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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步天下(李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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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汗位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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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唔!唔唔……”我用肩膀撞向皇太极,焦急地示意他解开我的束缚。龙腾小说 Ltxsfb.com

    皇太极本在凝目出神,这时才反应过来,三两下便将我的手脚解开。我拔下嘴里的布团,大叫道:“大妃撒谎!大汗临终根本没有留下任何遗诏!”

    阿亥面如纸白,下垂的手指微微发颤,然而脊背挺直,神傲然,却是丝毫未见慌张,“你这贱凭什么说我撒谎?”

    我尚未开争辩,皇太极已然笑道:“撒不撒谎的,这只有大妃自己心里最清楚,只不过……”他伸手往阿亥面前摊开,“我想看看诏书!”

    阿亥神色微变,阿敏和莽古尔泰等一拥而上,齐道:“不错!请大妃出示诏书!”

    “大汗是……谕传诏,并未有……”她低声嗫嚅,眼光求助地投向代善,然而代善充耳不闻。

    四五个将阿亥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道:“没有诏书,如何可信?”

    代善的袖手旁观让阿亥顿失先机,顷刻间落于被动,捉襟见肘的慌下,她瞥眼看到了我,不由得满目怒火:“你们不信大汗遗诏我也没办法,只是这贱是大汗亲宣旨下令陪葬的,当时守在舱门之外的一侍卫可以作证!”

    我身子一颤,皇太极察觉到我的惧意,握住我的手微微晃了下,轻笑道:“父汗会让我的妻子殉葬?大妃是在说笑吧?这合乎理么?只怕是……”他声音轻飘飘的,似乎毫不着力,可接下来的话却令不寒而栗,“只怕是大妃在替自己推诿责任吧!”

    一句话轻描淡写地说出,阿亥骇然色变。

    “不错!”阿敏冷笑道,“大汗遗命殉葬之,怎么都不可能扯上自己的儿媳!这不合乎理!”

    “我明白了!”莽古尔泰大叫道,“父汗所指的定是大妃!你平那般受他恩宠,父汗自然是舍不得与你分开……”

    阿济格和多铎这时才当真慌了神,嚷道:“怎么可能?断没有让我额娘殉葬之理!”

    皇太极冷笑,“那让我妻子殉葬就合理了么?”

    “对!不可能是指四贝勒的福晋!”岳托叫道。他与豪格同站一线,一起在边上摇旗呐喊。

    我悲叹一声,阿亥这次果然是作茧自缚!之前若没有上演那出假宣遗诏的戏码,阿敏和莽古尔泰他们也断然不会像现在这般毫不留地欲置她于死地。

    她错了!她什么都算对了,却唯独错算了代善!错算了他在关键时刻竟会选择沉默,没有站出来投向她的权力诱惑!

    争执声越来越大,我被隔离在了墙之后,面对那么咄咄的质问,阿亥已完全失去辩解的能力。

    阿敏、莽古尔泰等似乎都遗忘了一个很敏感的问题,为什么作为皇太极侧福晋的我,居然会突兀地出现在努尔哈赤的座船上?又或者,他们现在根本不愿去多加理会这些琐事,他们如今最要紧的便是将阿亥——这个拥有大妃衔,同时又有三个儿子的绝境。

    一鼓作气地把这个强悍明的打倒!永绝后患!

    我有些晕,脚步踉跄了一下,身后有及时扶了我一把,隔着一层单薄的衣料,在炎炎夏里触感却是异常冰凉。我打了个哆嗦,倏然回,一双记忆永刻心底的温润眸瞳随即跳眼帘。

    我嚅动嘴角,心跳疾速加遽,哑然无语。

    代善幽幽地望着我,突然伸出右手握住我的左手,狠狠地、坚定地捏紧了我的手指。我咬紧牙关,忍痛不吱声,任他一点点地施力。他猛地胳膊使劲一带,我踉踉跄跄地被他拖出了八角殿。

    屋外的空气要比殿内凉爽得多,夜幕漆黑,过道里冷清清地挂了几盏灯笼。因况特殊,平时在八角殿外把门的侍卫全都被遣开,不见一

    代善也不回地越走越快,我被阿亥连续绑了十个小时,腿脚早已麻痹,哪里经得起他这般折腾。没走多远,我左腿小腿肌突然抽筋,脚被狠狠绊了下。

    低呼声尚且含在嘴里,笔直坠落的身体便被他温柔如风的双臂稳稳地抄进臂弯。

    炽热的呼吸近在咫尺,他腾出一只手轻轻抬起我的下,我不敢看他的眼,只得把眼睑放下,眼睫不可抑制地颤抖。

    冰凉如昔的指尖轻柔地抚过我的左脸,我微微一颤,下意识地侧避让。

    “还疼吗?”他喑哑地问。

    “不……”我知道瞒不了他,这张脸虽然已与东哥似是而非,可是无论怎么改变,都绝对瞒不过他的眼睛。

    “为什么要瞒我?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来找我?我一直以为……这辈子终将抱憾一生!唉——”他长长叹了气,将我一把抱住,哽咽道,“但愿我不是在做梦!假如这真是梦境,我宁愿一辈子守着这个梦,永远不要醒来!”

    “代善!”我终于抬手抱住了他,轻轻拍打着他的背,一如从前那般,“我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东哥了。”

    “不管你怎么变,你就是你……”

    我低叹一声:“那你呢?你可还是……原来的那个代善?”

    他肩膀震颤,过了许久,轻声笑起,“你放心。你要的便是我要的……”

    你要的便是我要的!

    我震颤地抬。星光下,他神平淡如水,温柔得一如夏夜沁凉的微风。

    “代善!”我脱惊呼,突然对自己方才的言语感到懊悔万分,我怎么可以这般狠心地利用他,怎么可以?“你不必……”

    他将食指轻轻搁在我的唇上,指尖冰凉,“纵然争这一世权力又如何?”他苦涩地一笑,“十年前我的心已随你亡在了喀尔喀……每每午夜梦回,常会傻傻地质问自己,最初到底是为了什么要去争夺那份虚华,却偏又落得卷漩涡之中不能自已。我已迷失,竟忘了原先的初衷,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你……只有你活着,我所有的努力和付出才有了意义,否则……一切都只是空……”

    我无语凝噎,心里纵有千言万语却也终化为一腔感慨。

    正当我难过地低下时,八角殿内忽然发出一声响亮的嘈嚷,随即殿门打开,莽古尔泰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身后紧跟着多铎。

    多铎伸手扯住莽古尔泰的衣袖,低声说了句什么,莽古尔泰没好气地甩开他的手,喝道:“没得再说别的,既然有父汗的遗命,自当如此!”

    “五哥!”多铎急得满大汗,一时阿敏又从门内出来,只是冷笑着看了眼多铎,却什么话都没说。

    我低着,背脊贴墙站定。

    莽古尔泰走近时,喊了声:“二哥。”

    代善淡淡问道:“怎么说?”

    莽古尔泰还未张嘴,阿敏从身后跟过来,说道:“既是大汗遗命殉葬,大妃自无推脱之理。”阿敏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眼神沉地睃了眼代善,“这是大伙儿的意见,大贝勒应该不会有异议吧?”

    代善轻轻点,面无表地答道:“既是众议,理当遵从!”

    “二哥!”多铎大叫一声,站在原地,肩膀微耸。

    惨淡的月光映照下,这个十二岁的少年终于忍耐不住悲伤,呜咽痛哭。

    不一会儿,岳托和豪格一起走出,岳托看了眼多铎没吱声,豪格拍了拍多铎的肩膀,“十五叔,殉葬乃是件荣耀之事,按祖制可不能为此伤感哭泣……”

    多铎肩膀一耸,震开豪格的手,双手在自己脸上胡抹了两把,擦眼泪,昂起颅傲然道:“哪个说我哭了?”

    我紧盯着门,在看到皇太极落在最后和阿济格一同走出时,高高悬空的那颗心才终于悄悄放下。

    阿济格满脸铁青,板着脸目光凶狠地瞪了皇太极一眼。皇太极只当未见,脚步沉稳地向我走来。

    经过我身边时,皇太极连不曾撇一下,我正猜想着也许他是有所顾忌,突然手上一紧,竟已被他牢牢握住了手掌。

    他目光冷峻,表严肃,仍是没有低看我一眼,笔直地朝前走,我赶紧跟上他的脚步。

    他走得极慢,始终差了前代善、阿敏等一大截。行至中门,门外早候了一群王公贵族,见八和硕贝勒一齐出来了,忙一拥而上地打探消息。

    努尔哈赤过世后,代善已成一族之长,这时众焦点自然而然地齐聚于他。

    面对众焦急的询问,代善只是微微抬,不疾不徐地说道:“父汗生前遗命大福晋殉葬,经八和硕贝勒公议,定于辰时起行殉葬大礼,巳时殓,与汗同椁……”

    虽然明知众死阿亥乃是利益驱使,势在必行,同时她若不死,那这个与汗同椁而殓的必定得换成我。然而在听到代善宣布这个消息时,我心仍像是压着一块千钧巨石,沉甸甸的,实在难以舒展郁闷愁绪。

    毕竟,一个才三十六岁的鲜活生命,就要活生生地被政治和权力牺牲掉。

    不经意间,我把目光投向阿亥的三个亲生儿子——阿济格咬牙切齿,多尔衮面色郁,多铎满脸悲伤。

    这三个大的二十一岁,小的年仅十二岁,而其中我最最关注的多尔衮,也不过才十四岁。面对即将年幼丧母的他们,族中那么多兄弟叔侄又有谁会好心替他们的将来多做打算?

    他们……将来……

    十二寅时,以代善为首的八和硕贝勒宣布大妃殉葬,而后安排手处理大汗身后丧礼。

    我不想留在宫里等到阿亥殉葬的那一刻,有意回避,可是一见皇太极忙得不可开的模样,又不忍心去给他添

    我猜不透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他就那么冷若寒霜地站在群里,时不时来送往还得装出一副哀伤的表

    我知道其实他很累了,甚至比我更累,在我去清河的这段时间,他必然暗中做了一应安排。但我仍是不敢保证他已成竹在胸,因为有好几次,我都瞧见他在背处偷偷蹙眉。

    每皱一次眉,我的心就跟着颤抖一次。

    虽然代善已经给予暗示说是会拥趸皇太极,但是汗位选一刻未尘埃落定我便难以真正安下心来。

    静静地坐在正白旗亭内的角落里,看着他悄声在岳托的耳边细声低语。我眼皮有些犯困,一直处于过度紧绷的神经一旦稍加松懈,便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福晋吉祥!”有个小太监悄悄走到我跟前,小声说,“大贝勒请福晋过去一趟!”

    我一震,顿时睡意全消。小太监低着不敢催促,我回朝皇太极张望了一眼,他仍在和岳托说着悄悄话,并未留意到我。

    “有什么事吗?”

    “才不知。”

    想来也是,代善不可能把什么事随便告诉一个宫里的小太监。

    我琢磨了下,“好,你等一下!”瞅着岳托离开,我一溜小跑跑到皇太极跟前,“代善寻我过去!”我坦然述说。

    皇太极正伸手端茶,听了这话茶盏咯咯一响,茶水大半泼了出来,淋了一身。他也不擦拭,只是慢慢地将茶盏重新搁回几面上,“该说的已经说了,不该说的想必他也跟你说了……你还去见他做什么?”

    我知道他的小心眼只怕又要发作了,忙用帕子替他细细擦水渍,柔声道:“现在一切还未成定局,你还需……”

    “没那必要!”他傲然冷笑,“你以为没有代善,我就没法子拿到我想要的东西了吗?”

    “我信你有能力办到!”我蹲下身子与他平视,轻轻握住他的手,“那么恃才傲物的你,怎么可能没有那份能力。只是……既然能让这条路走得顺畅些,为何偏还要死脑筋地绕道走远路呢?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其实你大可不必……皇太极,请你相信我!也请你相信你自己……”

    皇太极沉默了,半晌他突然从椅子上腾身站起,没留下一句话,走了。

    这时已近卯时,东方微白,我跟着那名小太监出了正白旗亭。正红旗亭就在正白旗亭对面,刚到门便听代善在屋里喊:“来了吗?”

    小太监应了声,推门请我进去。代善一身麻衣素服地迎了出来,脸上挂着欣慰的笑容,“你肯来,我很高兴。”

    我满腹心事,面对这样的代善,一种负疚感强烈地刺痛了我的心。

    他却从容一笑,指着里的阁间说:“你先到里坐一会儿吧。”

    我猜不透他到底想做什么,可是却相信他绝不会害我,于是慢吞吞地挪到了里屋。一时小太监出去将门带上,我隔着珠帘隐约瞅见代善侧身对着里屋,正坐在书桌上专心致志地写着什么。

    屋里静得毫无声息,天色一点点地放亮,我渐渐坐不住了,正想出去问个清楚,忽然门上嘎吱一响,有直接闯了进来。我被吓了一跳,窥眼瞧去,却发现进门的是两个青年,仔细一打量,这两不是别,正是代善的长子岳托和三子萨哈廉。

    “阿玛!”思量间,岳托和萨哈廉已一起给代善行礼。

    代善放下笔,淡淡地看了他俩一眼,“你俩不在前帮忙料理事务,跑这里来做什么?”

    岳托与萨哈廉相互对视一眼,岳托朗声道:“阿玛,国不可一无君,宜早定大计。儿子以为四贝勒才德冠世,契先汗圣心,众皆悦服,当速继大位……”

    字字句句清晰利落,掷地有声,我呼吸一窒,实在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然而等冷静下来转念一想,却又发现其实这一切本在预料之中。

    岳托和萨哈廉,原本就是站在皇太极一边的。

    只是……可怜了代善!

    被自己的亲生儿子如此气势地跑来替自己的竞争对手举荐,设身处地地站在他的角度想想,那该有多可悲可叹啊!

    “这也是你的意思吗?”代善和悦地询问萨哈廉。

    萨哈廉点道:“是。四贝勒登位为汗,此乃民心所向!”

    代善轻声笑了下,岳托和萨哈廉不明其意,正欲继续说服父亲,代善却已然笑道:“此乃我夙心愿,你俩所言,天允协,其谁不从?”

    岳托和萨哈廉闻言大喜过望,想必他俩来时并不曾想到自己的父亲会如此好说话,一时三在厅上商议该如何联络其他,一力保举皇太极早登汗位,安定民心。

    我在里听得再难抑制内心激动而又伤感的绪,怔怔地落下泪来。

    约莫商谈了大半个时辰,岳托和萨哈廉才欢天喜地地去了。

    代善疲倦地揉着眉心,见我缓步走出时,勉强扯出一丝笑意,冲我笑了笑。

    我却半点也提不起劲来,闷闷地说:“你早知他们会来……”

    “啊,时候不早了,折腾了一宿,你早该饿了!”他突然打断我的话,兴致勃勃地唤来小太监,张罗起早膳。

    我眼睛一酸,险些又要哭出来了,“代善!我对不起你!”

    我来的目的何尝不是跟岳托他们一样呢?

    代善他……心里同样也是一清二楚的吧!

    “来!吃早点!”他笑吟吟地将筷子递到我手里,好像根本没有听到我刚才所说的话。

    我拿着筷子感觉手在不断发抖,望着满当当的一桌子菜色,满嘴苦涩,“我……没胃,吃不下……”

    “东哥!只当我求你……陪我用了这顿早膳吧!”

    辰时,八和硕贝勒及满朝亲贵齐聚八角殿,我站在角落里,远远瞧见阿亥身着大妃盛装,在侍卫的押解下缓步经过十王亭长长的过道,昂首走向八角殿。

    我不忍再看,忙匆匆离了十王亭,一气跑到东大门,找了处树荫底下蹲着,默默发呆。

    据说殉葬之可选择服毒自尽,如若抗命不从,按制可命用弓弦绞死,其手段相当残忍。

    瞧方才阿亥的模样,她似乎已经心灰意冷地放弃了任何抵抗。

    我无意识地啃着指甲,直到把十根手指的指甲都啃光了,咬到指,才觉出那份隐隐的痛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顶突然有片影罩下,我茫然地抬起来,眼前金星撞,有些犯晕。

    “回去了!”皇太极伸手给我。

    “结束了吗?”我木讷地问。

    他点了点,“巳时殓,除大妃与汗同椁外,两位庶妃也会一同随葬,另外雅荪亦自愿殉葬……”

    我心里一跳,“什么庶妃?”

    “阿济根和德因泽,她们两个无所出,循祖制当殉葬……”他气甚为冷淡,我却听得心惊胆战,阿济根和德因泽两,曾经因为举报代善和阿亥的暧昧之而被抬举为庶妃。而雅荪,更是当时奉命彻查此事的四臣之一……

    我心寒地扫了眼皇太极,那张俊朗的脸孔毫无表,眼眸透出凌厉锋芒。我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七月的酷暑一点也化解不了我心底冒起的阵阵寒意。

    这当真是遵循祖制么?还是……他有心杀

    不敢再让自己胡探究原由,我痛苦地摇了摇。理智告诉我,要成为一代帝皇必然要做到心狠手辣,不可之仁,这其实一点都不能怪皇太极,这是作为最高统治者所必须具备的特质,否则他便不适合当一个成功的皇帝。

    可是……在感上,我不可能不受任何影响,把所有的事完全当做没发生一样。

    那个孤冷的、无的,终将站在最高权力点上的清太宗,我以后是否当真能坦然地接受他雷厉风行的手段呢?

    我不知道……

    “我送你回去歇息!你的样子看起来很累……”他拖起我的手,温柔地拢在掌心里,“悠然,谢谢你。”

    “谢我?”我懵懂茫然。

    “嗯,谢谢你!谢谢你愿意留在我身边,也谢谢你为了我付出那么多……”

    “我?我可什么忙也没帮上。”我低跟在他身后,脚步迟缓僵硬。原本抱着壮士断腕的决心去见努尔哈赤,是想借机夺诏书,只可惜他连一份传位谕都没留下,根本无需我多费心思。

    然而……面对此时越来越有君王气质的皇太极,那个问题终于哽住了我的咽喉,令我不吐不快。

    “假如……那时我去了清河,大汗根本没病,或者说他背上的毒疽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严重,你会怎么做?”

    厉芒在他眼眸处一闪而过,“他不会没病!我说他病了,他自然是病了!”他将我的手使劲攥紧,“我不可能再把你让给任何!没有能再把你从我身边夺走!”

    翌,汗位继承的问题再次在八角殿被抬了出来,莽古尔泰满以为在其同母胞弟十阿哥德格类等的拥趸下,凭借自身的实力大可放手与代善、皇太极一争汗位,孰料代善突然转变态度,放弃自身角逐的权力不说,还转而一力保举皇太极。

    势均力敌的平衡感顷刻间被打,胜利神的天平彻底倒向皇太极。于是公议最终结果,一等达成一致意见,共同推选四贝勒皇太极为大金国汗。

    但是出意料的是,皇太极并没有当场应允,甚至还婉言谢绝了众的一番盛好意。

    之后连续数,代善、阿敏、莽古尔泰、阿泰、德格类、济尔哈朗、阿济格、多尔衮、多铎、杜度、岳托、硕托、萨哈廉……一个接一个地踩进四贝勒府。皇太极每次都避而不见,把一大堆丢给哲哲去招呼应酬。

    有次给众实在得急了,他便推诿说:“先汗无立我为君之命,若舍兄而嗣立,既惧不能善承先志,又惧不得上契天心。何况嗣大位为汗,需上敬诸兄,下子弟,国政必勤理,赏罚必悉当,护百姓,举行善政。其事诚难,我凉德才疏,恐难担此重任。”

    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把噎得够呛。

    我一开始并不担心,可是眼见期一天天地往后拖,我到底还是先沉不住气了,“虽然以退为进是不错,可做得太过了,难道你不怕弄巧成拙吗?”

    皇太极只是将冰镇的绿豆汤一勺勺地喂进我的嘴里,脸上带着高莫测的微笑,“你不是很肯定代善待我之心至诚至信么,那就让我看看他的赤诚之心到底有多可信吧!”

    “咳!”我差点被呛到,连连咳嗽,这下子连我也险些被他噎死。

    我拿眼乜他良久,他才终于笑道:“好吧!我坦白代——”顿了顿,渐渐收敛起笑容,正正经经地说,“测试代善固然是其中一个原因,同时这么做,也是为了给老五他们一个面子。谁都有争汗之心,即便他们最后迫不得已推我为汗,可未必见得他们心里就有多真心乐见我登上大位。与其今后落话柄给他们,倒不如先给足他们脸面,这样做也使得八旗将士觉得他们这些贝勒们明大义,有容之量,今后统兵能更好树立威信……”

    我目瞪呆,半天才回过味来。

    他将最后一勺汤水塞进我嘴里,然后细心地用帕子替我擦拭嘴角,“弄巧成拙么?那是不可能的……我心里早衡量好了一个尺度……”

    “那……还要等多久?”

    他笑着眨眼,“这个嘛,最多能抻上半月……”

    八月二十七,在代善等再三敦请之下,皇太极终于应允即位,并将即位大典定在九月初一举行。

    四贝勒的家眷提前迁皇宫,哲哲主中宫,我则是住在东首那间院落。

    宫内御用之物,包括大妃、侧妃、庶妃等的不同品级朝冠、朝服、朝褂、朝裙、朝珠等等饰物,都应在三天里匆忙赶制出来。

    好在哲哲对持家务颇有心得,再加上布木布泰从旁协助,后宫大小宫太监倒也分工明确,虽然工期紧张,却是井然有序,未见慌

    这我一宿没合眼,听着外敲了四更鼓,便再难按捺得住激动的绪,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皇太极随即被我惊醒,惺忪地撑起身子,“怎么不睡了?”

    “天太热,我睡不着!”我踢了薄被,直接从皇太极身上滚爬下床。

    没等脚落到脚踏上,便被他从身后一把搂住腰,嗤笑,“九月了呀,还嫌热?”

    我拍他的手,嗔道:“你这……难道真的一点都不紧张吗?我从昨儿个起就兴奋得吃不下睡不着了。”

    “上阵拼杀都不怕,还会为了这点子场面上的东西紧张吗?”

    “可是……”

    我扭过,定定地瞧着他。

    不会有比我更明白皇太极登位的意义到底有多重大!这不仅仅是他生里跨出的重要一步,更是开创清朝的关键一步啊!

    能够见证到这一刻的来临,我怎能不激动?怎能不兴奋?

    “好了,好了,怕了你了……”皇太极含笑起身,“既然睡不着,索都起了吧。”目光一掠,触及对面桌上摆放的礼服,“不过你搅了我的好梦,我就得罚你……”

    “啊?这也要罚?”

    “是啊,就罚你替我穿上这身行!”

    我险些晕倒,登基典礼要穿的朝服和佩带的饰物都比便服来得复杂,让三个常伺候惯了的宫来服侍更衣,也未必能在短时间内轻松搞定。

    叫我给他穿衣,这简直就是一种变相的体罚!

    我哭丧着脸,“能不能叫歌玲泽和萨尔玛进来帮我?”

    “不许!”他狡黠一笑,在我唇上偷亲一下,闪身下床,“现在离天亮尚早,你有很多的时间可以慢慢琢磨!”

    抖开披领、马蹄袖、大襟右衽的明黄色缂丝云龙纹朝袍,我细细抚摸那上绣着的片金海龙纹,手指微微颤抖。皇太极极为配合地展开手臂,任我穿戴,脸上戏谑的神渐渐敛去,随着朝服扣子慢慢扣齐,那种随之散发而出的凛然气势竟迫得我呼吸一窒。

    双手环腰,我替他系上朝带。镶嵌了东珠宝石的腰带上左右佩帉,一条浅蓝,一条白色。另两侧分别垂挂荷包、燧觿、刀削、结佩等饰物。

    我吸一气,此时窗户纸上已微微透进亮光,我满大汗地将坠有佛、记念、背云等珊瑚绿松石的朝珠,丁零当啷地往他脖子上一套,瞥眼见歌玲泽带了大小十来名宫全部呆若木似的站在门,忙催道:“都别愣着呀!赶紧进来伺候大汗洗漱,误了吉时可不得了!”

    说完,我直接往身后炕上一倒,疲力竭。

    以后打死我也再不敢单独给他穿衣!

    歌玲泽恭恭敬敬地走近皇太极,将那一百零八颗东珠穿成的朝珠串子重新整理好,又将缀有金佛、舍林的朝帽拿过来小心翼翼地替皇太极戴上。

    “去!伺候你家主子更衣去!”

    歌玲泽细声答了句:“是。”

    我从炕上撑起身子,困惑地问:“做什么?”

    皇太极白了我一眼,“还能做什么?当然是要你陪我去八角殿参礼!”

    居然要我参礼?!

    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这后宫之中以哲哲为大,参礼的那个名额怎么着也不到我上吧?

    “那大妃怎么办?”

    “随她!她愿意去便去!”

    我从炕上一跃而起,叫道:“不可以!你虽然是大汗,但是科尔沁与大金国的盟约你不能弃之不顾,大金需要蒙古的支持,需要科尔沁……”

    “我不愿再委屈你!”他微微动怒,“争这汗位是为的什么?我要的就是从此天下再无一能制约我,我要我正大光明地站在我身边!”他猛地抓住我的胳膊,将我拽到身边,大声嚷道,“我就要你陪着我,亲眼看着我坐上八角殿的那张龙椅!”

    “皇太极!拜托你理智一点!”我吼得比他更大声。

    他闻言一震,神复杂错,最后痛苦地一拳砸在桌面上。

    沉寂过后,我俩彼此望着对方,眼底汇着各自的心绪。冷静下来的皇太极应该能够体会我的苦心,亦会明白科尔沁对于大金的重要

    无论如何,哲哲不能废!她作为金蒙联姻的产物,和布木布泰一样,今后在这大金后宫必然得占据一席之地。

    皇太极甚至不能怠慢她们姑侄半分!

    抬手轻抚他神受挫的脸孔,我心疼地叹息:“我会站在你身边……我会陪着你,亲眼看你坐上那把龙椅……”

    这天气晴朗,风和丽,碧空万里。天明时分,诸位贝勒大臣,文武百官齐聚八角殿外广场空地。

    皇太极循例率领群臣先行焚香拜天!我穿了一袭石青褂子,站在一太监堆里,代善的目光无意中扫到我时,惊得差点在拜天时走神出错。

    拜天仪式完毕后,众八角殿,皇太极将左手作势搭在我的右手手腕上,看似好像是由我这个“小太监”扶着他踩上殿内金銮的台阶,而实际上却是由他紧紧攥了我的手腕,将我一步步地带向金銮殿。

    我的一颗心咚咚直跳,震得就连手指都在不停地颤抖。皇太极悄悄瞥向我,给了我一个鼓励的微笑。而后,他站在龙椅前松开我的手,猛然转身。

    “大汗万岁——万岁——万万岁——”如雷般的欢呼,代善、阿敏、莽古尔泰率诸兄弟子侄阿泰、德格类、阿济格、多尔衮、多铎、济尔哈朗、杜度、豪格、岳托、硕托、萨哈廉等,以及满朝文武大臣,济济一堂,齐刷刷地向着高殿上的皇太极拜倒,行三跪九叩大礼。

    我激动得双腿发颤,看着底下黑压压的影,再收回目光看向一脸肃容的皇太极,只觉得沐浴在清晨金灿阳光中的他,从到脚似乎笼罩在一种令神迷的光芒中。我不禁心驰神摇,膝盖一软,竟不自禁地也跪了下去,一滴眼泪潸然滴落在大殿上。

    可没等我膝盖触及地面,手肘上一紧,竟是被身侧的皇太极一把牢牢托住,他凝目看着底下的臣子,并不曾向我斜视半分,可是压低的声音却是那般的执著而坚定:“这一生,你曾为我跪过天地,跪过先汗,跪过无数,可是打今儿起,你却无需再跪任何!”

    我大大一怔,心神激下,忘记自己此刻假扮的身份,险些难自禁。

    少顷,群臣行礼完毕,皇太极气宇轩昂、气势勃发地往金龙椅上落座,朗声宣布:“即起,国中除十恶不赦之罪犯外一律宽免……改明年为天聪元年……”

    我低垂着,不敢抬,怕自己绪失控,于是只得暗暗努力克制着,迫自己一点点地找回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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