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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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里峒，苗族祭坛。更多小说 ltxs520.com

    新的一天，彷佛连照在祭坛平台上的阳光，感觉起来似也有一种崭新的味道。鬼厉和小白站在半山上祭坛前的平台上，望著山下那片被战火蹂躏过的土地。

    到处可见的残垣断壁间，苗百姓进进出出，从高处看下去，他们就像为了自己家园忙碌的蚂蚁。

    小白叹了气，转对站在身旁的鬼厉道：你可想好了，十万大山里的怪物，可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鬼厉神色不变，道：我死都不怕了，还怕什么？

    小白耸了耸肩膀，微微苦笑摇，正在这时，旁边一阵吱吱怪叫，二转去看，却是小灰跑了过来，只是跑的姿势有些古怪。

    片刻之后，二目光不期然同时落到猴子的双手上，小灰一手一个，两边都拎著一个大大的袋子，正是苗用来盛酒的大酒袋。

    鬼厉怔了半晌，慢慢转向小白看去，小白苦笑道：你莫要看我，我也不知道。

    小灰很快跑到近处，看它神，与主和小白心思重重的样子截然不同，显然大是兴奋，直笑的合不拢嘴，隐隐酒香，从它手中那两个大酒袋中散发出来。那两个酒袋鼓胀胀的，看来是装满了苗族烈酒，与前几天斗酒时只残留了一小袋大不一样。

    昨在鬼厉、小白与大巫师细细商谈的时候，猴子小灰待在那森森的祭坛中实在无聊，猴活泼，如何能够忍耐得住，便悄悄溜了出来。而鬼厉那时候心思重重，又惊又喜，竟然也没发觉小灰溜走。

    小灰不知不觉想起那喝的美酒，酒瘾大动，便溜到山下七里峒去了。激战过后，苗家园碎，正是忙时候，再加上小灰看去不过是一只灰毛猴子，如何会有注意，几番搜索之下，趁著混，居然被猴子在废墟中找到了两大袋还未开封的烈酒。

    昨天一个晚上，也不知道小灰把这两大袋酒藏在什么隐秘地方了，今一早，看到就要动身离开的时候，猴子这才跑出去将这两大袋酒拖了回来，显然打算这一路上好好品尝了。

    只是此刻看到主鬼厉和小白脸色都有些古怪，小灰有些疑惑，猴目睁开看这二，过了片刻之后，小白掩嘴轻笑，对鬼厉道：算了，你答应了苗这么一件大事，就算拿……呃，拿他们两袋酒，也不算什么！

    话未说完，她自己倒先笑了起来，鬼厉摇，慢慢转过身去，只剩下小灰瞪著猴眼，看看小白，又看看鬼厉，放下一只酒袋，空出一只手抓了抓脑袋，颇有些迷惑的样子。

    祭坛处，苗族族长图麻骨与大巫师相对而坐，周围更无他。

    图麻骨沉默许久，大巫师也没有说话，空气中飘著一令窒息的气氛。终于，图麻骨脸色变化，似乎终于忍不住，道：大巫师，你伤的这么重，为何一定还要跟这两个中土走？

    大巫师轻轻叹息一声，道：我刚才不是对你说过了。

    图麻骨恨恨道：黎族抢了我们圣器，我们豁出命也要夺了回来，何必再去求外相助？

    大巫师摇道：你错了。

    图麻骨一怔，道：什么？

    大巫师沉默了片刻，低声道：若真是黎族抢了我们圣器，我也不用如此担心，怕只怕……唉！

    图麻骨不解，道：大巫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大巫师道：你还记得我们苗族代代相传的那个兽妖传说么？

    图麻骨脸色大变，惊道：难道那个传说是真的？

    大巫师苦笑一声，道：本来就是真的，当年玲珑娘娘牺牲自己将兽妖封在镇魔中，遗命后绝不可让五件兽妖圣器同时回归镇魔。但时至今，五件圣器已然全部丢失，只怕真的就是兽妖复生之徵兆了。

    图麻骨脸上神变幻，他身为苗族族长，自然知道那个传说的分量，但过了半晌，他还是忍不住道：大巫师，如此况下，你更不能离开这里才对，万一……有你在，我们族也安心一点。

    大巫师默默摇，道：我这条老命，最多不过再有三十的阳寿了。

    图麻骨身子一震。

    大巫师叹息道：其实我又何尝愿意离开，我这一去，只怕就是要客死异乡。但如今南疆五族各自分裂，才俱都凋零，万一我所料不错，只怕无可以应付危局。那个中土年轻虽然岁数不大，但身怀异术，身边那根黑，煞气之重，邪气之大，实乃我生平仅见。不过最重要的，却是……

    他意味长地望了一眼图麻骨，压低了声音，低声道：最重要的，却是号称万火之的玄火鉴，就在他的身上。

    图麻骨大惊，道：什么，这东西不是在焚香……

    大巫师以目示之，图麻骨会意，住不言，但眼中惊讶之色，却是有增无减。

    大巫师缓缓道：当他第一次与我见面时候，我身后犬神石像即有异兆，圣火更有警示，而两件兽妖圣器黑杖和骨玉俱都不安，若非当年镇压兽妖之无上圣物玄火鉴，更无他物。至于这圣物怎么会从焚香谷中流失出来，我就不知道了。

    图麻骨沉默不语。

    大巫师顿了一下，又继续道：其后我在说话间，故意将玄火鉴的来历说出，那二果然吃惊愕然。特别是说到八凶玄火法阵时候，他二更是脸色大变，想来他们必然与这法宝法阵有紧密关系。

    图麻骨长长的出了气，显然这些话都是他原先决然没有想到的。

    大巫师淡淡道：你也知道，我们苗族历代流传下来的传说，只有这玄火鉴和八凶玄火法阵才能镇压兽妖，如今先不说玄火鉴不在我们手上，就是我们从那年轻手中抢了过来，只怕也无可以驱动，而且还有那诡异莫测的八凶玄火法阵，更加无知晓。所以，在这等势下，那年轻实已是我们南疆众生的唯一指望，我就算客死他乡，也是要跟他前去，只希望在临死之前，能救他那朋友一命，盼他看在这点分上，他相助我苗族上下。

    图麻骨嘴唇微微颤抖，年老的脸庞上皱纹，不知不觉间，悄悄渗出了一点泪珠。他对著大巫师，慢慢伏下了身子，把贴在冰冷的地面。

    大巫师笑了笑，神色也有几分凄凉，道：我走之后，你们也不必挂念了，若那年轻有心，想来会将我的尸骨送回故乡。这里的事，就全靠你了。

    图麻骨没有抬，低著声音，微带哽咽，道：大巫师，你放心就是。

    大巫师悠悠道：我这一去，也就是个死，其实也算不了什么。但你在南疆，来波凶急，其他四族不知天高地厚，看我苗族失势，只怕难免落井下石；而十万大山之中，兽妖随时可能复活，浩劫将临，你肩负重担，自己也要多保重。

    图麻骨咬著牙，答应了一声。

    大巫师慢慢站起身，向周围望了一眼，忽然又道：若将来真的势危急，虽然这七里峒乃是我们苗族世代居住的地方，但也并非不可舍弃，只要在，将来就有希望。

    图麻骨面色又苍白了几分，慢慢道：是。

    大巫师长叹一声，缓缓向外走去。

    当那个佝偻的身影，在图麻骨的搀扶下，身后跟著鬼厉和小白，从山腰祭坛上走下来的时候，并没有多少注意到。

    但随著脚步声，已不知道多久没有出现在七里峒街道上的大巫师的身影，终于被苗注意到了，随著一声声带著惊喜的呼喊，越来越多的苗丢下手中的工作聚集过来。

    大巫师微笑著，不住向周围的苗挥手，但却始终没有停下脚步，一直向著七里峒的出走去。

    终于，苗渐渐感觉到了不对，群之中，开始有大声用苗语呼喊，鬼厉与小白虽然听不大懂，但想来也知道苗呼喊的是什么。

    大巫师的脸色似也有些凄凉，布满沧桑的脸上，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分明是一种悲伤。

    只是他依旧沉默。

    只是挥手。

    慢慢走远。

    图麻骨也停下了脚步，站在群前端，默默地凝望著那个佝偻的背影。

    群中惊呼哭叫声音此刻已然响成一片，许多惊慌失措，更多的已经向著那个渐行渐远的老跪了下来。

    走在大巫师身后的鬼厉，默默向那个老看去，赫然发现，那个苍老的脸庞上，不知何时，泪水横流。

    终于，走到了通往山谷外面的那条通道，背后的哭声已经响彻整个山谷。

    老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忽然，他猛的回过身来，再一次的，眺望这片土地，这片山谷，这片天空……

    远处的苗惊呼著，许多惊喜的从地上跳了起来。

    然而，下一刻，大巫师紧紧闭上眼睛，像是要把这片土地上所有的一切都刻在心中一般，皱紧了眉，又一次转过了身子。

    山谷中，突然一片寂静。

    无数道目光，彷佛在身后无声地呐喊！

    大巫师面上肌轻轻抖动，慢慢的、慢慢的踏出脚步，消失在那条通道里。

    七里峒中，一片沉寂。

    许久之后，也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哭出声来，片刻之间，整个山谷里一片悲泣之音。

    十万大山。

    穿过黑森林，再翻过七座险恶山脉，就是一座终年黑气环绕、风呼啸的高山。而在这座光秃秃的、没有一棵树、一根的高山之下，赫然有一个大。高三丈，宽丈五，终年不停地有风从中呼啸而出，更夹杂尖锐异响，彷佛是某个狂怒灵魂，在永不停歇地咆哮著。

    正中，端端正正地立著一座石像，如真大小，看去正是个美丽子，面向镇魔处，默默伫立。终年呼啸冷的风，永不停歇地吹在石像之上，发出低沉的声音，就像是狂风雨中，那一面脆弱的、遮挡风雨的木板。

    只是，她却彷佛永不退缩！

    一身黑衣的巫妖，此刻就站在这座石像之前，默默地凝望。

    他身边的那条恶龙，似乎对这座石像也特别畏惧，下意识地远离，东张西望一会，叫了一声，放开四足，向高山之上跑了上去。不久之后，就消失在黑气之中。

    冰冷刺骨的风，拂动巫妖的黑色衣衫，在这片荒凉景色之中，这个似乎也渐渐显得虚无飘渺起来，带著一丝不真实。

    他就这么一直望著，许久许久，久到了连金瓶儿都开始怀疑这个黑衣究竟是不是也变做了石像。

    从那座黑森林中侥幸逃生，同时意外地在那座悬崖巨岩下发现了一把岩缝的杀生刀，令金瓶儿隐约猜测，难道鬼王宗的大将杀生和尚竟然比自己更早就进了这里？

    只是杀生刀虽在，杀生和尚却不见踪影，去法宝在，这危险可想而知，只怕杀生和尚多半已遭不测。十万大山里，当真是步步杀机。

    但金瓶儿沉吟过后，却还是暗中追著巫妖脚步跟了上来。一路上她知道了巫妖身有异术，更加小心翼翼，丝毫不敢大意，更不敢随意接近那个黑衣怪物和那条恶龙，加上巫妖多半以为这身后追踪之已死在黑森林中，居然也没发觉身后的金瓶儿，就这样让金瓶儿一直跟踪著来到了镇魔古之前。

    此刻金瓶儿伏在远处一个小山包后，远远地望著那个黑色身影，忍不住开始怀疑这个黑衣难道要在这个石像前站上一辈子么？

    从到达镇魔到现在，巫妖已经一动不动地凝望著这个石像超过四个时辰了。

    就在金瓶儿无聊的快要闭上眼睛睡著的时候，巫妖的身影终于动了动。金瓶儿神为之一振，连忙仔细看去。

    只见那个黑衣巫妖似乎经过了长久的沉思，或是挣扎，终于做出了决定的样子，向著那个石像，默默地弯下了腰，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

    远远的，金瓶儿望见那个巫妖，中对著石像，低低的说了一句什么话，只是相隔太远，一点都听不到。随后，巫妖的身子慢慢转了过去，向著镇魔古处飘去。

    金瓶儿眉紧皱，心中谜团越来越大，那个古中显然有什么绝大秘密，很有可能就是上官策与这巫妖谈话间所说的那个神秘物所在。但在这荒僻之极、穷山恶水的地方，又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子石像，还刚刚好就竖立在石门正中呢？

    而看巫妖对著这个石像神，分明与这个石像关系密切，只怕还有说不清的往事。

    就在金瓶儿眼看著巫妖就要消失在古之中，打算探出身子，悄悄潜过去仔细看看那座石像的时候，忽地，巫妖的身子突然停了下来。

    金瓶儿吃了一惊，几乎以为自己急切间竟然露了身形，不由得心中大悔，正著急时，发觉巫妖根本没有回向自己这里望来，似乎不像是发现了自己的模样。

    她这才放下心，连忙藏好身子，方再次偷偷探出，向那个古方向望去。

    这一望之下，她不禁看直了眼睛。

    就在那个子石像的前方，镇魔古的，忽地凌空生出一团白气，与周围黑气风形成强烈对比。而巫妖也停下了身子，默默注视著这团白气。

    白气越聚越多，渐渐凝聚成形，变做一个形模样，从金瓶儿这里看去，赫然是一个高大男子，右手持巨剑，左手握大盾。他的身体完全由白气组成，在风中飘摇不定，但身体动作甚至脸上神，竟然完全清晰可见。

    金瓶儿愕然无语，半晌倒吸了一凉气，低声自语道：好一个灵！

    她乃是魔教出身，对这等鬼魅之事多少也知道几分：古老相传，生老死，唯有魂魄不灭，一世寿终，便有魂魄离体，往投来生，生生世世，回不息。然而世间之中，却有怨灵存在，以贪、嗔、痴三毒故，以畏、恶、怕恐惧故，眷恋尘世，回首前尘，不愿往生，是为灵。

    当年鬼厉还是青云门小弟子张小凡时候，与陆雪琪一起落空桑山万蝠古窟中的死灵渊下，在那无海边，便遇上了无数渊之下的灵。只是那些灵俱是凡魂魄，被当年炼血堂杀害而不能往生，常遇见固然被害，但在修真之眼中，却并非什么厉害妖孽，所以当年张小凡、陆雪琪道法未成，还能苦撑许久。

    金瓶儿所望见的这个灵，却绝非那些普通灵，而是传说中最为罕见的凶灵。这类魂魄，生前多半就是修行高的物，死后却因为某些极大至的愤慨痴念，竟然舍弃往生，甘愿守护某物，做个凄凉野鬼，飘于阳世之间。

    这等凶灵，本身道行已然颇高，再加上死后具有鬼力，更加凶厉，普通的修真之根本不是对手，可以说乃是万中无一的凶悍鬼物。只是修真中，往往对往生看的比常更重，鲜有舍弃往生的，所以凶灵才如此罕见，金瓶儿此番突然看见，倒还真是吓了一跳。

    不过看过去，那个黑衣的巫妖却似乎没有表现出什么意外，面对著这个挡住他对路的凶灵，他只是慢慢抬看去。

    凶灵由白气组成的身体极为高大，几乎挡住了整个镇魔古的，巫妖望著这个如战神一般手持剑盾的凶灵，忽地叹息了一声。

    你终于肯出来见我了？他幽幽地道。

    凶灵冷冷地注视著巫妖，他的白气与巫妖的黑衣黑影，就像是两个绝不妥协的极端。

    你这个背弃了娘娘的叛徒，有什么资格敢说这话？

    巫妖身子似乎颤抖了一下，永远不可测的他竟然被这么一句话刺的全身都剧痛一般。

    他抬望著那张愤怒的脸庞，半晌，却始终默默无语，慢慢低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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