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烟云

    第一章　秋声　（六　上）

    回到了家中，王洵立刻把紫萝叫到自己的卧房内，屏退了闲杂等，低声叮嘱道：“我最近可能有点事需要出去支应几天。龙腾小说网 Ltxsfb.com家里边，你多留神些。云姨年纪大了，别让她累到。若是有家趁机作，就立刻找王吉、王祥两个出手拿下。该打该关，千万别手软！”

    “相公，您要去哪啊？走得这么急？”昨夜刚刚得了王洵一个承诺，还沉浸在幸福之中的紫萝没反应过来，上前拉住他，满脸依恋。

    “遇上点儿小麻烦。待会儿你就知道了。”怕她听了承受不住，王洵没有实话实说。“我放印子钱那些契据，都收在家祠香炉底下的暗格里，具体位置以前告诉过你，你千万要记好。其他店铺、赌坊的契据，还有渭河上那些田产的地契，都锁在书房的那个黄梨木柜子中。所有正经买卖，都有管家照应着，你时不时督促一下就行。至于那些高利贷，别主动偿还，就叫王祥去收。如果别趁我不在赖账，也别忙着追要……”

    闻听此言，紫萝终于意识到王洵可能惹上了大麻烦。吓得脸色惨白，哏着泪点，“相公，相公，真的不要紧么？你别吓唬婢子，家可是不能没有你！”

    “没事儿。是受了宇文小子的牵连罢了。也许官府会找我问几句话。也许得跟他们好好理论一番才能脱身！“王洵笑了笑，伸手去摸紫萝的秀发，“看你急的。成什么样子。我不在时，还指望着你帮云姨掌管这个家呢！”

    “相公！”紫萝低低叫了一声，抓住王洵的手，紧紧贴住自己的脸，“我不叫你走。我陪你去打官司。如果真有麻烦，家替你挨板子！”

    “就你那小身子骨，两板子就打死了！”王洵笑了笑，轻轻摇。官司到底有多大，他心里也没谱。京城里边的事，向来很难说。有只不过酒后说了几句李相的坏话，便给发配到了州，终生不得还乡。有当街冲撞了太子的车队，不过罚了几十吊钱，就算了结。京兆府衙门里，打的向来不是官司，而是当事双方的背景。背景的，没理也能断出理来。背景差的，有理永世照样翻不了身。

    “婢心甘愿！”紫萝也发了狠，擦了把眼泪，沉声道。“相公把这些东西给别吧。这辈子紫萝赖上你了。你走到哪，我跟到哪。即便刀山在前，也绝不后退半步！”

    “傻妮子，不过是场小官司罢了！”王洵摇了摇，伸出大拇指擦去紫萝脸上的眼泪。到了此刻，他才发现自己平素依仗的权势有多脆弱。当得罪了真正实权在握的大物，居然连一点招架之力都没有。

    终归他良心未泯，不肯丢下庶母和小妾，独自跑到外边避祸。见紫萝死死拉着自己的手，唯恐一转眼，自己便凭空消失了般。只好又笑了笑，强装镇定说道：“听话，别闹了。再闹，就来不及了。官差估计很快就会找上门，你振作些，云姨那边也能少受些惊吓！”

    “不！我不！”紫萝也突然犯了拧，死活不肯放手。

    主仆二正拉拉扯扯的时候，门外已经响起了王祥焦急的声音，“小侯爷，小侯爷。大事不好了。外边来了一大堆官差，指名道姓叫你出去问话！”

    “你先去塞些铜钱，让他们别惊动了家里其他。我马上就出去！”王洵知道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叹了气，低声叮嘱。

    “哎！”家仆王祥答应一声，转身正要出去按照王洵的叮嘱行事。却被迎面堵了回来，“什么事，用得着这么慌慌张张的。外边来了一队官差又怎么了。你出去，告诉他们老实在门候着。你家爵爷正在处理家务，待会儿腾出功夫，才能让他们进来说话！”

    “哎----，啊？”王祥一时没反应过来，还顺答应，随即便呆立在了当场。

    “愣着什么，还不快去！”云姨狠狠瞪了他一眼，低声呵斥。转过，却对王洵露出了慈的笑容，“二郎，到底怎么了，能跟我说说么？”

    到了此时，王洵还有什么好隐瞒的。只好整理了一下思路，将从马方嘴里打听来的细节，简略说给云姨听。末了，还不忘了补充一句，让云姨不要为自己担心。自己跟秦家哥俩往多年，真的出了事，秦府未必肯袖手旁观。

    “你啊，真是个不让省心的孩子！”听王洵满嘴傻话，云姨怜的戳了他一手指。“老秦郡侯还在，秦家哪得到国模、国祯哥俩说了算。即便他求了老秦郡侯，以那老的子，帮不帮忙还在两可之间呢。你跟姨娘说句实话，最近你在外边惹什么大麻烦没有？”

    “没有，保证没有？”王洵连连摇，“除了昨晚跟比武，不小心冲撞了虢国夫的车驾外。但她当场表示，不会追究。并且今天上午还派向雷大哥示好！即便翻脸，也不会这么快！”

    “她既然答应了秦家哥俩不追究，想必不会这么快就出尔反尔！即便真的因为此事，也只是个引子而已。否则官府动作哪会这么利落！”云姨耐着子听他讲完了，轻轻摇。

    王洵第一次遇到靠祖上余荫解决不了的麻烦，眼前雾蒙蒙的根本找不到绪。听云姨这么一说，心里登时闪起一道亮光来。

    就在这当，小厮王祥又铁青着脸跑了回来。低下，闷声闷气地说道：“回夫的话，那捕是个新来的。说如果一刻钟之内小侯爷不主动出去见他，他就要带闯进来了！”

    “咯咯咯！”没等王洵开，云姨嘴里发出了一阵冷笑。“王富、王贵，召集家丁，抄家伙迎客。如果官差敢硬往里闯的话，就下死手。打残废了自有顶着。王吉，收拾一下前院，一会儿打开正门，请官差老爷们从正门进来说话！”

    刹那间，她已经完全换了一幅王洵从没见过的面孔。双目之内，寒气毕现。“紫萝，伺候你家爵爷穿上过节时出门走动的那身衣服。雪烟，拿出朝廷当年赐给我的命服来。我倒是要看看，没凭没据的，哪个敢把王家的带走！”

    一连串的命令传下去，根本不给其他嘴的机会。王洵从没见过云姨如此强悍，只好硬着皮按照对方安排行事。片刻后，二都穿戴整齐，端坐在正堂，静等带队的官差进门。

    他家住在崇仁坊，按地域归万年县管辖。万年县的捕孙仁宇是刚刚走了门路，从关内道调来的，不知道京师水水浅，今接了上峰命令，说要找王洵问话。又听说王家势力早已不复当年，家里边只有一个寡居的庶母和一个嘴上没长毛小子爵，便眼地抢在几个同僚的前面，将这个难得一遇的“肥差”接了过来。反正衙门里边的规矩向来是吃了原告吃被告，特别是这种上代下来的案子，不让当事倾家产，就等于坏了规矩。

    谁料想来到王家门前，刚开始还狐假虎威地吓住了几个小厮。片刻后对方就翻了脸，一个个彪形大汉手持朱漆大列队而出，在门默不作声站了两排。把孙仁宇和跟着他来发外横财的差役们夹在中间，吓得两腿直打哆嗦。

    “我，我可是奉了上命而，而来！”到了这个时候，孙仁宇还不肯死心，手往天上指了指，意思是自己上有罩。带队家将不清楚自家主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所以也不敢过分嚣张，笑了笑，低声呵道：“我家主只是说没时间见你罢了。你稍等会儿怕什么，大秋天的，太阳又晒不死！”

    “好，好，我等，我等！”孙大老爷耸了耸肩膀，做出一副不与尔等刁民一般见识的模样。心中却暗自发狠，如果此间主拿不出可以真正配得起这份下马威的物件儿，就休怪自己出手不留面。

    倒是同来队伍中有个上了年纪的老帮闲，清楚崇仁坊在京师算什么地段儿，不忍看着孙大老爷自己往坑里边跳。趁不注意，用手指捅了捅他，低声提醒：“儿，我听说，这家祖上曾经跟着太宗跨海东征，功劳大得很。”

    “功劳再大，能大过早晨那家姓宇文的去？那可是正经的国公之后。张不也是带去一条链子给锁了来！”唯恐王家的听不见，捕孙仁宇撇了撇嘴，提高了声音嚷嚷。

    同来的众差役们纷纷退开半步，唯恐沾了此的晦气。孙仁宇尚浑然不觉，四下看了看，悻然道：“大唐律例黑纸白字写着呢，即便王爷犯了法，也得与民同罪。上既然放心把这件事给我等，就是……”

    话音未落，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吱呀”声，一年四季难得开过几次的子爵府大门被从里边缓缓打开。刚才还被孙仁宇吓得脸色煞白的小厮王祥迈着四方步，趾高气扬地从门里走了出来。目光四下扫视了一遍，站稳身形，高声叫道：“今天是哪位捕大带队，我家郡君有令，请捕大到正堂问话。哪位啊，哪位啊？上前一步说话。”

    “郡君？”听到这两个字，孙仁宇心里陡然打了个突。回看看一差役都躲了自己老远，只好硬着皮上前半步，强挤出幅笑容来说道，“回小哥的话。我就是今天带队的捕。不敢自称大。我是新来的，没想到会惊扰郡君。麻烦小哥前带路，我奉命找你家小侯爷问几句话，就几句话，问完了，立刻就走！”

    “哼！”这回，到王祥狐假虎威了。从鼻孔里冷哼一声，拔腿走在了前面。

    注：唐代封爵，一品为国夫，三品以上为郡夫，四品为郡君，五品为县君。

    酒徒注：本月更新规律，周六、周只有一更。其他时间基本为两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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