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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士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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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冲虚真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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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上的子住久了,何安下渐感乏味,甚至震和子给他找来《红楼梦》,见满纸姐姐妹妹,心更是烦躁,随手扔在一旁,不想再看。龙腾小说 ltxs520.com

    有时坐在山,望山下的村落家,想玄关一窍可望不可求,空呆在山上,很快便老弱不堪,还不如下山去过几天热闹子。

    至于山下有什么热闹过瘾的事,一直做药店小伙计,生活经历有限,实在不大清楚,于是便问上山朝拜的善男信,不料他们都说:“红尘滚滚,孽海茫茫,有何乐趣?”

    何安下心想,他们都是对自己的生活不满意,方才上山求神的,怎么可能谈世俗快乐呢。以前对于山上的一切不清楚,因而十分向往,近猛然发现自己对于世俗生活也十分不清楚,一样生起一向往之

    何安下虽然发髻是道士模样,衣着也是震和子给的道袍,但并未出家。在龙颈山上,像他这样的其实不少,都是和山上的道士认识,穿上道袍在山上过几天出家的瘾,等清冷寂寞的感觉袭上心,又脱下道袍下山而去。

    看着这些,何安下不由得叹息:“难道我要和他们一样,终归还是下山。可是他们下山总有个落脚之处,我下山又该去哪里呢?”

    也曾问过震和子:“活着究竟有何快乐?”震和子:“真正的快乐就是无所作为。”

    何安下:“我在山上天天无事可,也没有觉得快乐呀。”震和子:“所以说,不管上天地,唯一的快乐就是……”可能想到玄关一窍了,就此低不语,暗自发愁。

    何安下跑到那群未出家而住在山上的中,询问有何快乐。

    有说:“美美吃一顿,好好睡一觉,非常快乐。”有说:“穿上身好衣服,娶个漂亮媳,非常快乐。如果自己也长得漂漂亮亮,就更快乐了。”有说:“当大官,发大财是种快乐。如果名声也好,赞扬,真是快乐。”有的说:“我喜欢热闹,逛集市、听戏、邀上一帮朋友喝酒,太快乐了。”有说:“我喜欢收集怪石、茶壶,每看一眼都有一眼的快乐。”七嘴八舌,一时间将间说得快乐异常。

    这时一个老发言:“一个吃又能吃多少,睡又能睡多久,衣服总要旧,总要老,谁能担保当官不会被贬,发财不会产?名声不可长久,聚会总要离散,将一个神寄托在无知无识的东西上,是玩玩艺,还是被玩艺所玩?你们说的快乐都不能独立,有快乐便有烦恼,否则,大家又怎么会到山上来?”

    众无言,何安下问老:“间就没有真正的快乐了?”老思索了一下。道:“有一种快乐,好像是独立的,我有个儿子,他还是少年时便喜欢弹古琴,每每我看他弹琴都能自得其乐,可惜他这样一个,不能长寿,不到二十岁便死了。我不会弹琴,没有体会,也不知他得到的是不是真的快乐。”说着眼角湿润。

    何安下心中不忍,劝道:“你儿子肯定是得到了快乐,我会弹琴,我知道。”其实只为劝,自己连古琴是什么样都从未见过。老止住了泪,感激何安下的好意,喃喃道:“我那儿子也就像你一般大小胖瘦,他有一张好琴,放在家里没弹,不如送给你吧。”

    过了些子,老脱下道袍,下山去了,第二天就派家将琴送上山来。

    那张古琴有两臂长,黑色涂面中有自然的裂纹,裂而不崩,倒象是天然花纹,抚摸上去,竟然触手光滑。

    不必弹琴弦,光是敲敲琴身木料,空空松松的声音听起来也十分舒服,稍一弹琴弦,悠悠畅畅,引得一弹便不能住手。

    何安下很是欢喜,但是道观中的乐师不会弹古琴,说古琴是独奏的,无法加宗教仪式乐的合奏,所以也无去学。随琴一块送来的有几本古琴谱,只是乐谱,没有具体的琴之法。有琴而不能弹,很是憋闷。

    震和子说在道经上有说古琴的,找来一本《冲虚真经》给何安下,见其中一章,写道春秋时代,师文向古琴名家师蘘学琴,三年始终在调弦而不弹琴,师蘘只好劝他不必学了,走时师文说:“我并不是不能弹,只是我的志向不在曲调上,我想寻求一种会心的弹琴,只是我的内心尚未充满灵,弹琴只是手指的活动,所以一直羞于弹。”

    时过不久,师文再次回到师蘘处,展示了苦修后的所悟,弹起琴来,竟然令季节随着琴声变化,木随着琴声发芽凋零。

    何安下看到这神奇故事,对于自己的这张古琴更是喜,琴带有一个绒布琴袋,背在身上游逛,感到往熟见的风景都变得不同。虽不会弹琴,背一张琴在身上,也觉得四处充满音韵。

    一背着琴散步归来,几个小道士焦急地说:“有个等你半天,说要会会你的琴。等不及,已经走了。”细问是一个上香的香客,听许多信徒说山上有一个琴艺高超的道士,于是便等着想切磋一下,料想是个会弹琴的

    何安下当下明白,所谓琴艺高超的道士便是自己,不过背了几天琴,不料被传颂成这样。小道士们说:“那还留下了地址。”

    何安下接过地址,背着琴一路飞奔下山。

    那住在山下小镇中一家旅社,何安下到达时,他正躺在床上抽鸦片,嘴里嘟囔着让何安下进屋,待抽完了烟,方站起身。

    他四十岁左右,很是消瘦。抽了烟,那满脸的皱褶也有了弹,对于何安下的琴赞叹不已,弹拨几下,疑虑地问:“你的琴怎么没有调过?你现在还弹不弹?”

    何安下自从有了这张琴,便总是调弄,原本的调式早就了,于是便说:“我根本就不会弹琴,是来跟你学的。”那一愣,小声嘀咕:“也是也是,琴原本就要老琴老才能弹得……琴是要年月磨出来的。”

    何安下:“什么老琴老,难道年轻的便不能弹琴了吗?”那怅然道:“琴与别的不同,要的是修养,没有许多生经历又怎能弹好,年轻终究轻浮,纵然琴艺高超,也不过一个好听而已,又怎能有琴声背后的味道?”

    何安下似懂非懂,那一笑:“小道长,我用你这琴弹一首,可否?”不等何安下作表示,他已指按琴弦。

    作势刚要弹,却响起敲门声,开门见是几个富家公子模样的,最前一个问道:“请问您是司马先生吗?”

    那点了点,来者满带惊喜:“我们最看您写的武侠小说了,请问那些飞来飞去的剑仙真的有吗?”那微笑点

    来者:“你是亲眼见过吗?”那又点点,来者又问:“你小说中写的法术你也会吗?”那些就此纠缠不清,非要他表演一下。

    那刚抽完鸦片,正是神采飞扬时,看上去颇具仙风道骨,他的房中又有何安下一位道士,更增加神秘色彩。几位来客又说:“要是不露两手,你那小说就是骗的鬼话!谁还要看。”

    那叹了气,说:“好吧,就表演一个。”当下取出一个红纸包,上面一个福字,看来是给山上道士红包剩下的一个,撕出一个长方条,取过案毛笔在红包上写了一个“杀”字,冷冷道:“我将剑气灌注在这个字上,你们看,是不是一团绿光绕着字转?”

    几个富家公子登时一脸惊惧,何安下定睛看去,果然见黑字上冒出绿光,飞速旋转,不由得胸闷耳热,只听那语气转为严厉:“速去速去,如若不然,我便用这剑气将你们一个个杀了。”手指一横,那几立刻逃得净。

    见那露了这一手,何安下立刻跪倒便拜,那吓了一跳:“你要吗?”何安下:“请将剑仙绝技传授给我!”那紧皱双眉,在屋子中溜达了一圈,最后说:“好吧。”

    那教何安下用将竹片削成有两寸长的一把宝剑,每对着竹剑念颂:“养兵千,气如溪水终蓄。”然后吸一气,这气要透过体一直吸到竹剑上,等练到竹剑上好像有脉搏,嘣嘣跳动,就可以用剑了,用剑时念道:“用兵一时,剑似长虹顷刻起。”长呼一气,那竹剑就仿佛活物,径自飞出杀了。

    虽然方法如此简便,但那吻极为庄重,令不得不信。

    何安下又问起如何写字出绿光,那说:“只要你将剑气练成,写字就个个都绿。”何安下大喜,要将琴送给他,几次推来推去,那仍坚决不要,甩甩手跳到床上抽鸦片了,就此不再理何安下。

    何安下只好告辞,那点点也没有下床,只是嚷了一句:“将琴套上,带走。”何安下背着琴出了屋,反手关门时,望一眼那床上的身影,心生感激,把琴塞了回去,无声地搁在地板上。

    空手走出旅社,吸了一气,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快乐。

    回到龙颈山,何安下找到震和子,得意洋洋地问道:“你知道剑仙吗?”震和子说:“知道一点。”何安下暗自得意,假装请教:“说来听听。”

    震和子:“传说剑仙是用剑术修道,藏在山老林,将自己砌在一个没有门的围墙里,不练成不出来,功夫成了,一纵身就跳出去了,但要再向上修炼,就又得将一身的功夫都舍弃掉,所以都不愿练它,其实它的具体方法谁也不知道,想练也没法练。”

    何安下:“剑仙除了跳墙,还有别的本事吗?”震和子:“说是能飞剑杀,而且浑身散发杀气,在一百米步内能慑魂魄。”何安下:“剑仙这么厉害呀?”震和子:“可惜,说是属于我们道家门里的,连我都从未见过。”何安下:“我见过!”震和子:“剑气什么样?”何安下想了想,说:“绿的。”

    这时一个小道士敲开了震和子的门,领进一。那怀抱着一张琴,自称是旅社的伙计,讲一位客离开旅社时让把琴送上山来,还附带了一封信。

    何安下拆看一看,上面写道:

    小朋友,不要信我的话,我只是个卖文编故事,娱乐大众借以活命的,照我说的去练,便成了笑话。感激赠琴之谊,却万不敢当,恭敬奉还,至于字发绿光的奥妙,你随便找个写春联的,一问便知。

    何安下阵阵发呆,将旅馆中的事对震和子讲了,并说富商子弟们管他叫“司马先生”,震和子大惊,叫道:“你该不是碰到了司马春夏!”

    震和子常在山下走动,知道上海有一个叫司马春夏的写武侠小说,他的小说描述剑仙的神技异能,文字巧,细节丰富,许多认为他本身就是剑仙,否则写不出来,纷纷要找他拜师。

    他为了躲避造访者,一直四处旅游,写记般地写武侠小说,将当所见的地貌风俗容故事,也是这一缘故,他的书简直可以当做旅游手册去读。

    他每凑够五千字就邮寄回上海的书局,由于读者热,只要书局一接到书稿,五千字也出版,所以他的小说是边写边出版,看一个完整故事得买上百本小册子。据说他写书挣的钱,一天就能有三十根金条,虽然名气大得尽皆知,但行踪莫测,从不抛露面。

    听完震和子的讲述,知他编了一个法术教自己,是为了避免纠缠,但仍心存侥幸,望他教的剑仙法是真的,就不对震和子保密了,说给他听。

    震和子听完,道:“我在山下也曾看过他的小说,你讲的那个法子,他在《葬剑大河溪》里已经写了,不知有多少万看过,好像不是真的。”

    内心失望之极,仍然强硬,何安下道:“可毕竟他写字个个都绿。”对此震和子也想不明白,信上让找写春联的,于是跟何安下到了上香中,叫了一声:“你们谁过节写春联?”有答应一声,赶忙将他请到一旁。

    何安下问道:“在红纸上用墨写字,能发出绿光嘛?”不料写春联者毫不犹豫答道:“能。”震和子与何安下大惊。写春联者解释,那是眼睛的缘故,因为红与黑配在一起,在眼膜上会有绿色的幻影,春联是红纸黑字,他过年时,春联一写数百张,写一会便满眼绿光。

    震和子见何安下一脸沮丧之色,便追问写春联者一句:“我见过家门上贴的春联,怎么从来就没见过绿色?”写春联者:“一眼看去,当然没有,盯住看一会就有了。”震和子抱歉地看看何安下,何安下掉便跑,震和子慌忙追出去。

    震和子越过几重院落,见何安下在一座大殿前仰上望,站得痴痴呆呆。震和子走到他身旁,见牌匾是黑底红字,便问:“怎么样?”何安下回答:“绿的。”

    司马春夏到过龙颈山的消息,不知怎的就传开了,许多青年上山询问,何安下都避而不见,而当初招待过司马春夏的小道士,却非常活跃,对司马春夏坐过的椅子、喝过的茶壶大加介绍,来访者询问司马春夏的相貌,小道士说是碧眼方瞳、虎背熊腰。

    一百天很快过去,前元戏子的墓被开启。所有都相信老道长会尸解成功,留下永远不坏的遗体。

    开缸,他的尸首栩栩如生,额有一块灰色的霉斑。畏界风沉了脸。

    第二天,道观传出前元戏子尸解成功的消息,周围富商纷纷捐款,县长送来“道骨长存”四个镏金大字的匾额。

    然而,全观道士已心惶惶。几后,震和子离观,说要去遥远的昆仑山,寻找玄关一窍。何安下要求同去,震和子回答:“如果找不着,一生也就费了。你还是下山吧。”

    何安下在道观又住了三,第四清晨,他坐在山顶,面朝震和子去路的方向,将琴横在膝弹几声,看着周围飘落的树叶,虽然不是琴声令万物凋零,也有几分《冲虚真经》里的意境。

    傍晚,何安下离开了龙颈山。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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