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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玲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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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笛音深处水云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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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醉玲珑上卷第11章笛音处水云天

    章节字数:5996更新时间:07-11-0309:11

    紫绡烟罗帐,羊脂白玉枕,卿尘自榻上撑坐起来,身子却十分无力,复又一晃。更多小说 ltxs520.com

    帐间悬着一双镂空雕银熏香球,缭绕传来安神的药物淡香,无怪睡了这么久,她勉强扶着床榻下地,四下打量。

    屋中并无繁复装饰,却处处别致。长案之上放着玉竹笔架,几方雪色笺纸,琉璃阔的平盏盛以清水,其上浮着一叶水莲花,素叶白瓣,净里透着些许贵气,衬的一室清雅。明窗暖光,洒上细编竹席,让她想起将她安置此处的那个,夏炙热的气息中心底却有些异常的黯凉,她环视四周,目光落在墙上一幅画卷之上。

    画中绘的是夜湖月荷,她站在满室明亮之中看去,微风缓缓室,这画似乎轻轻带出一脉月华银光,清凉舒雅。着眼处轻碧一色,用了写意之笔淡墨钩形,挥洒描润,携月影风光于随之间,落于夜色处,明暗铺陈,幽远淡去。微风翩影,波光朦胧,中锋走笔飘逸,收锋落笔处却以几点工笔细绘,夭夭碧枝,皎皎风荷,轻淡白,珠圆玉润,娉婷摇曳于月夜碧波,纤毫微现,玲珑生姿。

    远看清辉飘洒,近处风万种,于画前,如在画中,仿佛当真置身月色荷间,赏风邀月,无比的雅致。

    她在画前立了半晌,心中微赞,却见卷轴尽处题着几句诗,似乎记的正是画中景致:烟笼浮淡月,月移邀清风,风影送荷碧,碧波凝翠烟。

    诗首尾相接,以连巧为游戏,但不仄不韵,也不甚上,她念了一遍便蹙眉,却突然眼中一掠而过诧异神色。

    诗下附着题语:辛酉年仲夏夜奉旨录大哥、五弟、九弟、十一弟联诗雅作于凝翠亭,以记七弟妙笔丹青。

    落款处书有一字——凌。

    她抬手抚摸最后那字,笔锋峻拔,傲骨沉稳,于这幽美的月荷略显锋锐,似乎是冷硬了些。便如画卷舒展时,平江静流忽起一峰,江流在此嘎然而断,激起涛拍岸,然山映水,水带山,却不能言说的别成一番风骨。

    这字,这落款,触手处几乎可以清晰感觉到落笔的锐力,如带刀削,令她不知不觉想起一,她犹疑的揣摩着,没有听见有进了室中。

    “凤姑娘醒了?”一把柔雅好听的招呼声传耳中,她一惊回

    说话的是个身量高挑纤袅的子,婀娜移步来到身边,含笑看她,一旁随着的侍说道:“这是我们府中靳王妃。”

    卿尘眼眸轻抬,敛衽以礼:“见过王妃。”

    靳妃对侍吩咐:“去请周医侍,便说是我这里看病。”

    卿尘道:“不敢劳烦医侍,我自己略知医理,一点小毛病并无大碍。”

    靳妃略有些惊讶:“不想凤姑娘非但弹的好琴,还通晓医术,如此兰心蕙质当真叫见了便欢喜。不过还是看看放心,殿下将你托给我照顾,可不能马虎。”

    卿尘微微一笑,也不再行推辞:“琴技医术皆一知半解,会而不,如此有劳王妃费心。”

    靳妃笑道:“你在楚堰江上一曲琴音让咱们殿下甘拜下风,如今伊歌城中都传为奇谈了,他的玉笛还从未在别之前落过第二,能得他称赞的,又岂会是凡音俗曲?”

    卿尘想起之前一幕幕景,仿佛又跌了一场莫明其妙的闹剧中,回身处角色剧走马灯似的转,叫应接不暇。

    那刻手触琴弦的感觉,似是要将这多来压抑的伤痛苦闷尽数付之一曲,扬云霄,利弦划开手指飞血溅出时,心里竟无比的畅快。她轻轻一握手,指尖一丝伤扯出些隐约的疼痛。

    卿尘暗自叹息,往那画中看去:“画境意趣,琴音心,我那时心中急于求胜,琴音起落外露,失于尖刻悲愤,怕七殿下其实是不屑一和。”

    靳妃道:“我虽没听着曲子,但他既评了‘剑胆琴心’四个字,想必是哀而不伤,激而不烈,让他真心赞赏的。”她见卿尘正看着那画,便又说道:“这是七殿下的亲笔画,画的是府中闲玉湖的荷花,你若觉得闷可以去那里走走,这几荷花正吐苞,看着就快开了呢。”

    卿尘说道:“画和诗似乎并非出自一手笔。”

    靳妃望着那诗笑道:“说起这诗,倒还是件乐事。这是那年府里请了皇上和诸位殿下来府中赏荷,大家高兴多饮了几杯,殿下借酒作了此画。太子他们在旁看着,随联了几句,却不知怎么就让皇上听见了,立刻命‘把这几句歪诗题了画上挂起来,让他们几个酒醒了自己看看。’在场只凌王殿下一个没醉的,便提了笔录在画上。过几太子他们再来府里,一见这诗,十一殿下当时便将茶了,直问他们那晚多少佳句,怎么单录了这首七歪八扭的?凌王殿下瞅着他,给了两个字,‘奉旨’。最后他们说什么也不准将画再挂前厅,无奈只好挪到此处。这说起来,都是好几年的事了,闲玉湖的荷花年年开得好,倒也少再那么热闹过。”

    卿尘将诗再念,莞尔一笑,说道:“原来这是凌王殿下的字,我还以为这个‘凌’字是题诗的名字呢。”

    靳妃道:“这正是凌王殿下的名讳,当今夜氏皇族中,凌王殿下排行第四,行‘天’字辈,单名一个‘凌’字。”

    卿尘眼中波光一扬,手在身侧紧紧握起,她松手抚上胸,心一跳一跳的很是惊喜,几乎忍不住要脱呼出“夜天凌”三个字!

    恰好医侍来了,靳妃道:“可是还觉得不舒服,快叫医侍看看。”

    “多谢王妃。”卿尘展开笑颜,世上竟会有这么巧的事?

    医侍对靳妃行了礼,上前诊脉,细细诊过两手后,开了方子低退下。

    靳妃吩咐方才那个侍:“翡儿,你跟周医侍去配药,别马虎了。”

    翡儿答应着带医侍出去,外面传来问安的声音,似是有低声问了句什么,而后周医侍说道:“……这位姑娘心血气弱,亏损不足,近怕是又受了些颠簸劳累,但调理几便也无妨。”

    一个温玉般的声音道:“知道了,你将药仔细配好,去前面领赏吧。”随着说话脚步声便近了。

    靳妃起身出迎:“是殿下回来了。”

    庭风温暖,带过廊前几朵花叶,夜天湛自帘前迈步进来,唇边一抹淡淡微笑。笑似朗月温润,立如兰芝玉树,倜傥中无处不带着叫心旷神怡的凤雅,许是阳光太耀,刺的卿尘微微侧首,避开他看来的眼眸。

    “身子好些了?”夜天湛温和的声音叫她心中一窒,她静静福了下去:“多谢七殿下搭救之恩。”

    夜天湛道:“举手之劳,何必言谢?何况‘天子脚下,皇城之中,有目无纲法,仗势欺,为非作歹,良为娼。’我这上承天恩,下拥黎民的皇子,怎也不能袖手旁观。”他语中略带笑意,却并不叫觉得局促,适然如话闲常。

    卿尘不想他竟将自己在船上的话原本说来,只好说道:“此事于七殿下是举手之劳,于我们这些子却是大恩了,该谢还是要谢。”她抬,却发现靳妃不知何时已带着侍离开,屋中只剩了她们俩

    夜天湛说道:“这案子我既管了,长门帮和天舞醉坊在天都的就一个也走不了,如今也大多押在狱中了,你若觉得身子无碍,便带你去看看,看是否有漏网的。”

    卿尘立刻道:“那现在便去吧。”

    王府侍卫备好了马,骏马矫健,金辔玉鞍,想必都是挑细选过的良驹,夜天湛看了看卿尘,回道:“今备车吧。”

    卿尘道:“我会骑马。”

    夜天湛微笑道:“如此便换匹小巧些的马。”

    卿尘上前抚摸马身,略一扬眸:“不必了。”总不会以后随时随地都有特意为你换马备车,她打量那马匹,不想以前去跑马场中的休闲倒在此处派上用场。她吐了气,踩上脚蹬,手扶马身微微用力,侧身跨上马鞍。马因为她跃起时手上加大的力道不安的躁动了一步,她身子不由偏晃,却咬牙借了腰上巧力稳稳翻上马背。低见夜天湛赞许的笑了笑,手心已经出了一层汗。

    夜天湛接过侍卫递上来的马缰,净利落拂衣上马:“走吧。”

    卿尘轻带缰绳,夜天湛似乎为了迁就她,只是同她驭马缓行,并不快跑。待到过了些时候,见她已略微适应这匹马,才加快速度。

    卿尘一面走着一面打量伊歌城,但见宽近百步的街道两边尽是店铺商坊,行往来商贾如云,店家叫卖迎客,熙熙攘攘中时见胡商胡,服饰别致多姿,更在这繁华中增添热闹。

    路过几间华丽的楼坊,她看到其中一家高挂着“天舞醉坊”四个大字,红墨描金,上下装饰美,尚能见倚红偎翠,香车宝马的风流影子,但门前两道醒目的白色封条却将这雕栏画栋无封禁,门亦有数名黑衣带甲的侍卫把守。

    夜天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道:“封了天舞醉坊还不到两天,不想连右相卫宗平都欲过问,这底下牵扯起来倒有不少官司。”

    卿尘心中轻叹,只差一步,她现在便是在此处了,无论如何她对夜天湛的援手终是存了感激,说道:“想必给你惹了不少麻烦。”

    夜天湛道:“不怕,麻烦也未必尽是麻烦,凡事都有利弊。”

    正说话间,突然城门处一阵喧嚣,守门将士以长戈挡开行,强行让出道路,几匹骏马快奔而过,带起烟尘飞扬。

    马上几个年轻策马扬鞭,锦衣玉袍,光鲜神气,所到之处惊的众匆忙趋避,他们却丝毫不曾减速,瞬间呼啸而过。

    卿尘不料他们便这样冲过去,来不及避开,身下的马突然受惊,嘶鸣一声便要立起。幸而夜天湛眼疾手快,一把替她扯住马缰,那马打了几声响鼻,四蹄躁动,好一会儿才安静下来。

    险些便是一场混,卿尘蹙眉向前看去,那些已奔出数步,其中一猛提马缰回身立住:“七哥!怎么是你们?”却是夜天漓。

    他一停下,其他众亦勒马回来,见了夜天湛都纷纷下马:“见过七殿下!”

    夜天湛扫眼一看,原来尽是些仕族子弟,平都嚣张惯了,难怪这么不知收敛。他眉梢不易察觉的一紧,却并未出言斥责,淡笑着说了句:“免了。”对夜天漓问道:“什么去?在城中横冲直撞也不怕惊着行?”

    夜天漓正打量卿尘,认出她后笑道:“原来是凤姑娘,抱歉,方才一时跑的快了,惊吓了你的马。”再对夜天湛道:“刚从上林苑回来,大伙儿今天猎了只豹子,兴致正高难免忘了这些,七哥教训的是。”他马上正拴着不少猎物,看来的确所获颇丰。

    夜天湛道:“整快马急驰,少不了淑妃娘娘知道又是一顿责备。”

    夜天漓笑说:“那便不让母妃知道,七哥这是去哪儿?”

    “京畿司。”夜天湛说道。

    夜天漓对身后诸挥手:“你们先走,去裳乐坊吩咐他们做了野味,备好酒菜!”众答应着去了,夜天漓扭说道:“长门帮那些贼都归案了吗?我同你们一起去看看,七哥,听说卫宗平要保郭其?”

    “说不上是保,”夜天湛道,几缓缓并肩前行:“他不过想将案子压下罢了。”方才见众间也有卫家大公子卫骞在,老子正为案子疼,这大少爷惹了是非倒还玩得尽兴,有个位列三公的父亲和贵为太子妃的姐姐倒真高枕无忧。

    “卫家难道真搅在这事里?”夜天漓道:“他们没想到七哥当便奏知父皇彻查了吧,哼!郭其难道还想给天舞醉坊撑腰?”

    夜天湛笑道:“你一回宫便告了天舞醉坊冲撞娘娘座舟的御状,不彻查也难,这一条再加上贩卖民,郭其哪里撑的住,他能不把卫家往外搬吗?卫宗平倒是看准了现在正同突厥的战,父皇此时不会轻动朝局,想将这事往后拖,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卿尘在旁边默默听着,至此忍不住看了夜天湛一眼,眼的侧颜俊朗如玉,蓦然同心底最处的模样重合,揪的狠狠一痛。她出神的看着那熟悉的眉眼神,那马背上挺拔身姿,竟没听清他们又说了什么,更没有看到夜天湛有意无意往她这儿一瞥,随即唇角逸出一缕春风般的微笑。

    隔着京畿司大牢粗壮的栅栏,卿尘再次见到了胡三娘。

    和其他不同,她被单独关在了一间牢房,恹恹的靠在墙壁之侧,神有些萎靡,饶是这样狼狈的况下,浑身仍带着种柔若无骨的媚意,妖冶撩。她听到脚步声抬起来,看到卿尘时眼中毫不掩饰的闪过恨意,卿尘站在牢外看了她一眼,她冷笑说道:“不想这次栽在你这个丫手中,你究竟是什么,竟能调动京畿卫和神策军搜捕我们,下手如此狠辣,难道要将长门帮尽数剿灭!”

    卿尘只觉十分好笑,京畿卫和神策军,她还不知都是些什么,调兵围剿的应该是夜天湛吧,她微微扭,却只看到夜天湛对她温雅微笑,云淡风轻。

    她摇对胡三娘说道:“我什么也不是,你们不过是作恶太多,报应到了,即便今天没有我,一样会落得如此下场。但倘若我真能调动京畿卫和神策军,那便剿灭了长门帮也是应该的,难道留着你们继续祸害子?”

    胡三娘自牢中站起来,美的眼睛死死盯着她:“我胡三娘会记得你!”

    卿尘从容站在那儿,神色平静的和她对视,那恨意和她眼中的明澈一触,便无处容身般消失了无影无踪,她淡淡说道:“如此多谢了,但我不打算记着你。”

    说罢她转身对夜天湛道:“我认得的都在这儿了,其他的没有见过。”

    夜天湛始终陪在身边,点道:“那么走吧。”

    出了牢房,他说道:“看这个子形貌打扮不像是中原,倒似是胡。”

    卿尘摇:“我并不知道她的底细,只是看来她似乎在长门帮中地位比较特殊。”

    夜天湛道:“自东突厥归降,这些年漠北和西域的胡有不少往来经商,如今在天都并不稀奇,歌舞坊中也常常见着胡,说来倒真的有些了。”

    卿尘随说道:“往来通商是互利互惠的好事,诸国皆来贸易,便说明天朝的盛世强大吸引了他们,越多的来,越多的货物往盈利,如此下去更会造就天朝的繁华。固国本,通四境,则强盛而不衰,何况贸易其实比战争更容易控制其他国家。”

    夜天湛停下脚步向她看来:“这倒是少见的说法。”

    卿尘眉梢一挑,淡笑道:“我随说说,你别见怪,多则生杂也确实难免。”

    这时夜天漓自别处牢房走了回来,一边笑一边说道:“七哥,天舞醉坊的歌竟也都被你羁押了,里面一群莺莺燕燕哭哭啼啼,大牢里难得见这样的风景。”

    夜天湛微微一笑:“她们说起来也就是受了连累,里面并没有几个真正与案子相关的,过几天没什么便会放回去。”

    “七哥怜香惜玉。”夜天漓笑说:“这案子打算怎么办?”

    夜天湛道:“京畿卫毕竟是五哥职辖,我不过在他带兵时暂代其职,应等他回来最后定夺,除非父皇另有旨意。”

    卿尘无意轻轻将眉一紧,夜天湛看了看她:“你放心,我经了手的事,便有始有终。何况这是输给你的,必定给你一个待。”

    卿尘目光在他眸心停留了稍许,垂眸道:“我还是那句话,多谢七殿下。”

    那明亮而柔和的眼神依然会灼的心底烧痛,她恨自己没出息,她可以从容凝视任何一个的眼睛,唯独除却眼前一模一样的温柔。这会让她想起美梦迷醉后落空的痛,这种痛能不知不觉在心底慢慢生满荆棘,逐渐将窒息的渊。

    想忘而不能忘时,才知道漠然下埋藏的记忆原来已经骨血,每一次触动都碎裂心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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