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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凡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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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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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

    田福军和他云正在厨房里忙着炒菜。因为老丈过生,福军今天例亲自下厨房执起了炒瓢。

    徐国强老汉就云一个儿,以前福军和云又一直在外地工作,这几年回到本县,他们要弥补以前的不足,因此对老格外体贴。老汉前几年刚退休,接着老伴也病故了,婿就劝老搬到了他们家。

    老岳父是个老粗部,识字不多,一旦不工作,闲得很寂寞。他不读书,也不看报,整天没事,就在院子的那个花坛里修修整整。也不正经务什么花,种一点牵牛花和能染指甲的那种小红花。花坛里大部分种的是庄稼。地块虽小,样数倒不少。几棵玉米,几棵红薯和土豆,还栽几棵辣椒和茄子。玉米旁边带着豆角,花坛转边还种了一圈南瓜。一年四季,这花坛里倒也另有一番趣。夏秋之间,南瓜蔓子扯得满院子都是,绊得都走不利索,田福军有时下班回来,看见这番景象,都忍不住想笑。

    老丈每年的生,在田福军家里就是一件大事。老年纪大了,又很孤单,一家借此专为他热闹一番,老汉心里也高兴。田福军常忙得顾不上吃饭,更不用说做饭了,平时不是他做,就是他侄润叶做。但老丈过生的菜,他年年都要亲自上手。他过去学着做过几样菜,还比较拿手,另一方面,也表示了他对丈的重视。

    他现在腰里束着他的围裙,正忙着拌凉菜。徐云在案子上给他备炒菜的材料,看丈夫这模样忍不住抿嘴微笑。他一边拌菜,一边不时问云某种调料搁在什么地方。云就转身给他指点,或者脆停了手中的活,亲自给他拿在跟前。

    他俩在厨房忙着,徐国强老汉一个坐在窑里的热炕上,一边抽烟斗,一边用一只手悠闲地抚摸着身边的一只老黑猫。这只猫全身皮毛象黑缎子一样光滑,两只金黄的眼睛闪闪发光。它和徐国强形影不离,晚上也在一个被窝里睡。老汉今天过生,把胡子刮得净净,身上也换了儿给他新做的衣服,自满地坐在炕上,一脸的福相。家里现在只有这三个大。晓霞到城关小学叫她姐去了。田福军的大儿子晓晨在西北大学上学,已经收假走了。只是一会还要来个客。这就是向前他爸李登云。登云过去一直是徐国强的老下级,是老汉一手提拔起来的,因此李主任一直对徐老很尊敬。自从老汉退休后,每年过生他都要来祝寿。今天上午县常委会完了以后,登云就给田福军说,他今天中午一定到他家里看望老首长。

    田福军和李登云过去虽然早就认识,但基本没在一块工作过。登云一直在这县上工作。

    田福军以前大部分时间都在地委,只是一九七年从“牛棚”里出来以后,在另外一个县下放劳动了半年,才分配回本县当了副主任——这算来也快满五年了。他现在是县上的二把手,登云排在他后面。

    这四年多来,他和登云的关系有点微妙。在许多问题的看法上,福军和一把手冯世宽有分歧,登云明显地支持世宽。只是由于和他老岳父的关系,才不象世宽和他那样在这些问题上面对面发生冲突。不,登云和他从来没公开红过脸。登云只是用实际行动来支持世宽而反对他。在他来本县任职之前,世宽和登云已经在这个县一块工作好多年,两个早就是老搭档了。据说在任命他时,世宽还找黄原地区革委会管组织的领导,让组织把李登云排在他前面。只是因为地区不同意才作罢。登云不会不知道这些况,因此他对世宽感恩戴德——倒好象他田福军来挡了他的路!

    田福军在厨房里一边炒菜,脑子不由想着前几天常委会上他和世宽的争吵。为了在全县开展赛诗、赛歌、赛唱革命样板戏的运动,世宽他们竟然决定,要全县每个大队除过自己队搞这“三赛”外,还要抽十个男青年,十个青年,十个老和十个老婆集中到公社赛。公社赛完,每个公社再选拔四十个男青年,四十个青年,四十个老和四十个老婆到县上来赛。他在会上指出:虽说政治运动不能不搞,但这种搞法太过分了!影响农业学大寨不说,这么多老年折腾下来,说不定还得抬埋两个哩!而世宽却反驳他说,这样搞正是为了促进农业学大寨!并且还指责他得了“政治幼稚脖。他当时就笑了。谁得了这种病?是他吗?当然,由于他的反对,是否这样搞,会议最后也没定下来。可会一完,管政工宣传的李登云就完全按冯世宽的意见给各公社布置下去了。他没有办法制止这种荒唐的做法。岂止是这种事哩!目前多少事使他在内心里充满了痛苦!但他是共产党员,而且是一个县的领导,他也不得不做他反感的许多事!什么叫痛苦啊?这就叫痛苦……“云,你尝这个菜怎样?”田福军拿了一双净筷子,把炒好的一盘丝夹了一点,送到他的嘴边。

    徐云尝了尝菜,笑了,说:“很好,就是没放盐!”“啊?”田福军赶紧自己也尝了一点,便仰起哈哈大笑了。他把这盘炒好的丝又倒进炒瓢里,说:“做成回锅了!”

    他把重新又放了盐的丝倒进盘子后,云从他手里夺过炒瓢,说:“脆让我来炒!

    你心不在焉,别一会把“驱虫剂”也倒进锅里去!”

    福军笑了笑,用毛巾擦擦手,就出了厨房。他想:登云大概快来了吧?

    他站在院子里,望见城对面的山湾里,一片桃林已经开得如火如霞了。城市上空,袅袅地飘曳着几缕淡蓝色的炊烟。空气湿润润的,充满了河流和土地解冻后的气息。阳光并不很晃眼,温暖地照耀着依然没有绿色的大地。

    田福军长长地吐了一气,解开毛衣的钮扣,就慢慢地踱进了自己的窑

    进窑后,他在书架里摸出一本《史记》,从折页的地方打开,但又不想读,背抄着手,踱到墙上的那张大开的世界地图前面。

    这家里的陈设是知识分子型的。三个大书架,两个是他的——大部分是历史、政治经济学书籍,也有一些中外文学名著。另一架是云的医学书籍。田福军一九四三年十三岁的时候,就上了边区的黄原师范,以后又在黄原高中部毕业,才参加了工作——当时到西北党校秘书科当了秘书。一九五年转到黄原行署财经委员会当事,不久又提拔为专署统计科科长。一九五五年进中国民大学学农业统计专业。大学学完后,本来当时的中央农业部要他,但他还是要求回到了黄原地区。在地区,他先后任专署办公室主任、地委农工部长、地委秘书长兼农村政策研究室主任等职。从一九六六年到一九七年之间,他基本上是挨批斗,关牛棚。由于他的经历,使他养成了看书和思考问题的习惯。就是在下乡的时候,他也要背一挂包书。他常想,读书多,想的事多,苦恼自然也就多。还不如象他岳父一样,不读书,不看报,心里不搁多少事;退休以后,再养一只猫,种几棵庄稼……他忍不住笑了:他真正要是那样,恐怕又一天也活不下去了……此刻他站在地图前,脑子里突然冒出来几个俄语单词。他在中国民大学上学时,学过一点俄语,后来再没坚持,也差不多忘光了。但有时在生活中碰上个什么东西,脑子里就不由地冒出了俄语读法——当年念错得太多了。他现在看见世界地图上的中国版图,嘴里竟然完整地嘟囔出他当年记得最熟悉的一句话:bcdbefgdhdjklolbgd,ocddpdqmlbgdhjkrbd.(中华民共和国是我们伟大的祖国)……“哈呀,云,你不仅能治病,还有这一手哩!”门外传来李登云的大嗓门。

    田福军赶忙把《史记》放在书架上,从门里迎出来了。他看见李登云手里提一大圆盒包装致的蛋糕,正把从厨房门里探进去和云说话。

    “快进窑里来坐!”他走过去招呼说。

    李登云旋即调转身子对他说:“这几年徐老过生,不都是你亲自上手炒菜吗?今年怎不再露一手呢?”田福军说:“手艺退步了,云把权夺了!”

    他两个说笑着进了吃饭的边窑。福军给登云递上一支“牡丹”烟,又开始给他沏茶。

    这时候,徐国强大概也听见了李登云的声音,就过这边窑里来了,那只大黑猫亦步亦趋地紧撵在他身后。

    李登云见徐国强进来,慌忙站起来,握住老汉的手,热地问候道:“你老最近身体还好?”

    “还好!还好!”徐国强点着,“不过,也不行了,腰腿有点毛病,行走不太方便。

    岁数不饶啊!”

    “好好叫云给你看一看!”登云关切地说。

    “医生治不了家里的箔…你喝茶!”徐国强坐在椅子上,指着旁边的那盒点心说:“你来我就高兴了,还常带什么礼物哩!”

    “你看你老说的!你老栽培了我大半辈子,我常忙得顾不上来看望你老。你老过生,我表示自己的一点心意嘛!这蛋糕是我专门吩咐向前从省城里买的,名字就叫个‘生蛋糕’。听说外国过生就兴吃这东西,还在上面点蜡哩……”因为晓霞和润叶还没回来,因此徐云先没上菜,窑里这三个就坐下喝茶拉话。

    “最近又忙什么哩?”徐国强没话寻话地问李登云。“哈呀……忙得往医院里跑呢!这几天牙关子又肿了,疼得心不安!”李登云因为和田福军的关系,不愿谈什么工作,就给老汉说他的牙疼玻“常说,牙疼不算病,疼起来要的命!”徐国强马上接住话碴。反正他没什么专门的话题,拉什么话都行。

    为了证实徐老说的对,李登云马上“嘘”地倒吸了一气,用手掌在腮帮子上按了按。

    这时候,听见晓霞和润叶说笑着回来了。云喊她们两个帮忙往窑里端菜。

    三个忙得进进出出,不一会桌上的酒菜都齐备了。

    于是,田福军一家和李登云坐下来——为庆祝徐国强老汉六十五大寿的宴会就算开始了。

    李登云先端起酒杯站起来,说:“本来我牙疼,不能喝酒。但今天是徐老六十五大寿,我心里高兴,为了徐老的健康长寿,咱们一杯!”

    田福军一家都站起来,男的白酒,的红酒,都逐个和徐国强碰了杯,然后一饮而荆徐国强满面红光,笑吟吟地摸着自己刮剃得光光亮亮的嘴

    “夹菜!”徐云说着,就给李登云的盘子里夹了些块。这季节,还没什么青菜,桌子上大部分是食。

    李登云说他牙疼,嚼不动,在他旁边的润叶就给他舀了些豆腐和丸子。

    李登云对润叶说:“你这娃娃怎不到我家里去串门?”“我常忙着哩……”润叶红着脸说。

    徐云和李登云换了一下眼色,两个便意味长地笑了。

    李登云吃了一会菜,就推说他要到医院看牙去,起身告辞了。他双手把徐国强的手握了半天,说了许多让老汉保重身体和其它的一些吉利话,就离开了。

    李登云走后,这一家四又开始逐个向徐国强敬酒。晓霞对外公开玩笑说:“老年和娃娃一样,可看重过生了!年轻常记不起给自己过生!”

    徐国强笑了,疼地看着他这个风风火火的外孙,说:“娃娃过生是盼长大哩!老年过一个生,就向坟墓走近一步……”云瞪了一眼儿。晓霞侧过脸给姐姐吐了一下舌。润叶很快站起来,给徐大爷斟了一杯酒,说:“爷爷,我敬你一杯酒,祝你长命百岁!”

    徐国强高兴地端起酒杯,对大家说:“咱们最后一块喝一盅吧!祝大家都平安康泰!”

    于是,一家就又都高高兴兴站起来,喝了这最后一杯酒……酒宴完了以后,润叶就对家里说,她学校有事,要赶快返回去。

    她心事重重地离开二妈家,出了县革委会的大门,向学校走去。

    在去学校的路上,她还是想着少安为什么没到城里来。这现在又过了中午,看来他今天也不一定来了。唉……她一路走,一路苦闷地踢着一颗小石子,直把这颗小石子一脚又一脚从县革委会踢到小学的门

    她进了学校大门,猛地呆住了!

    她看见:少安正在她宿舍的门低着转来转去——啊,亲,你终于来了!

    她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就迈着两条软绵绵的腿跑过去了……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孙少安好不容易把家里和队里的事安排停当,才抽开身到城里来了。

    前两天,他赶着把家里自留地的南瓜和西葫芦都种上了。为了赶时间,他还把他妈和他姐也叫到地里帮忙。父亲在基建会战工地,又被强制给他姐夫陪罪,请不脱假。他不能错过播种季节。南瓜西葫芦,这是全家一年最重要的一部分粮食。他还在自留地利用雨天修起的那几畦水浇地里,种了点夏土豆,又种了两畦西红柿和黄瓜。这些菜一般家里不吃,是为了将来卖两个零用钱的。

    至于队里的事,那就更多了。冬小麦已经返青,需要除和施肥,尿素和硫酸铵比较简单,撒在地里就行了,但碳酸铵要用土埋住,否则肥效发挥不了作用。需要好好把这些事安顿给副队长田福高,不敢让社员应应付付了事。另外,还要赶紧开始种黑豆和小月玉米……直到他坐在过路回家的金波父亲的汽车上往县城去的时候,还觉得有许多事没有安排妥当……现在,他已经到润叶的宿舍里了。

    这是他一次到城里单位来找她。尽管是老熟,总还觉得有些拘束。

    润叶已经给他打好了一盆洗脸水,水盆里泡了一条雪白的毛巾。

    他犹豫地笑笑,说:“我不洗了……”

    “快洗!坐了半天车,洗洗脸清朗!”润叶命令他说。“这么白的毛巾,我一次就给你洗黑了。”他只好走到脸盆前。

    “你看你!这有个什么哩!黑了我再洗嘛!脆,让我再提些水,你把也洗一下!”

    “不了,不了。”少安一边洗脸,赴忙拒绝让他洗。他的在这点脸盆里能洗净吗?

    少安洗完脸后,润叶立刻说:“走,咱们到街上食堂吃饭去!”

    “我已经吃过了。”

    “你大概早上吃过了!”

    少安不好意思地笑了。她太熟悉他了,什么事也别想瞒她。

    他们一块相跟着往街上走。少安现在才发现润叶身上有些变化,似乎一下子老成多了。

    他半天才留意到润叶已经不梳辫子,变成了剪发。这倒使他感到对她有点陌生。是的,随着光荏苒,每个都在变化。这又一次使他强烈地感到,他们的童年早已经流逝,两个都成大了。不知为什么,他猛然间又记起了那时候她给他补裤子的形,便忍不装嘿嘿”地笑出了声。

    “少安哥,你笑什么哩?”走在旁边的润叶问他。她白净的脸蛋上泛出兴奋的红晕,腼腆地微笑着。

    “没什么……”他的脸也热烘烘的。

    少安和润叶走在一起,就象他有时引着兰香在山里劳动一样,心中充满了亲切的兄妹感。真的,他看待润叶就象看待自己的亲妹妹一样。活着,这种亲之间的感是多么重要,即使的一生充满了坎坷和艰辛,只要有这种感存在,也会感到一种温暖的慰藉。假如没有这种感,我们活在这世界上会有多么悲哀碍…他跟着润叶进了县城最大的国营食堂。午饭时间已经过了,食堂里现在没有什么

    少安赶忙扑到售票处去买饭,结果被润叶一把扯住了。她把他硬拉在一张饭桌前,让他坐下,说:“你到我这里就是客!怎么能让你买饭呢!”

    少安有点窘。在这样的场合,他不买饭觉得有损自己男子汉的自尊。他现在身上带着钱,除过家里的拾元外,他还借了队里的二十元公款。他走时并没有准备在润叶这里吃饭。

    他对要去买饭的润叶说:“我听少平说,外国一块上街吃饭,都是男掏钱买……”润叶笑了,一边转身去买饭,一边又扭过对他说:“咱们中国男平等!”

    她买回来一堆饭菜,摆了一大桌子。

    少安说:“买得太多了,别说咱们两个,就是四五个也吃不完。”

    “我已经吃过了,这都是你一个的!”润叶坐在他旁边说。

    “啊?”少安惊讶地看着她,说:“这……”“不要紧,吃不完剩下算了。你快吃!现在已过了中午,你肯定饿了。”

    他刚开始吃饭,润叶又站起来,说:“噢,我忘了给你买点酒!”

    他赶忙说:“我不会喝酒!你快坐下,也吃一点。”

    润叶坐在他旁边,没有动筷子,只是亲切地看着他吃。

    他低吃着饭,但感觉润叶一直在盯着看他,使他有点不好意思。他抬起来,看见润叶把自己的扭过去一点,脸红得象充了血似的。她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脸色,赶忙给他解释说:“今天我二妈她爸过生,我喝了几杯葡萄酒,上脸了……”少安相信她的话,没在意地又低吃他的饭。

    尽管他吃了不少,但最后桌子上还是剩了一堆。如果是他一个,他就会把这剩下的所有东西,都装进他那个毛巾布袋,或者带到中学送给少平,或者带回家让家里其他吃——这都是些好东西啊!

    但今天不能。这是润叶买的饭。就是他自己掏钱买的,只要润叶在,他也会象大方的城里一样丢下不要了。他总算还念过几天书,不会俗气到可笑的程度。

    吃完饭后,他和润叶来到街上。本来他想很快给润叶谈他姐夫的事,但他又想,还是应该先等润叶给他为了她的事以后,他再说自己的事也不迟。

    走到要回小学的那条巷时,润叶突然说:“少安哥,你刚吃完饭,咱们到城外面去走一走。”

    少安不好拒绝她,但又觉得有些别扭。两个男一块相跟着遛达,叫众看着不美气。

    可又一想,这城周围又没认识他,走一走就走一走,怕什么!他和润叶是一个村的老乡,又是老同学,这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哩!

    于是,他们就相跟着一块出了那座清朝年间修建的古老败的东城,又下了一个小土坡,来到了绕城而过的县河滩里。

    初春解冻的原西河变得宽阔起来,浩浩的水流一片浑黄。在河对面见不到阳光的悬崖底下,还残留着一些蒙着灰尘的肮脏的冰溜子。但在那悬崖上面的小山湾里,桃花已经开得红艳艳的了。河岸边,鹅黄绿的青芽子从一片片去年的枯中冒了出来,带给一种盎然的生机。道路旁绿雾蒙蒙的柳行间,不时闪过燕子剪刀似的身姿。不知从什么地方的山野里,传来一阵孩子的信天游歌声,飘飘,忽隐忽现——正月里冻冰呀立春消,二月里鱼儿水儿水上漂,水呀上漂来想起我的哥!

    想起我的哥哥,

    想起我的哥哥,想起我的哥哥呀你等一等我……少安和润叶相跟着,沿着原西河畔的一条小路,往河上游的方向走着。他们沉浸在明媚的春光中,心无限地美妙。这倒使他们一时没有说什么话。

    “你走慢一点嘛!我都撵不上你了!”润叶终于扬起脸对少安笑着说。

    少安只好把自己的两条长腿放慢一点,说:“我山里洼里跑惯了,走得太慢急得不行。”

    “呀,你快看!”润叶指着前面的一个坡,大声喊叫起来。

    少安停住脚步,向她手指的地方望去。他什么也没看见。他怪地问:“什么?”

    “马兰花!看,蓝格莹莹的!”

    少安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哩。原来是几朵马兰花。这些野花野他天天在山里看得多了,没什么稀罕的。润叶已经跑过去,坐在那几丛马兰花的旁边,等他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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