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第一百零七章
刚过中秋,天气倒不是很冷,季朝宗将书房里的窗户打开了,从书房里看出去,正好可以看到幺

被一个小丫鬟带着在远处的檐廊下玩耍,幺

长得十分清秀可

,只是很喜欢用嘴来感受世界,不仅去咬栏杆,还咬那小丫鬟的手指

,那小丫鬟被咬得假装怒目呵斥他,但是他似乎是知道丫鬟不是真的生气的,所以依然是不知悔改,抓着她的衣袖往嘴里凑。更多小说 ltxsba.top
季衡多看了幺

几眼,说起来,他是很喜欢孩子的,只是不喜欢自己变成能够生孩子的


。
不只是不喜欢,而且是恐惧。
他对着季朝宗说道,“大兄,小弟今

来,是想请你帮忙。”
季朝宗说,“君卿所求,没有不帮的,只是不知是什么事。”
季朝宗回答得十分

脆,他知道季衡不是那种喜欢求

的

,那么,他既然有所请求,他就得竭尽全力去帮。
季衡对季朝宗的

脆很感动,说,“不是一件小事,只怕到时还会对大兄你的仕途有所影响……”
季朝宗实是个胆大心细的

,而且胸中自有丘壑,季衡这话说出来,季朝宗也并没有受影响,反而说道,“既然我是你的大兄,而你又不是会作

犯科之

,你请我帮的忙,即使会影响我的仕途,我想,也当并不是坏事,我不会不帮,反而更会一帮到底。君卿,你别掩掩藏藏,赶紧说吧。”
季衡这才说道,“大兄,你也知道,我的名声实在不好。我实岁八岁

宫做皇上的伴读,至今已经五年,从

宫,别

就没有好话,一味说我以色进取,媚惑君上,甚至连父亲的迁升,你和十三叔的中进士,都说成与我受皇上恩宠有关,这真是莫名其妙,不仅无稽,更是侮辱。”
季衡平常是个一潭

水般的

,因为水太

,即使下面有所起伏波动,面上也是一派平静,丝毫不显

绪,但是此时,他却说得义愤填膺。
季朝宗知道季衡这是气急了,所以尤其同

和

怜他。
他和季衡接触不少,自然知道季衡并不如传言一般,空有美貌,且会媚惑

,反而是正好相反,季衡从来不自恃容貌过

,甚至是从来不注意自己的容貌,他学习刻苦,博闻强记,很有见地想法,做事有条有理,且

格坚毅,为

也很有君子之风,并无

子之态,若不是相貌过于出众,不会有

将他往幸臣之上想。
季衡不过是吃了长相的亏,受到各种不公正对待。
季朝宗在翰林院做编修,因为很得皇上看重,又经常给皇帝做侍讲,皇帝对自己的侍讲要求很高,时常有侍讲被他说,让以后不要去讲了,另换他

,但是季朝宗却从没有被皇帝辞过,这些也让他在一

同僚里受到非议,说他状元郎是靠着堂弟的容貌得到,现在在皇帝跟前做侍讲,也不过是因为有个好堂弟。
各种难听的话,季朝宗恐怕比季衡要听得多得多,毕竟季衡是本

,无

敢当着他的面说。
季朝宗对季衡的愤慨是感同身受的,就说道,“君卿,你的学识,我是知道的,很多时候也是

感佩服,你是有大才能的

,那些谣言,不过是嫉贤妒能之

的嫉妒之言,咱们没法堵他们的嘴,但是清者自清,不必去想他们的那些龌蹉之言。”
季衡额

上还绑着纱布,一张脸因为缺乏血色而显得雪白,连唇色也比平常淡太多,要是别


上绑个纱布,恐怕自惭形秽都不愿意出门见

了,季衡却是并不在意这个,而且即使绑着纱布,他还是好看的。
他的目光里闪着一层光,却不是委屈的泪光,是一种很

沉的暗光,道,“大兄,你能如此说,让我十分感动。至少家里

是明白我理解我的。”
季朝宗轻叹了

气,要说,他是十分感念季衡的好的,他能有今天,全赖季衡。
第一次考进士时,十三叔买了考试题,是季衡让

在他们的饭食里下了泻药,让他们没能去参加考试,所以才逃过了被惩罚的下场;第二次,殿试之前,季衡又提醒了他们皇帝对取士的喜好,让他揣摩了皇帝的心思,这才考了个状元。
他伸手拍了拍季衡的肩膀,说,“你说到这事,要我帮的忙,到底是什么呢?”
季衡微微垂下了那黑鸦鸦的长眼睫毛,慢慢说道,“事

是这样的。我堂堂男儿,并未以色侍君,却被

传那样的谣言,我虽然嘴上不说,实则心里十分介意。再说,我现在年岁也不小了,已经十三四岁,要为将来计,也该准备考科举博取一个功名了。若是我能自己考上进士,也正好堵了那些胡言

语的

的嘴。”
季朝宗赞赏地点

,“正是如此。”
季衡这时候抬起了

来,眼睫毛轻轻一扇,一双黑白分明的桃花眼看向季朝宗,他的眼睛实在太有魅惑力,季朝宗一向是个不解风

的苦读士子,此时也被堂弟这无心的一眼看得心里一跳,心想季衡这幅模样,他这个堂兄都要受不住,小皇帝和他朝夕相处,又是年纪相当,不知道是怎么控制下来的。
季衡却没想到他的堂兄的胡思

想,只是说道,“我虽然如此想,但是皇上却不如此想,他不希望我回原籍去参加考试,只说让我继续在京城,他直接给我授官。我无论如何不愿意,反而惹了皇上生气,我额

上手上的伤,就是我一时惶恐,而不小心摔了磕出来的。”
季朝宗微微张了张嘴,心想季衡倒的确是心志坚定,一般

可做不到将皇帝送上门来的官位推掉,反而要回原籍去自己考。
季衡又说道,“我想了,皇上恐怕是不愿意放

的,所以,我也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季朝宗想不到季衡能想出什么办法来,就等着他接下来的话,季衡目光灼灼地望着季朝宗,继续道,“大兄,万望你让族长大伯父给写封信给我父亲,说我好好书香世家的子弟,他远在江苏却听到了

传我的坏名声,说我季衡败坏家族名声,坏了季家的清誉,季家以前是出过宰辅的,以清廉正直闻名,现在

们说起季家,不说季家的诗书传家,家教严格,家风持正,反而只说季衡的以色事君,让季氏一族因这些传言都要抬不起

来做

了,如若我不回祖籍老家去反省,就将我逐出家门。然后又给朝廷上一封折子,也说此事,希望皇上准许,让我回原籍去受罚反省,如若我不回去,就将我逐出家门,以后不许用季姓。”
季衡这话说完,季朝宗整个

呆愣当场,想要说点什么,却好半天找不出话说。
季衡目光幽

又如磐石般坚定,继续说道,“大兄,现在让族长大伯写信已然来不及了,我知大兄你最善模仿

的笔记,你定然是能模仿族长大伯的笔记的,你就照着族长大伯的笔记,写这两封信吧,然后再给族长大伯写封信解释此事。等我回到江南,我会回祖籍去祭拜祠堂,到时候再向族长亲自解释和请罪。”
季朝宗这下总算是明白刚才季衡为何会说这可能会影响他的仕途了,但是,虽然季衡这办法实在是太过锐利,让

没有退路,却不得不说,是最好的法子了。
这不仅是让季衡能够离京,而且要是以后季衡自己考上了进士再为官,别

再胡言

语,季氏一族也是有法可对,直接上书是这些

要毁坏季氏一族的名声,可以讨伐他们了。
季家

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而季朝宗是十分相信以季衡的天分和毅力,完全能考取进士,让世

看看他的惊才绝艳,抛掉一味的偏见。
若是有小

要一味以此攻讦,这种

,自然是正理无法对付,放到一边,以其

之道还治其

之身即可。
季朝宗说道,“虽然这个法子过于激烈了些,不过却是个好法子。我写信就是。”
于是季朝宗什么都不再说,过去磨墨,又展开信纸,不过思索片刻,就已经有了计较,开始下笔写信。
季朝宗作为一介状元之才,文采自然了得,下笔如有,给季大

的信里,是说他在江苏也听到了季衡被天下

传了坏名声,实在让季氏一族在家乡要抬不起

来了,又说季衡还小,最初进宫,定然也不是他自己的意思,季大

作为父亲,送了季衡

宫伴读,能为皇上伴读,本是十分荣耀之事,没想到传言却是如此这般,让季氏一族名声受辱,季大

没有采取任何应对措施,实在是愧为

父,既然季大

不在乎季氏一族和季衡的声誉,而且也不管教儿子,那么,就让将季衡送回原籍,族中代为照管和教育,如若不然,就将已经是阁臣的季大

和季衡一起逐出家族,让他们改名换姓,不得姓季。
季朝宗一下笔,比季衡还狠,却也是他心里的言语,没有一句不恳切。
上书皇上的,也是这个意思,只是用语更加恭敬一些,并且让皇帝务必要让季衡回原籍受管教,然后还十分哀婉地说,在太宗时候,季家是有

做上首辅的,因为清廉正直,很得太宗赞扬,不过是因为太过勤恳,竟然累死在了任上,从此季家对子孙要求更是严格,家风持正,诗书传家,未出过任何有辱门庭的子孙,但是现在却出了季衡,他远在江苏,只知季衡年岁尚小,不知其是否真如传言所说,以色事君,败坏门庭,不管事实如何,季家的清誉和百年来积累的好名声是没了,所以,季衡势必受到惩罚,让他回祖籍去受管教,不然,就以季大

管教不严和季衡败坏门庭之罪,将他们逐出家门。
被逐出家族是最严厉的惩罚了,被逐出家族的

,以后死了不能葬

祖坟,要成孤魂野鬼,无处可去。
季朝宗写完之后,拿给季衡看了,季衡看后对季朝宗十分感激,


地鞠了一躬,季朝宗伸手将他托了起来,说,“是你受了委屈,我写这些都是应该的。”
季朝宗虽然并不好玩古董,却也知道将书信做旧的法门,所以只用了一下午,他不仅写好了几封信,然后还将送到季大

手里,和上书皇帝的信都做成了经历了一番波折的模样,决计看不出来是刚写的。
季衡和季朝宗说好了后,就离开了,去了夏锦处。
赵致礼最近有点受皇帝冷落的意思,虽然领了兵部的职,也忙着兵部的事,但是,皇帝却甚少传他

宫单独相见了。
皇帝甚少传他这一点,已经让

知道,他是有些失宠了。
赵致礼却并没有太在意,兢兢业业地做事,收敛了锋芒地生活,因为和家中父亲越发地

恶,他也不大回家,或者就在自己的别业里住,或者就在夏锦处住。
季衡到了夏锦处,夏锦除了喜好唱戏外,最近

好上了画画,而且还挺有天赋,初学就有小成。
问了门房,门房应道,“世子爷在呢,除了世子爷,那位苏大

也在。”
季衡知道苏大

者,是在之前就和赵致礼有所


的苏文淳,昭元八年,癸巳恩科的探花,现在也在翰林院供职。
127、第一百零八章
赵致礼同夏锦、苏文淳正在小厅里,小厅中间摆放着一个长画案,上面铺着上好宣纸,夏锦正坐着在画工笔花鸟,苏文淳站在案桌旁边看着,对他做一些指导。
赵致礼则坐在窗户边上,窗户开着,有带着凉意的秋风吹进来,风里夹杂着院子里的木犀的香气,他看着外面一片碧蓝天空在

思,也不知道到底在思考些什么,好一阵子没有反应。
有

进了院子里来,他听到些许声响,才看过去,就看到了从院子门

进来的季衡,他愣了一下,随即起身,也没有和房间里另外两

说,

就走出了小厅。
而另外两

都在认真对画,也没有注意到他出去了。
赵致礼在外面檐廊下迎接到了季衡,十分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

上包了纱布,这是怎么了?”
季衡对他微微笑了笑,说,“没什么事,摔了一跤,磕

了些皮,怕出门吹风落下疤痕,就用纱布抱起来了。”
赵致礼微皱了一下眉

,语气里也带着无奈,说,“怎么就摔了一跤呢。而且,你这也的确是太细皮


,摔一跤就摔坏了额

。”
说着,要拉他的手进厅里去,这么一看,发现季衡手上也裹着纱布,他就又叹了一声,“你怎么手上也伤了。”
季衡说,“摔跤的时候用手撑了一下,手上也就擦

了皮,都是小伤,没事。”
说着,又问,“今儿是十六,你怎么没在家里。”
赵致礼也不隐瞒,说,“昨

中秋,太后娘娘请了些娘家

进宫去,我是男客,坐了一阵就走了,回家和父亲有些龃龉,我就来了这里。”
说到这里,他就没有带着季衡去小厅,而是到了另外一边的书房里去,而且关上了书房门。
季衡看他是有话要说,便跟着他进去在椅子上坐了。
赵致礼也坐在了季衡的身边,没有让仆

上茶招待,就直接同季衡道,“昨儿你在宫里留宿了么?”
季衡没想过这件事能够隐瞒住他,只是也没想到他消息竟然灵通至此,就点点

,说,“昨

陪着皇上饮酒赏月,时辰眼看着太晚,就留在宫里了。”
赵致礼然后伸手指了指他额

上的伤,问,“你额

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在皇上的寝殿里摔了跤?”
季衡没想到赵致礼竟然是怀疑自己刚才给出的解释,就哭笑不得道,“你是想问这事?的确就是在寝殿里摔的,我不小心从床上摔了下去,在脚榻上磕到的。你怎么还怀疑我撒谎吗,这有什么好撒谎的。”
赵致礼轻出

气,说,“我知你不是撒谎之

,只是这摔也有好些种,只是担心你和皇上之间闹出了什么矛盾而已。”
季衡知道赵致礼最近有些受皇帝的冷落,赵致礼虽然面上不显,心里定然也是在意的,就道,“和皇上之间的确是闹了些矛盾。”
赵致礼这是真的愣住了,然后叹道,“皇上对你那般看重喜

,现在对你也不好了么。”
季衡苦笑了一下,说,“倒不是你所想的。是我想回原籍准备考举

,皇上不让我回原籍去。”
赵致礼惊道,“你要离京?”
季衡点点

,说,“的确如此,可能就是这几

就走,不知什么时候回来,这次是来和你告别的。”
赵致礼蹭地一下子站起了身来,震惊地看着季衡,“怎么……怎么就要走。你即使回原籍考举

,也是要三年后丁酉年,为何这么匆匆忙忙就要走。”
赵致礼震惊得甚至有些慌

起来,他是个身份贵重的

,加之十分孤傲,故而狐朋狗友一大堆,但是真心朋友十分之少,在这十分之少的真心朋友里,又数和季衡最好最有默契,季衡要是这么一走了之,他一想到,就觉得心里要空了一块地不踏实。
季衡对他笑了笑,又拉了拉他的衣袖,让他坐下来,但赵致礼却不坐,皱着眉看着季衡,有些烦躁地在房间里转了几圈,竟然已经是个坐立不安的样子了。
季衡看他这样,也只好不拉他坐了,只是安慰他道,“我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现在天下

将我的名声传得龌蹉不堪,于我以后的仕途实在是大碍,我只能趁着现在年岁还小离京了,不然,我得一辈子背着这个名声。而且,即使我离了京,也不会两耳不闻窗外事,京里

况,我还是会关注的,有什么事,也会同你写信。”
赵致礼依然紧锁眉

看着他,一言不发,显然是为此事


愁苦着。
季衡继续说道,“我这一走,于你倒是有些好处的。你知道徐轩要回京成婚之事吗?”
赵致礼点点

,“是和金陵王家结亲吧。听说对方是他的表妹。王家之前世袭琉国公,不过只能袭爵三代,已于上一代去了爵位,不过王家的根基

厚,也是个庞然大物。”
季衡点点

,“正是如此。徐轩回京,想来短时间内不会再出门带兵,他家要他留在京里传宗接代。皇上是不会一味提拔谁的,要是提拔了徐轩,应该就会同时亲近你。”
赵致礼苦笑了一下,说,“这么几年过去了,大家都不是当年的

了。说起来,变得最多的是皇上,没有变的反而是你。皇上的心思越发莫测,很多时候,我都已经是揣测不出他的心思了。而最近我家不宜出

,我倒是不想皇上亲近我的。”
季衡道,“皇上其实很念

意。”
赵致礼摇了摇

,继续对季衡道,“你知道明年要选秀之事吗?”
季衡摇了一下

,他是真不知道,不过一听到这个消息,他就微蹙了一下眉

,心想既然是明年就要选,恐怕不久就要放出消息了,三姐儿一听到,定然更是不会改自己的初衷了。
赵致礼又说,“这是昨儿太后说的,消息还没有传开。不过我觉得选秀也没什么用,太后希望皇上花些心思在后宫上,但是皇上显然一心政事,无心后宫。”
说到这里,他又


看着季衡,似乎是有点犹疑。
季衡看他盯着自己目光闪烁,就有些苦涩地笑了一下,说,“你如今也变成这般躲躲闪闪胡猜

想的

了吗。根本没有你想的事,我和皇上之间清清白白,什么事都没发生。”
赵致礼这才笑了一下,他抱着手臂靠站在书案边上,说,“说起来,我有时真有些猜想,皇上待你可谓是独一份的好了。”
而且季衡这个模样,这份


,谁和他相处久了,都会生出些心思来。
季衡说,“你再这样打趣我,我可就生气了。”
赵致礼,“别,我就是说一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