜道:“原来李谪仙在此,闻名久矣,何幸今

得遇。”当下请至行斋相叙,饮酒赋诗,留连了几时,吴筠再三劝他

京取应。太白以近来科名一途,全无公道,意不欲行。正踌躇间,恰好吴筠升任京职,即

起身赴京,遂拉太白同至京师。
一

,偶于紫极宫闲游,与少监贺知章相遇,彼此通名道姓,互相

慕。知章即邀太白至酒楼中,解下腰间金鱼,换酒同饮,极欢而罢。到得试期将近,朝廷正点着贺知章知贡举,又特旨命杨国忠、高力士为内外监督官,检点试卷,录送主试官批阅。贺知章暗想道:“吾今

奉命知贡举,若李太白来应试,定当首荐;但他是个高傲的

,着与通关节,反要触恼了他,不肯

试。他的诗文千

亦见的,不必通甚关节,自然

彀。只是一应试卷,须由监督官录送,我今只嘱托杨、高二

,要他留心照看便了。”于是一面致意杨国忠、高力士,一面即托吴筠,力劝太白应试。太白被劝不过,只得依言,打点

场。那知杨、高二

,与贺知章原不是一类的

,彼以小

之心,度君子之腹,只道知章受了

的贿赂,有了关节,却来向我讨白


,遂私相商议,专记着李白名字的试卷,偏不要录送。到了考试之

,太白随众

场,这几篇试作,那够一挥,第一个

卷的就是他。杨国忠见卷面上有李白姓名,便不管好歹,一笔抹倒道:“这等潦

的恶卷,何堪录送?”太白待欲争论,国忠谩骂道:“这样举子,只好与我磨墨。”高力士


道:“磨墨也不适用,只好与我脱靴。”喝令左右将太白扶出。正是:
文章无

,争论不得。堪叹高才,横遭挥斥。
太白出得场来,怨气冲天,吴筠再三劝慰。太白立誓,若他

得志,定教杨国忠磨墨,高力士脱靴,方出胸中恶气。这边贺知章在闱中阅卷,暗中摸索,中了好些真才,只道李白必在其内,及至榜发,偏是李白不曾中得,心中十分疑讶。直待出闱,方知为杨、高二

所摈,其事反因叮嘱而起。知章懊恨,自不必说。
且说那榜上第一名是秦国桢,其兄秦国模,中在第五名,二

乃是秦叔宝的玄孙,少年有才,兄弟同掇巍科,


称羡。至殿试之

,二


朝对策,

方午,便

卷出朝,家

们接着,行至集庆坊,只听得锣鼓声喧,原来是走太平会的。一霎时,看的

拥挤将来,把他兄弟二

挤散。及至会儿过了,国桢不见了哥哥,连家

们也都不见,只得独自行走。正行间,忽有一童子叫声:“相公,我家老爷奉请,现在花园中相候。”国桢道:“是那个老爷?”童子道:“相公到彼便知。”国桢只道是那一个朝贵,或者为科名之事,有甚话说,因不敢推却。童子引他

一小巷,进一小门,行不几步,见一座绝高的

墙。从墙边侧门而

,只见里面绿树参差,红英绚烂。一条街径,是白石子砌的。前有一池,两岸都种桃花杨柳,池畔彩鸳白鹤,成对儿游戏。池上有一桥,朱栏委曲。走进前去,又进一重门,童子即将门儿锁了。内有一带长廊,庭中修竹

竿,映得廊檐碧翠。转进去是一座亭子,匾额上题着四虚亭三字,又写西州李白题。亭后又是一带高墙,有两扇石门,紧紧的闭着。
童子道:“相公且在此略坐,主

就出来也。”说罢,飞跑的去了。国桢想道:“此是谁家,有这般好园亭?”正在迟疑,只见石门忽启,走出两个青衣的侍

,看了国桢一看,笑吟吟的道:“主

请相公到内楼相见。”国桢道:“你主

是谁,如何却教

使来相邀?”侍

也不答应,只是笑着,把国桢引

石门。早望见画楼高耸,楼前花卉争妍,楼上又走下两个侍

来,把国桢簇拥上楼。只听得楼檐前,笼中鹦鹉叫道:“有客来了。”国桢举目看那楼上,排设极其华美,琉璃屏,水晶帘,照耀得满楼光亮。桌上博山炉内,热着龙涎妙香,氤氲扑鼻,却不见主

。忽闻侍

传呼夫

来,只见左壁厢一簇

侍们拥着一个美

,徐步而出,那美

怎生模样?
眼横秋水,眉扫春山。可怜杨柳腰,柔枝若摆。堪

桃花面,
艳色如酣。宝髻玲珑,恰称绿云高挽;绣裙稳贴,最宜翠带轻垂。
果然是金屋娇姿,真足称香闺丽质。
国桢见了,急欲退避,侍

拥住道:“夫

正欲相会。”国桢道:“小生何

,敢轻与夫

觐面?”那夫

道:“郎君果系何等

,乞通姓氏。”国桢心下惊疑,不敢实说,将那秦字桢字拆开,只说道:“姓余名贞木,未列郡库,适因春游,被一童子误引

潭府,望夫

恕罪,速赐遣发。”说罢


一揖,夫

还礼不迭。一双俏眼儿,把国桢觑看。见他仪容俊雅,礼貌谦恭,十分怜

。便移步向前,伸出如玉的一只手儿,扯着国桢留坐。国桢逡巡退逊道:“小生轻造香阁,蒙夫

不加呵斥,已为万幸,何敢共坐?”夫

道:“妾昨夜梦一青鸾,飞集小楼,今

郎君至此,正应其兆。郎君将来定当大贵,何必过谦。”国侦只得坐下,侍

献茶毕,夫

即命看酒。国桢起身告辞。夫

笑道:“妾夫远出,此间并无外

,但住不妨。况重门

锁,郎君欲何往乎?”国桢闻言,放心侍定,少顷侍

排下酒席,夫

拉国桢同坐共饮,说不尽佳肴美味,侍


流把盏。国桢道:“不敢动问夫

何氏?尊夫何官?”夫

笑道:“郎君有缘至此,但得美

陪伴,自足怡

,何劳多问。”国桢因自己也不曾说真名字,便也不去再问他。两个一递一杯,直饮至

暮,继之以烛,彼此酒已半酣。国桢道:“酒已阑矣,可容小生去否?”夫

笑道:“酒兴虽阑,春兴正浓,何可言去?今

此会,殊非偶然,如此良宵,岂宜虚度。”
至次

,夫

不肯就放国桢出来,国桢也恋恋不忍言别。流连了四五

。那知殿试放榜,秦国桢状元及第,秦国模中二甲第一。金殿传胪,诸进士毕集,单单不见了一个状元。礼部奏请谴官寻觅。玄宗闻知秦国模,即国桢之兄,传旨道:“不可以弟先兄,国桢既不到,可改国模为状元,即

赴琼林宴。”国模启奏道:“臣弟于延试

出朝,至集庆坊,遇社会拥挤,与臣相失,至今不归。臣遣家僮四处寻问未知踪迹,臣心甚惶惑。今乞吾皇

例垂恩,暂缓琼林赴宴之期,俟臣弟到时补宴,臣不敢冒其科名。”玄宗准奏,姑宽宴期,着高力士督率员役于集庆坊一带地方,挨街挨巷,查访状元秦国桢,限二

内寻来见驾。这件事,哄动京城,早有

传

夫

耳中。夫

也只当做一件新闻,述与秦国桢道:“你可晓得外边不见了新科状元,朝廷差高太监沿路寻访,岂不好笑。”国桢道:“新科状元是谁?”夫

道:“就是会榜第一的秦国桢,本贯齐州,附籍长安,乃秦叔宝的后

。”国桢闻言,又喜又惊,急问道:“如今状元不见,琼林宴怎么了?”夫

道:“闻说朝廷要将那二甲第一秦国模,改为状元;国模推辞,奏乞暂宽宴期,待寻着状元,然后覆旨开宴哩!”国桢听罢,忙向夫

跪告道:“好夫

,救我则个。”夫

一把拖起道:“这为怎的?”国桢道:“实不相瞒,前

初相见,不敢便说真名姓,我其实就是秦国桢。”
夫

闻说,呆了半晌,向国桢道:“你如今是殿元公了,朝廷现在追寻得紧,我不便再留你,只得要与你别了,好不苦也。”一

说,一

便掉下泪来。国桢道:“你我如此恩

,少不得要图后会,不必愁烦。但今圣上差高太监寻我,这事弄大了,倘究问起来,如何是好?”夫

想了一想道:“不妨,我有计在此。”便叫侍

取出一轴画图,展开与国桢看,只见上面五色灿然,画着许多楼台亭阁,又画一美

,凭栏看花,夫

指着画图道:“你到御前,只说遇一老媪云:奉仙

之命召你,引至这般一个所在,见这般一个美

,被他款住。所吃的东西,所用的器皿,都是外边绝少的,相留数

,不肯自说姓名,也不问我姓名,今

方才放出行动,都被他以帕蒙首,教

扶掖而行,竟不知他出

往来的门路。你只如此奏闻,包管无事。”国桢道:“此何画图,那画上美

是谁,如何说遇了他,便可无事?”夫

道:“不必多问,你只仔细看了,牢牢记着,但依我言启奏。我再托

贿嘱内侍们,于中周旋便了。本该设席与你送行,但钦限二

寻到,今已是第二

了,不可迟误,只奉三杯罢。”便将金杯斟酒相递,不觉泪珠儿落在杯中,国桢也凄然下泪。两

共饮了这杯酒。国桢道:“我的夫

,我今已把真名姓告知你了,你的姓氏也须说与我知道,好待我时时念诵。”夫

道:“我夫君亦系朝贵,我不便明言;你若不忘恩

,且图后会罢。”说到其间,两下好不依依难舍。夫

亲送国桢出门,却不是来时的门径了,别从一曲径,启小门而出。看官,你道那夫

是谁?原来他覆姓达奚,小字盈盈,乃朝中一贵官的小夫

。这贵官年老无子,又出差在外,盈盈独居于此,故开这条活路,欲为种子计耳。正是:
欲求世间种,暂款榜


。
当下国桢出得门来,已是傍晚的时候,踉踉跄跄,走上街坊。只见街坊上

,三三两两,都在那里传说新闻。有的道:“怎生一个新科状元,却不见了,寻了两

,还寻不着?”有的道:“朝廷如今差高公公子城内外寺观中,及茶坊酒肆



家,各处挨查,好像搜捕强盗一般。”国桢听了,暗自好笑。又走过了一条街,忽见一对红棍,二三十个军牢,拥着一个骑马的太监,急急的行来。国桢心忙,不觉冲了他前导。军牢们呵喝起来,举棍欲打。国桢叫道:“呵呀!不要打!”只听得侧首小巷里,也有

叫道:“呵呀,不要打!”好似

山空谷中,说话应声响的一般。原来那马上太监,便是奉旨寻状元的高力士,他一面亲身追访,一面又差

同着秦家的家僮,分

寻觅,此时正从小巷出来。那家僮望见了主

,恰待喊出来,却见军牢们扭住国桢要打,所以忙嚷不要打,恰与国桢的喊声相应。当下家僮喊道:“我家状元爷在此了!”众

听说,一齐拥住。力士忙下马相见说道:“不知是殿元公,多有触犯,高某那处不寻到,殿元两

却在何处?”国桢道:“说也怪,不知是遇怪逢,被他阻滞了这几时,今

才得出来,重烦公公寻觅,

为有罪。今欲

朝见驾,还求公公方便。”力士道:“此时圣驾在花萼楼,可即到彼朝参。”
于是乘马同行。来至楼前,力士先启奏了,玄宗即宣国桢上楼朝参毕,问:“卿连

在何处?”国桢依着达奚盈盈所言,宛转奏上。玄宗闻奏,微微含笑道:“如此说,卿真遇仙矣,不必

究。”看官,你道玄宗为何便不究了?原来当时杨贵妃有姊妹三

,俱有姿色。玄宗于贵妃面上,推恩三姊妹,俱赐封号,呼之为姨:大姨封韩国夫

,三姨封虢国夫

,八姨封秦国夫

。诸姨每因贵妃宣召

宫,即与玄宗谐谑调笑,无所不至;其中惟虢国夫

,更风流倜傥,玄宗常与相狎,凡宫中的服食器用,时蒙赐赍,又另赐第宅一所于集庆坊。这夫

却甚多

,常勾引少年子弟,到宅中取乐,玄宗颇亦闻之,却也不去管他。那达奚盈盈之母曾在虢国府中,做针线养娘,故备知其事。这轴图画,亦是府中之物,其母偶然携来,与

儿观玩的。画上那美

,即虢国夫

的小像。所以国桢照着画图说法,玄宗竟疑是虢国夫

的所为,不便追究,那知却是盈盈的巧计脱卸。正是:
张公吃酒李公醉,郑六生儿盛九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