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园

    白天的战斗中所受的几处轻伤有点儿疼，但不算什么大麻烦。龙腾小说 Ltxsfb.com类似这样的伤旭子曾经受过多次了，早就习以为常。他现在担忧的是阳武方面，如果猜测没错的话，在大伙与瓦岗军厮杀的同时，阳武方向肯定出现了另一伙山贼。而那个带队的领十有八九是徐茂功，曾经与他同生共死的好朋友。

    “有万余弟兄和秦将军在呢，张大应该没事儿！”看到自家主将忧心忡忡，周醒笑着靠上前安慰。

    “徐茂功用兵能力远在李密之上！”李旭叹了气，幽幽地回答。

    没有徐茂功的瓦岗军，无论战斗力和应变能力都比先前差了不止一筹。旭子不知道自己是该为此庆幸，还是为此难过。上苍垂怜，没让他与徐茂功拔出刀来面对面一决生死，但上苍却安排了徐茂功去对付张须陀，对旭子而言，敌我双方无论谁出现意外，都是最大的悲哀。

    “所以他不会像李密这样，总喜欢冒一些没有把握的风险！”周醒的见解向来很独到，这次几乎是一语中地。李密的指挥风格就像赌博，大胜与大败仅在毫厘之间。徐茂功用兵却谨慎周详，没有把握将对手一击致命时，他绝不会轻易露出牙齿。

    “你说得没错，徐茂功用兵素来稳健！”旭子松了气，眉毛却又轻轻地皱成了一团，“你对李密和徐茂功二观察得很仔细，以前听说过他们么？”

    “跟着将军您这么久了，总得有些长进吧！”周醒楞了楞，旋即露出一张憨厚的笑脸，回答。

    “贫嘴！你替我在城墙上站一夜，我下去伸个懒腰！”李旭笑着捶了自己的亲兵队正一拳，骂道。说罢，转身走向了城墙边的马道。

    马道已经年久失修，不断有衰从残砖之间生出来，试图绊个跟。亲兵们跑上前打起灯笼，以免李旭走在上面摔倒，但旭子的步履却比他们想象中稳健得多，几乎凭着直觉绕开了每一个坑，径直向下走去。

    回临时官邸的这段道路，旭子走得很轻松。周醒的提示无比正确，以徐茂功的谨慎，如果目的只为了阻挡援军的话，他不会轻易和张须陀硬撼。当运河边的战斗已经结束的消息过去后，瓦岗军便会迅速撤走。而张须陀也不会轻易追杀，双方主帅有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都把麾下弟兄们的命看得非常重。

    更让他倍感轻松的是刚才拳砸在周醒身上那一瞬间传回来的感觉。他捶到了一块块硬梆梆的肌，只有全身戒备的才会出现类似反应。“把大伙行踪透漏给瓦岗的不是二丫！”旭子咧了咧嘴，让火光照亮自己年青的脸。

    今晚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记忆中被出卖却毫无知觉的恶梦已经去远。他微笑着打马走过寂静的街道，走过漾着星光的水洼，来到自己的临时住所前，却发现罗士信等全都没睡，正笑吟吟地于灯下等着自己。

    “有军？”李旭楞了一下，惊问。

    “有一个半夜来找你，说是你的老朋友！”罗士信迎上前，满脸幸灾乐祸。打了一场恶仗，又在雨中急行了半个多时辰，此居然一点儿也感觉不到累。提到‘朋友’两个字，两个眼睛立刻放出光来，仿佛刚刚做梦娶了媳开心。

    “朋友？”李旭的眉警觉地向上跳了跳。他不知道谁会在这个纷的时刻冒着生命危险来找自己，也吃不准自己和哪个的如此。

    “可能是个骗子，要么便是细作！”旭子几乎出于本能地推测。李密挨了一顿打，却依旧没死心。还想用那一套天命之说来忽悠自己。“碰到这种招摇撞骗的家伙，打出去便是，兵荒马的，怎么会有朋友冒死寻来！”

    “我可不敢打他，此来大得很！”罗士信一边命给李旭取来酒水和霄夜，一边絮絮烦烦地说道。“我让把他安排到了西跨院，有四个弟兄正在看着他。可辛苦了弟兄们了，打仗都没这么累！”仿佛成心要看笑话般，介绍完了，他亦不告辞，就在李旭对面笑嘻嘻地坐着，等待此间主的下一步动作。

    “让把他领进来吧，我看看是哪里来的朋友！”李旭素来拿罗士信这厚脸皮没办法，喝了半碗酒后，吩咐。

    “李将军有令，赶快把贵客给他请来！”罗士信闻言，立刻走到门大声喊。外边响起了一串纷纷的答应声，其中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哄笑。没等旭子将碗中酒抿净，哄又响了起来，然后是一串湿鞋子冒水的脚步声，紧跟着，门帘被亲卫高高地挑开，一汗酸味道和铜臭味道同时涌进了屋内。

    刹那间，李旭明白罗士信的笑容为何那样诡异了。来者是地地道道的契丹富豪打扮，六月底热死蚂蚁的天气，他身上却斜斜地捂着半张狗熊皮。黑色得熊皮之下，不知道是黄羊还是骆驼，红褐色的软硬皮子一层层从腰间直缠到膝盖。膝盖之下是双高腰靴子，显然在来路上进了水，每移动一步，都发出刺耳“咕滋”声。

    “尊贵的朋友，契丹大王殿前大梅禄合卜谰奉王妃之命，前来中原答谢你当年的恩。请尊贵的上座，受我羽林部二十万部众一拜！”来见到李旭，快速先前走了几步，手扶左胸，的躬下腰去。

    周围的笑声更加响亮，即便是严正如李旭，也忍不住莞尔。来打扮太古怪了，简直就像故意在出丑。不知道出于什么习俗，他顶正前方的毛发全部剔光，躬身时，刚好露出青幽幽的皮。若是全部发都剔掉也好，此偏偏又于后脑勺和左右耳边各留了一条小辫子。每条辫子上又用金丝绑满了猫眼、玛瑙、羊脂、红玉。躬身时，三条辫子来回摇曳，颤颤巍巍，晃得眼花缭。

    “你叫合卜谰？”不知道被来客身上的酸臭味道熏的，还是被珠光宝气给晃得，旭子的眼神有些茫然。记忆中，他对这个名字依稀还有些印象。但此决不是什么朋友，至于契丹羽林部，更是听都没听说过。

    “李将军仁义慈祥，救我羽林部王妃得脱苦海啊。我羽林部众啊，一千年也不会遗忘……”没等旭子发问，来客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调子婉转悠长，字字句句中仿佛都包含着的义。

    罗士信等都捂住了鼻子和嘴，显然，他们已经观赏过了来客的歌舞。之所以坚持着再次欣赏一遍，不过是要看李旭到底如何应对。

    “李将军不美色，对王妃丝毫未犯。李将军不贪财宝，将所有家产都给了王妃。原上一年又一年啊，母羊生下了小羊，母马生下了小马。一百串铜钱变成了千串万串，王妃翘首以盼，李将军却不见踪影…….”来客不顾众的感受，继续吟哦。只是如此的调子被这浑身散发着酸臭味道的男唱起来，实在有令身上起皮疙瘩。

    笑容一点点在旭子脸上凝固，来不是骗子，他唱得全是事实。是旭子不愿想起来，又无法忘记的过往。

    当年在离开苏啜部前，他将所有财产给了阿芸打理，并且让苏啜西尔亲承认了阿芸的自由。来是阿芸的属下，是来报恩的，同时亦将多年前的往事重新塞回他的记忆。

    “行了，你别唱了！阿芸现在在哪里，她怎么又成了王妃！”旭子突然摆了摆手，改用突厥语说道。

    长歌瞬间停顿了下来，除了来客外，所有看热闹的都瞪大了眼睛。他们不清楚李旭说些什么，但能看出那是一种异族的语言，而擅祷善颂的客也刚好能听得懂。

    “尊贵的客，您真的还记得苏啜部的阿芸！”来客用流利的契丹语回答，抬起，露出一双狡猾的眼睛。“当年她蒙您的恩典获得了自由，不久便被族接走，嫁给了原东部最大的英雄羽林劐。她为羽林部带去了汉的店铺，汉的活物，汉的种庄稼方法，让我们羽林部由此而繁荣！”

    “阿芸嫁到了契丹部落？你是合卜谰？骗了我的战马和珠宝的合卜谰，潘占阳！”旭子全然想起来了，冲上前，用力抓住对方的脖领子，用汉语大叫。

    是潘占阳，当年与大眼和自己一道放火烧了突厥营地的潘占阳。刹那间，仿佛岁月倒流，旭子心底百味杂。

    当年大眼和他在潘占阳的帮助下一把火烧了阿史那却禺的营地，逃出来后，潘占阳不愿与两个罪魁祸首同行，骗了两匹马和一部分盘缠东去。这个甚为机灵，肯定从蛛丝马迹中推测出索奚部某个重要物流落于苏啜。而契丹和奚号称同族，从潘占阳中得知阿芸的下落，定然会派去迎。

    接下来的发展可想而知。苏啜部的阿芸做了契丹的王妃，潘占阳刚好凭着一段离奇的经历得到王妃的青睐。这小子一肚子花花心肠，有在契丹王帐下混个高位不太难。而旭子留在苏啜部的那个小杂货店，想必也被恢复了自由身的阿芸搬迁到了羽林部。所以出塞的行商们于苏啜部之外又多了一个销货点，羽林部也随着和中原的流慢慢走向繁荣……

    李旭的手臂在颤抖，说话的声音也在颤抖。“阿芸去了契丹，张季和王可望呢，他们在哪？”已经很久没有塞外的消息了，他以为自己将这段经历全部遗忘。可今天才发现，那些记忆居然如此新鲜，仿佛一切就发生在昨。

    他很想问一问陶阔脱丝，却强忍着将这个名字压在了心。五年多了，陶阔脱丝早就嫁了吧，不知道她的笑容，是否依然如当般灿烂？

    这个居然骗过李将军的战马？看热闹的将士们本能地将手伸向了腰刀，然而，他们从旭子的表上却没看得半点恼怒。相反，此刻洋溢于李将军满脸的，不仅是他乡遇故的兴奋，还有，还有许许多多难以掩饰的遗憾。

    “李将军，李将军您手下留。合卜谰，不，潘占阳快被你勒死了！”浑身散发着恶臭的客穿着粗气，断断续续地抗议。

    “死了活该，谁叫你骗我的战马和珠宝！”李旭笑着啐了一句，用力把潘占阳掼到了胡凳上。

    “长生天作证，我当年只是借，没想着不还。您现在是我们羽林部除了大汗之外最富有的，名下有一千匹骏马、三大群羊，还有四百多匹骆驼。王可望和张季还在苏啜部，经营着您名下另一处财产，除了店铺外，也有几百匹马，上千羊。王妃说只要找到你，她随时派把两个部中的财货搬到一起，给你送到中原来！所以，那两匹马，几块石，想必你也不会再找我讨还了！”潘占阳坐正身子，嬉皮笑脸地回答。

    “呸，你今天连本带利一定得还清楚，否则，休想走出我的帅帐！”李旭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喝道。

    “那可不行，我为了找你，已经走遍了半个中原！光靴子都磨碎了好几双！”潘占阳捂住腰间的牛皮荷包，大声抗议。

    “恭喜李将军发财！我等暂且回避，不打扰将军和对帐！”罗士信笑着向周围同伴使了个眼色，带领大伙告退。自从旭子来到齐郡，很少有见他笑得像今晚这般开心过。这种快乐的绪也感染了许多，大伙脚步都变得轻松，上的星光也分为明媚。

    “李将军居然会说契丹语！”走了几步后，一名侍卫敬佩地说道。

    “那是突厥话，李将军当年曾奉命去突厥买马，当然能说几句突厥话！”罗士信大声回答，心里由衷地为自己的同伴而自豪。“据说当年他只有十四岁，几千里路一个走下来，毫发无伤！”

    他又想起了自己十四岁的时候，胆大包天地闯张须陀面前，报名杀贼。“当初，仲坚和我一个年龄！”罗士信心里默默地想着往事，不觉笑容满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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