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面骰子

    一开始兽还在狂欢之中，将军们互相吹嘘战场上的表现，用尽言辞贬低他们的敌；商们则在打听隶和战利品的价格，想为自己的领多多争取利益；隶们不断端上食物，然后赶在被砍掉一部分身体前赶忙溜走。更多小说 ltxs520.com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懦夫！”然后两个兽就扭打起来。其他的兽哈哈大笑，让开地方让他们互相攻击，时不时还递上杯子或椅子。一个兽拉过正在旁边的类隶，扔进了战场。倒霉的隶很快就血流，然后倒在地上死去。

    随着打斗的进行，场面开始变得混起来，围观的兽也开始互相推搡。在怨灵的诅咒下，负面绪被不断放大，愤怒、憎恨和狂躁构成的涛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将整个镇子吞没。“懦夫！”有高声尖叫。“叛徒！走狗！”另一种声音又高涨起来，逐渐形成了主旋律。很快整个镇子就成了兽语谩骂词汇的大集合，许多词根本没法用其他语言翻译。所有都变得狂躁、盲目，所以没有能够嗅出危险的味道。大家拼命宣泄着心中的躁动，用污言秽语、用拳牙齿，直到成了一场大械斗。

    腊镇变成了真正的战场，所有，不管男老少，不管是空手还是有武装，都推挤着涌向住宿区的绞场。石块、木甚至粪便和污泥都成为武器，他们高喊着“杀死叛徒！”和“为了兽王的力量！”当他们冲开了武器库，纷纷抢到刀枪剑戟的时候，号又变成了“杀死半兽杂种”以及“掉兽蠢蛋，我们当家做主”。隶们趁逃跑，但是随手在镇子四处点燃火焰。整个镇子中全都是血与火、杀与。

    原本兽强加于其他种族行为，在这一天于兽自己身上重现。西格尔通过渡鸦的眼睛来观察这一切，就像是惊涛骇中不动的礁石一样，是唯一冷静的旁观者。他庆幸自己现在是不死生物形态，几乎没有绪波动，否则这种疯狂会像瘟疫一样也感染他，让他失去自控。

    如果我还是类形态，即便不被法术影响，也会为这可怕的形变得疯狂，西格尔心想。曾经很多次他设想过消灭兽，让他们的恶行随着死亡一同从世界上消失。‘这是一个已经堕落的种族，除了作恶什么都不会，让他们统统下地狱吧！’西格尔一直以为自己会硬下心肠，为消灭邪恶而感到愉悦。可是他现在目睹着兽的毁灭，却一点愉悦的心都没有。

    相反，如果不是在亡灵状态下，他甚至还有可能为兽流下一滴眼泪。

    西格尔仔细思考，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形成这样矛盾的心理。是所谓骑士神？怜悯？还是虚伪？在亡灵状态下的好处就是能够极端冷静的进行思考，只有绝对的理存在，不会有冲动和不安来影响。他过了好久才终于明白，那是他残存的。

    作为敌，西格尔会毫不犹豫的将武器进兽的心脏，不论是用刀剑还是用法术，堂堂正正战或是使用谋诡计，这些他都可以接受。但是他仍会为生命的消逝流下眼泪，感到痛苦。战斗和屠杀是有区别的，正是这种区别让正义和邪恶划出了界限，让区别于兽。

    西格尔看到了卡卡将军，他刚刚杀掉一名百夫长，结果把长刀卡在了尸体的骨缝中，抽不出来。一块凹凸的石从群中扔过来，重重砸在他的盔甲上，结果被撞得四散飞溅。几名隶捡起燃烧的木块，不断朝卡卡投掷，那场面就像一道道流星划过天空。刀心脏的大旗被扯烂，一些愤怒的隶还把碎片吃了下去，那种凶狠的表就仿佛在咀嚼隶主的血。不过他们很快就得偿所愿，在混之中，好多兽被类隶拉倒，拽倒小巷中，砸烂、撕成千百块碎。吃下兽的类似乎觉醒了，他们大汗淋漓，吐血沫，就像狂的凶兽一样扑向兽和半兽。即便是武技高超的千夫长也难以在这混战中存活下来，他们很快就被不断涌上来的敌围攻，失陷在血组成的杀戮漩涡中。卡卡将军见他的两名千夫长护卫先后死亡，而周围聚集的也越来越多。他掏出一块护身符，高高举起，大声念诵：“瓦拉杜猛哒！”随着一阵黑色的烟雾飘起，卡卡将军从混的战场上消失。

    逃兵、懦夫、叛徒的叫喊声不绝于耳，还有几个兽将军勉强保持清醒，他们目睹了卡卡的逃离，认为这里是一场心策划的陷阱：剥皮军阀准备清除异己，在后方扩充势力。他们想到了剥皮哇嘎现在正控制着城墙山脉的通道，如果他愿意的话可以让双狼和铁足失去退路。这种猜测在他们脑海中生根发芽，而这也是诺克斯共同会的杰作，要让整个泪荒原陷更大的混之中，这些被影响的将军就是下一步的火种。在特别关照下，有着这样思想的将军被放了出去，得以逃离镇子。

    西格尔冷眼旁观，他的力量根本不足以改变局势，即使他想趁机拯救那些脱困的隶，可是凭借他目前的能力，不论是武力还是法力都做不到这一点。他不可能带这些杀出一条血路，更不要谈如何穿过城墙山脉的封锁回到文明世界。最大的可能就是他进战场，会被第一时间死亡，不管遇到的是兽、半兽还是类。西格尔骷髅形态实在太脆弱，他觉得武器很容易就能将骨敲碎或劈断。他有些不确定在骷髅状态下的损伤，再变回血之躯的时候会有什么样的影响，但肯定不会完好如初。整个事件中对西格尔来讲最痛苦的，正是无法拯救那些可怜的隶。

    正当西格尔这样想的时候，他看到一团黑烟来到了酒馆的废墟。卡卡将军从黑烟中重新显露出身形，捂着嘴努力忍住咳嗽。他手中的护身符已经变成了碎片，应该是耗尽了力量。

    “叛徒，全都是叛徒！”将军激动的低吼：“我要先把你们的皮剥下来，然后把统统砍掉！”

    一群兽吵嚷着接近，将军立刻闭上嘴，一双明亮的眼睛藏在废墟的残骸后面观察。等那些兽加混的战场后，他才放心的坐下来，打开腰包，开始在里面翻找。

    渡鸦悄悄飞到房梁上，偷偷朝下张望。只见将军的小袋里满是各种护身符，大部分是兽风格，但其中也有矮和类风格的魔法物品。西格尔察觉到整个魔法阵没有影响到卡卡，但绝对不是因为能力不足或者卡卡足够强大，而是单纯因为放走卡卡会引来整个荒原更大的混。

    可西格尔不想放任他离开，他忘不了这个恶毒的将军是如何用剥皮来残害隶的。在傍晚的庆祝大会上，正是卡卡竖起了剥皮架子，并亲自刀进行这项残酷的刑罚。他一边动手，还一边教育其他将军和千夫长，要把剥皮这件事发扬光大。西格尔忘不了当时传过来的声音，不能容忍这样的邪恶继续存在，他等不到“今后的正义”，他要审判在今天执行。

    西格尔快速在脑海中形成一个计划，然后就让渡鸦从卡卡顶飞过，引起他的注意，然后落在密门之上。用鸟嘴敲了几下之后，西格尔就让渡鸦飞走，去另找藏身地点。

    这样的异象果然引起了将军的注意，他小心翼翼走上前来，很快就发现了密门。西格尔在下面做好其他准备：他把几桶酒洒在地上，自己则躺在一旁，用毯子盖住半截身子。他想到用骷髅的形态在伪装现场的时候存在绽，比如不可能这里的食物保存完好的时候，尸体却已经变成只剩骨架子，又比如从尸体到骷髅，没有留下足够腐臭的气味也不真实。于是他解开了捆绑皮甲的带子，放松身上的束缚，利用骰子的力量转变成另一种亡灵生物——僵尸。

    和骷髅相比，这次变成僵尸让他有了气味，而利用简单咒语加强从身上散发出的腐臭并不困难。他还将一把龙牙匕首扔在地上，特意引起将军的注意。

    密门被打开了，卡卡将军走了下来，手持一个硬锤——这是他失去长刀之后的备用武器。他的目光首先看到了西格尔，但是一具散发着恶臭而且完全不动的尸体很快让他失去了兴趣，这里的酒吸引了他的目光。经过混的战斗，他变得非常渴，正需要饮料润润喉咙。

    卡卡走向酒桶，在半路上看到了龙牙匕首。匕首独特的造型让他见猎心喜，连酒也不管了，赶忙上前拾起匕首。龙牙匕首品质卓绝，不论是锋利程度还是卖相都属上佳。卡卡将军的目光完全被这把美的武器吸引，于是没有察觉到角落的僵尸已经站立起来。

    西格尔自然不会像真正的僵尸那样缓慢迟钝，他甚至还能拖着一身烂做出灵舞步。没等地窖厚厚的炭灰飞扬起来，西格尔已经握着另一把龙牙匕首刺进了兽将军的心脏。

    “死！”半身甲盔甲在龙牙面前没有丝毫抵抗力，西格尔很轻易就能刺透，也很容易拔出。他紧接着刺下了第二刀，并在卡卡耳边用兽语说道：“死吧，恶徒！”然后是第三刀，彻底为那些被剥皮的复仇。

    兽将军试图挣扎，但是死神在他抬起手来之前就带走了最后的一呼吸。剥皮将军卡卡死在了地窖的炭灰和尘土中，至死也不知道到底谁杀了他。

    西格尔用法术关闭了密门，静待清晨第一缕阳光来结束腊镇的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