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烟云

    第六章　惊蛰　（二　下）

    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问过，只当路见不平！如果换在半年前有给王洵出这种主意，早就被他一掌拍到地沟里去了！啥，装傻？咱王小侯爷是什么？全天下除了住在太极宫里那位不敢惹之外，其他的给不给面子全看心！怎肯做这种藏露尾的蠢事！（注1）

    可经历了宇文至狱出狱这一档子事儿后，王洵就对自己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龙腾小说 Ltxsfb.com一山还有一山高，这京师里边，王家惹不起的远不止太极宫里的皇上。其他的宰相、将军、尚书、侍郎，也是能不惹就不惹为好。

    回冲给自己出主意的好心笑了笑，他慢慢转过身，拱手施礼：“多谢小哥提醒，这几个拦路行凶的蛮夷，还是给官府处理为好！”

    “是啊，光天化之下，几个西域来的蛮夷竟然敢在天子脚下行凶，真当我大唐没王法了么？”出主意的路点点，做出一幅孺子可教的姿态。

    到了这时，逃到旷野里避难的其他路才慢慢转了回来，有看都不看，抓紧时间继续赶路。更多的却立刻忘记的害怕，围在王洵身外十几步远开始接耳。

    “这时谁家的小哥，真有本事，一个对三，居然赢了！”

    “我哪知道，你看他那身衣服，好像是皇上的禁军才能穿的！”

    “即便是禁军，杀也要偿命的吧！咱们大唐毕竟是有王法的地方！”

    “小声点儿，当心他拉你垫背！”

    被众无聊的议论声吵得心烦，王洵猛然回过去，厉声断喝，“都给我闭嘴。躲远些，否则，我就说你们都是我的同党！”

    “哄！”群像受惊的苍蝇般逃开，没多远，又趔趄着停下脚步，继续向这边偷看。气得王洵无可奈何，只好抓起最后一名刺客的横刀，在还没死的那个家伙身边画了个圈子，示意无关者不要随意进。然后放下刀，冲着刚才给自己出主意的好心路笑着拱拱手，“恐怕我得再找几个过来帮忙才行。否则，一会这里就套了！”

    “你不能走！”好心的路笑着摇，“你一走，更要套。给官府留下杀潜逃的印象，想再翻过来，可就难了！”

    “那怎么办？”王洵顿时有些为难了。官道上的越来越多，按照惯例，凡是出了打架，斗殴和凶杀案件，衙门里的差役没有一时半会儿绝不会轻易赶过来。而两具尸体和一个伤者之间又隔着很大距离，若是有趁机从尸体上拿走点儿什么东西，或者偷偷塞点儿什么东西。自己即将面临的麻烦可就越来越大了。

    “我也没太好的办法，顶多在这里帮你照看一下！”好心的路想了想，继续说道：“但我建议你最好再找几个证，否则，官府很难听信你的一面之词！”

    “证？”王洵又是一愣，举四望，吓得周围看热闹的众再度纷纷回避。显然，大伙已经听到了关于证的建议，谁也不愿没事儿跟官府去打道。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官府们一直希望百姓们如此，所以也不能怪看客们没义气。把目光转回唯一肯给自己帮忙的路脸上，王洵才注意到此的年龄其实跟自己差不多大小。生着副非常耐看的面孔，蚕眉凤目，鼻直方，一笑起来，脸上就洒满了阳光。

    “这里离军营没多远，你既然穿着身戎装，总有几个袍泽吧？”见王洵将目光又转回自己，阳光少年笑了笑，低声提醒。

    “对啊！”王洵高兴地直拍脑袋，“你帮我看着，去骑马去找......。算了，算了，我自己在这看着，麻烦你去白马堡军营，找一个叫周啸风的都尉。就说王洵遇到了刺客，让他赶紧带几个过来！这是我的凭记，给你，你到门一亮，就有带你进去！”

    说罢，解下自己的腰牌，直接递了过去。

    “你就不怕我拿着跑了？”阳光少年笑着打趣，然后飞身上马，“你叫王洵是吧，我叫颜季明！记住，我回来之前，你最好先别跟差役走！”

    “小弟一定谨遵季明兄吩咐！”被对方脸上的阳光所感染，王洵拱了拱手，冲着颜季明的背影喊道。

    有这么一个机灵鬼帮忙，接下来的事，他应付得比先前镇定得多。不一会儿，附近的里正带着几个身体强壮的庄户先赶到了，见一方身上穿着飞龙禁卫的戎装，出了事后也不急着逃走。而另外一方却个个脸上蒙着黑巾，藏露尾。首先便认定了王洵肯定占理。为了避免发生误会，他先把庄户们留在远处，然后自己空着手凑上前，隔着十几步距离抱拳施礼：“小老儿乃这一片儿里正，姓刘，敢问军爷，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有劳刘老丈了！”王洵求之不得，赶紧长揖及地，以晚辈之礼相还，“麻烦您老找几个，把尸体看好了，别让闲碰。这些蒙面的家伙突然蹿出来试图用弩箭攻击一辆马车，我路见不平，才不得不出手管一下！”

    “应该管，应该管！”刘老汉见王洵不但长得方正，举手投足间还不失礼貌，立刻完全接受了他的说法。“藏露尾的家伙，一看就不是好鸟。小老儿这噶达几十年没出过命案了。唉，真是缺德！死都不挑个好地方！”

    一边骂着，一边颤颤巍巍地走开。带领同来的庄户，看守远处的两具刺客尸体去了。

    又过了片刻，官道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上百个差役，手持长刀铁棍，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一边纵马疾驰，一边呐喊着自己给自己壮胆儿，“哪呢，哪呢，别走了凶手，闲杂等回避！”

    闻听此言，看热闹的再度一哄而散。带队那名捕模样的家伙急冲数步，在距离王洵五十步外猛然拉住马缰绳，刀尖前指，“弟兄们，把他给我拿下了。先带回县衙再说！”

    “是！”百十个差役互相壮胆，却没肯第一个往前冲。

    “抓我？”见来意不善，王洵猛然站起，用弩箭对准带队的捕，“没长眼睛的东西，你看看这是什么？”

    “啊呀~！”毕竟是京师衙门混饭吃的，见识就是跟其他地方不一样。听到王洵的提醒，所有差役、帮闲，不分职位高低，正职私聘，编制内外，同时缩颈藏。“别，别冲动，有话，有话好好说！”

    “哪个是带的，报上名来！”知道自己若是稀里糊涂进了衙门，肯定浑身上下长一百张嘴都说不清楚，王洵把伏波弩平端，冲着众差役不断挪动。森森的弩箭指向哪个方位，哪个方位的就立刻缩回去一大截。

    带队的捕几曾受过这种羞辱，一边将身体往堆里边缩，一边大声威胁，“小子，持械拘捕，罪同谋反。你手里持的还是.......”

    “你再睁大眼睛看看我这身衣服！”有过跟孙仁宇大捕打道的经验，王洵知道对这种家伙就不能给好脸色。只有在气势上死死压住他们，才能免于被他们借机敲诈勒索。

    “你这.......”带队的捕暗暗叫苦。刚才接到某些的提醒，他才知道今天出去办事的家伙们出师不利，把一件本来手到擒来的事给搞砸了。本打算仗着长安县捕的身份，先将坏了自家大好事的傻小子抓到县衙里，再慢慢想办法将白的染黑，将黑的洗白。却没料到对方是飞龙禁卫的军官，手里还拿着自己偷偷从军中弄来的违禁证据！

    众目睽睽之下，他想否认自己不认识对方身上的戎装，根本没有可能。然而一旦案子被公事公办，后面的窟窿恐怕非他一个能堵得住。甭说是他，连上的长安县令把自己填上去都堵不住。正犹豫间，猛然听身边有低声提醒，“儿，先稳住他，让我带包抄过去，解决了那边的两具尸体再说！”

    “对！”捕如梦方醒，定了定神，立刻换上了幅笑脸，“小兄弟，小兄弟，别着急，别着急。咱们长安县衙门，不会放过一个坏，也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你，你能不能先把弩箭放下，咱们有话慢慢商量！”

    “报名！”王洵确认此就是正主儿，脆直接用弩箭瞄准了他的脑门。“别啰嗦，先报上名来。你们几个，别动。想死的，就从我身边绕绕看！”

    一百多名差役，如果同时扑上的话，十个王洵也早放翻了。可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事实上却没愿意做那个唯一的箭靶子。在冰冷的箭锋威之下，已经打算迂回包抄的几个衙役们慌地退了回来。惹得远处野地里看热闹的百姓们一阵哄笑。

    “的，老子的都让你们给丢尽了！”捕大被现实气得直翻白眼。无奈之下，只好又退后数步，一边尽量避开王洵手中的伏波弩，一边笑着说道：“我，我乃长安县捕贾季邻，小兄弟可否报一下名姓，说不定咱们还能个朋友！”

    王洵微微一笑，陡然提高了声音，冲着周围喊道：“在下坐不更名，行不改姓，姓孔，名有方！今天路见几个蒙面歹徒袭击路，不得己，拔刀而斩之。弄死了两个，还有一个，好像还剩下半气！”

    他已经认定长安县这帮差役对自己没安什么好心，所以鼓足了中气，把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躲在远处看热闹的百姓本来就痛恨差役们一上来不分清红皂白胡抓，此刻听见了王洵的话，立刻毫不怀疑地全盘接受。胆小的暗暗摇，胆大的则拍起掌，大声附和：“好，杀得好。大白天用黑布蒙着脸的家伙，肯定不是好！”

    长安县捕贾季邻又惊又怒，想要强带着众差役把“孔有方”拿下，又怕没等抓到，自己喉咙上先挨一弩。蒙着脸的三个家伙他都认识，虽然身手差了点儿，也不至于死在一个普通路手中。很显然，眼前这个名叫“孔有方”的少年武艺高强，随便收拾掉自己十几名属下估计不会成什么问题。

    想到这儿，他额上禁不住汗珠滚滚。公事公办，肯定不行。颠倒黑白，力有不逮。偏偏顶上的太阳越升越高，官道上往来的也越来越多。不光是平百姓纷纷驻足，有几辆朱漆和铜装马车也被堵在了路上，车的主拉开帘子，向对峙的双方探张望。

    “，偷偷用弓箭结果了他！”先前给贾季邻支招的衙役再度开，抛出一条绝户计，“抓紧时间，趁着他还没把刺客脸上的蒙面扯掉！”

    是故意没扯，留几分余地吧！贾季邻眼前突然有灵光一闪。只要刺客的身份没露，这件事就有被对付过去的希望。只可惜，这个聪明的少年必须去死。否则，京师里要死的就是几百号。

    再度偷偷将身体向后缩回数尺，贾季邻将脑袋躲在属下的背后，打手势示意几个心腹准备羽箭。随即，又探出半个颅来，大声高喊：“放下弩箭，束手就擒，本官一定给你个公道。否则的话，休怪本官对你不客气！”

    喊罢，他把手向后一招，就准备命给王洵来个万箭穿身。就在这个当，耳畔却突然响起了一声炸雷，“住手!老子倒是要看看，谁敢对老子的不客气！”

    “啊！”不光贾季邻被断喝声吓了一跳，其他捕快们也都吓得松开弓箭，纷纷向声音来源处抬张望。只见数名飞龙禁卫，在一名疤瘌脸军官的带领下，风驰电掣般杀了过来。马背上，所有飞龙禁卫双臂平端，每手里，都是一具上好了弦的骑弩。

    注1：太极殿，李隆基做太子时所居，当皇帝后，成为其处理国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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