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

    听了红火大将军报出来的喜讯，那林稍的黑风猛地一滞。

    随后便哈哈大笑起来：“如此？嘿嘿嘿……本王刚同诸妖王饮了酒，老天便送来这样的美事！叫本王瞧瞧，那宝贝在哪里？！”

    这话音一落，黑风忽地一收——正化成了一个虎背熊腰的形，现身在阵前、那红火大将军的身边了。

    李云心曾经见过虞君。那时他在睚眦的殿中，被一群妖王刁难。而这虞君也是率先发难的几。此后他凭着那殿中的气机当场格毙了真境巅峰的大妖君，这些妖王才为之震慑、再不敢多言了。

    那时候他见这虞君，只穿了贴身的轻甲而已。但如今再见这虞君——或是因着座下的众妖兵齐出，于是便将全副的铠甲都披挂了，看着威风极了——身上乃是一副厚重的黑铁鱼鳞甲，甲裙一直护过膝，足有两三指厚。上戴一顶玄铁朝天冠，冠上却没有翎，而是嵌了两个的骷髅骨。足下则踏一双蟒皮的虎靴，用火红的宝石做虎的双眼，在这暗夜里仍旧熠熠生辉。

    手中则持一柄金背大刀。这虞君是妖魔，身形远比寻常高大，足有丈余、两三高。因而这刀刃也大，看起来就仿佛是一扇门板一般。

    此前见着这些拦路的凶兽，只觉得这些凶兽生得雄壮。但如今虞君落在凶兽的身上，却正将这兽当成的坐骑。

    虎妖王一现身，林中群妖气势大振，声冲天。

    这虎妖也是洋洋自得。骑在凶兽背上、单手将那门板一般的大刀提起往大青石上一指：“离帝！今天，咱们就把旧账都一起算了吧！”

    虎妖王现身的时候，这离帝也不想弱了气势。因而凝神往前踏了两步去，站到大青石的边沿，却正将他身后的李云心遮挡住了。

    离帝听他叫阵，冷冷一笑：“就凭你！朕为天子的时候，尔等不过是躲藏在群山中的妖魔罢了。朕成鬼修的时候，更不将尔等放在眼中！那个什么通天君在朕受重伤、神智不清的时候偷袭——却仍被朕击退。今你这般货色，也配来此叫阵么？！”

    这两个妖魔叫骂，听得李云心微微皱眉。离帝从前是，有的习气倒还好说。可这虞君乃是个妖魔——在睚眦殿中的时候便迫不及待地要将自己“吃了”。这样烈鲁莽的子，如今却学的将军一般在阵前叫骂起来而不是挥刀便斩，实在有些奇怪。

    正在犹疑之际，离帝身后的邺帝吕正阳往他身边走了一步，低声道：“李云心，你快走罢。”

    李云心微微一愣。又听那吕正阳道：“我同姬澜在此是有事要做，走不得的。但我在渭都受了重伤，至今未复。姬澜也受了重伤，如今不过是大成真的境界，也未必是那虞君的敌手。”

    “但这虞君此前也在我们手里吃过亏，因此眼下一时僵持着。或许他是在等援手——你再不走，一会儿他的援手来了，你也就走不了了！”

    姬是离国的皇族姓氏。因而李云心一听就知道这“姬澜”，指的就是离帝。看起来这两位鬼帝似乎是在这山有什么图谋，因此徘徊不去。而此前已与虎妖打过几次道，也算是势均力敌。

    李云心并不算什么古道热肠之，感也只肯分给自己瞧得上眼的而已。而这邺帝吕正阳，就勉强算是他能够瞧得上的了。

    渭城被琅琊天的道士焚毁之前，这邺帝因着对自己承诺拼死送他的部属出城，这一份谊他还未还。这种事对于世俗来说仅仅是“谊”，但对于修行来说，却既是谊、也是缘果业债。因此李云心在心里微微叹了气——既然撞上了这件事，也就该还了吧。

    就先对吕正阳笑了笑：“在渭城时我们算是彼此利用各取所需。但城的时候你有有义，这一点是我没有想到的。我这个有仇必报，有恩必偿。你这恩，我今天要还你。跟我说说，你们两个在这里——是打算脱身便可，还是要把这虞君也杀了？”

    吕正阳摇：“我们要做的事不便说。如今这件事……你也不必为难自己。我们总有法子——”

    离帝也听了李云心的话。到这时候趁那虞君又叫骂起来的当儿转回：“你这家伙气倒是不小。眼下朕虽然只是真境，却已经同这虎妖手几次，都没占到什么便宜……哼，你却说什么杀了的话——莫非你觉得你的手段还在我之上了么？”

    “这虎妖自是在等援兵……哼哼。但朕今夜也要同他做个了结。再过半个时辰，到弦月经天之时也是朕的功力最盛之时——非毙了这不知死活的畜生不可！”

    李云心便轻轻地哦了一声。晓得这离帝此刻，倒的确是在“强撑”了。他并无必然的把握击退虞君，还要等待时机。但又因为什么特殊的原因、目的不能一走了之。而这虞君此前似乎也同两个鬼帝过手，并未占到什么便宜，由此也在等待援兵。

    其实这离帝……是个值得结的家伙呀。

    李云心在心里转了几个念。离帝同睚眦为敌，便是同这天下所属神龙王朝的妖魔们为敌。可自然又与玄门势不两立，言语之间也透露出是共济会害死了他——简直是自己牢靠得不能再牢靠的天然盟友。

    且看离帝此——初见自己时言语间大有轻慢之意，瞧他不起。但很快因为一两件小事又夸赞起他来。这意味着这离帝，实则是这世上很少见的……真的。

    或许与他从前的职业有关吧。做皇帝，尤其是离国的皇帝，大概比天下间的任何一个世俗凡都可以不必在意什么“旁的眼光”，可以尽表达自己的喜怒哀乐。

    于是李云心低声笑了笑：“论修为，我未必比陛下高明。但要说手段么……”

    他一边这般说一边缓缓踱步，从离帝身后的黑暗中走了出来。

    此时那虎妖虞君正在叫骂。说到得意处，转去看他身边妖兵妖将。那些妖魔便立即陪他大笑起来。虞君也笑得得意，刚转回，便瞧见了出现在离帝身边的李云心。

    于是笑声登时滞在了喉咙里，一张嘴咧得大、未及闭上，模样怪异极了。

    火红大将军见了李云心，伸手便攀住虞君水桶般粗细的隔壁，娇声道：“大王，也还有此——不正是大王前些子提起的、那戴罪的妖魔么！”

    可说了这话，却并未听他家大王做声。再抬一看，瞧见虞君目瞪呆的模样，于是也愣了。

    这虞君与红火大将军愣住不做声，林中的妖兵妖将便也收敛了声音，不晓得是出了什么事。因而一时之间……这李云心一现身，山崖上竟然即刻寂静无声，诡异极了。

    离帝皱起眉，转看了邺帝一眼。但吕正阳亦是摸不着脑——这李云心在渭城中时还只是个化境，后来借着他的力量成了真境的妖魔，修为也并不很高。怎的……如今变成了这样的局面？

    他们不晓得、李云心也不晓得——自己怎么会叫虞君怕成这样子。

    但虞君自己却是晓得的。且在心中大骂——怎么撞见这么个煞星了！

    原本也并未将什么渭水君、螭吻放在眼里。反而是在睚眦殿中的时候，他们一妖王以君为首，要将这什么渭水君给分着吃了——即便不吃，也吓他一吓，好叫那修为低微的龙子晓得，他们这些山野间的妖王也不是好相与的。

    但哪里晓得那君竟然被他当场格毙了！

    君的修为，他们还不晓得么？有些时候连通天君的账都不大买，隐隐有自立为王的意思了。虞君自然也同君较量过——不说在瞬息之间格毙他，就说是不受重创都十分吃力。因而那在殿中，诸妖王在君死后皆战战兢兢，都是因为晓得这一点的——

    这渭水君一击格杀君，手段到底有多么的高明？！

    至此一件事也就罢了……又在前两，晓得另一件事。

    ——通天君睚眦跳如雷，忽然发下追捕的命令。说是那龙九渭水君在夜里又击杀了白散、且闯通天君的书房窥探了他的隐秘……

    这件事，又是这些平里桀骜不驯的妖王们、哪一个有胆的去做的？！

    杀了龙大琴君的，又闯龙二通天君的书房，啊呀呀……即便虞君是个胆子有如水桶一般粗的家伙，想起这事来也是一阵脊背发凉——那渭水君瞧着极像个、身形不粗壮，说话也像书生，可竟做出这样疯魔的事来！

    因着这些事，虞君早在心中怕了他了。

    昨通天君怒之下发下令旨要诸妖王捉拿李云心，虞君得了这令，立即使去找离帝、邺帝的晦气。为的便是叫自己在这里脱不开身，好千万别真找见了那李云心。

    岂知……竟就在这里撞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