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仙

    隐龙城是修士城市，难见和尚，有些七八岁的孩子甚至不知道光着脑袋的就是和尚，于是这样的出现在城里本该是众目光所汇之处。可实际上，这和尚走得不快不慢，步履稳健，可是来往的却都仿似看不见他一般，即便偶尔被看见，对方惊讶了一下，可是下一秒视线一旦移开，好似又忘记了前一刻发生了什么一般。

    就这样，那和尚慢慢悠悠地走在隐龙城的大街上，直至站在了一间店铺门前才停下了脚步。

    他抬看着店铺上的牌匾，“古丹阁”三个大字映眼帘，他细细地看，慢慢地看，如此的专注，好似要将那三个字看透了一般。

    升落，月替。

    他没有隐身，却无看见他，就算偶尔看见了，可是一转就忘记了。

    和尚就在古丹阁外站了三天，一动不动。

    三天后的一个清晨，一个面色发白，脸上留着胡须，好似方才大病一场的中年从街道的那缓慢走了过来。

    和尚半阖的眼睁开了，下一秒已经出现在了中年的面前：“阿弥陀佛，贫僧琼花，请问可是古施主。”

    古高义愣了愣，点：“是。”

    自称琼花的和尚宝相庄严地说道：“我与丹尊有些溯源，不知道古施主可否带我去见他一面。”

    古高义顿时心生警惕，眉毛一立，本要张拒绝，可是下一秒脸色却突然变化，虔诚的说道：“佛祖这边请……”

    逍遥山。

    齐轩逸蹙眉看着手中艳红的火苗，嘴角紧紧地抿着，然后重重叹了一气。

    一白发身材高壮的男子一脸委屈地跪坐在齐轩逸的脚边，将下搁在齐轩逸的腿上，从嘴里发出呼噜噜的声响，似乎想要引起对方的注意，却又懂事的不敢发出大声。

    而楚然则坐在另外一侧，也是愁眉苦脸着一张脸：“几百年不出门，这一出门就捅了马蜂窝了……哎！师父，要不我们把它还回去吧。”

    齐轩逸犹豫了一下，却还是坚定地摇了：“赤狼国确实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但是咱们既然已经做了，就没有回的道理。”

    “可他们为这异火一路杀，像疯狗一样，实在有违天和。”

    “此事由我一手办，又一路遮挡天机，天道清算只会落在我一身上，不用担心。”

    楚然脸色沉下：“我气的就是这事，你为何瞒我，我与你一起分担，总会好些。”

    齐轩逸浅笑摇：“你和豆豆都是修仙，更重和。我是巫身，本就遭天道排斥，业障多还是少都没有多大的系，况且还有小宝帮我顶着，作为一个那么不负责任的祖巫，顶下这些劫难已经便宜他了。”

    楚然一听齐轩逸提到这，脸色顿时沉的能滴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

    齐豆豆显然也很不喜欢，露出尖锐的虎牙，在齐轩逸的腿上惩罚般的咬了一。

    齐轩逸无奈地笑，安抚地摸了摸豆豆的发顶，担忧地说道：“大湮丹炉的存在已经露，四象和琼花绝不会视而不见，可是东子的身还在我这里。”

    楚然扬眉，已经猜出齐轩逸接下来的话了。

    齐轩逸果然开说道：“我们恐怕还得出去一趟。”

    镜花山。

    镜花宫，寝宫内。

    卫风赤。着身体站在大床边，床上躺着的是昏睡的古天成，卫风的视线扫过古天成凌的发丝和布满痕迹的脖颈肩膀，好一会才移开目光。

    他随手招来一件黑色的纱衣，的披在了身上，将那副瘦修长的身材遮挡净，行走间若隐若现地露出麦色的肌肤。

    走出寝宫，有一年轻男子跪在门外，他扫过对方，漫不经心般的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年轻男子将埋的更低，恭敬说道：“听说丹尊后手中有天地至宝。”

    “丹尊后，古家？”卫风下意识地扭看了眼身后寝宫大床位置。

    “是的，他名叫古玉书。”

    “古玉书啊……”卫风勾起嘴角，露出一抹邪的笑，抬手翻腕，一个易盘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难怪当初你有反应呢，原来你想说的就是那个小子。”

    “还有……”年轻男子欲言又止，怯怯接道。

    “说。”

    “据说传出这个消息的是，是……”

    卫风眯了眼。

    年轻男子一咬牙：“是里面那位。”

    卫风眉梢一扬，瞬间想到了一年前古天成擅自跑走的事，而且时至今古天成还是什么都没有告诉他，心瞬间怒气涌起，愤愤转过，宫门泄愤般的在身后“砰”的一声重重关上了。

    古天成睡的正熟，迷糊间皮一阵发痛，下一秒就被从床上扯着发拖了出去。

    他睁开眼，就见到卫风冷着双眼看他：“你亲眼看见古玉书拿到了天地至宝？为什么不告诉？”

    古天成眨了眨眼，彻底清醒了过来，看着眼前失控的男，兴味地勾起了嘴角：“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是我什么？仇啊。”

    卫风眼底瞬间闪过一抹受伤，却更快的被掩了去，冷冷笑道：“好，很好，天成，你又不乖了。”他低下，一咬在了古天成扬高的脖颈上，眼底的绪复杂到了极点，甚至一丝后悔涌现，却又被更浓的狂怒遮掩了个净。

    古天成也不挣扎，任命般的闭上了眼，任由卫风啃咬着自己，任由自己被重新抛回床上，任由那重量压在身上，只有绷紧的脚趾尖透出了那丝丝的，无法压抑的恨意。

    ******

    紫色的天空上白云飘过，不大的空间内，三座小山呈品字形排列着，青山绿水共为邻，大片的竹子生机勃勃、翠色欲滴，好似一副田园画卷。

    一阵微风刮过，翠竹轻晃，化成延绵不绝的树海波，也为这小小的空间带来了一丝难得的生机。

    那样的安静，如此的祥和，好似亿万年都如此，亘古不变。

    这时，一个突兀的白影却打了这里的平静，他从竹尖飘过，长发及腰，单看身姿挺秀高颀，顾盼之间露出一张俊美绝伦的容颜，宛如一块无瑕美玉熔铸而成的玉，眼角眉梢的每一个弧度转角都透露出一独特的韵，给一种高贵清华之感。

    此有着一双漆黑的好似子夜星子的眼睛，闪亮有，灼灼地注视着前方，好似想到什么一般，眸底燃起一丝火苗迅速的蔓延开来，化成浓浓的期盼，几乎迫不及待。

    他飞到正中的山峰处，优雅地弹了弹衣袖，然后恭敬喊道：“大坤貘前辈，玉书来告辞了。”

    前方是个仅仅能容三并肩通过的，虽然是个山，却没有暗湿的感觉，反而因为居住者特别的身份，由而也变得特殊了起来，好似充满了灵气，这不是一个山，而是一座仙府般。

    古玉书喊过之后，便不再开，只是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丝丝莞尔笑容，清浅的笑容沉静而美好，二百一十年的闭关修炼将他本就不多的锋芒也磨了去，好似去了所有杂质的美玉，通透圆润，灵气氤氲。

    这般等了半，一个不不愿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进来吧。”

    “是。”

    古玉书嘴角的笑容浓郁，悠然踏内。

    看那举止显然并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了。

    许是被关的久了，又或者本如此，古玉书来到这里后对大坤貘的印象产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初初找上大坤貘只是因为修炼方面遇见的问题，无奈之下只能询问眼前唯一能够指点自己的。不想大坤貘当真是耐心十足，不单解答了他提出了问题，还细细询问了他修炼的功法，细心点拨。于是一来二去，古玉书便和大坤貘来往的多了。

    两百来年的时间，已经让他摸透了这位大能的脾气，说到底还是太过寂寞了。本来最初他只有一百八十年，可是时间临近的时候，大坤貘却以指点功法为由又硬留了他二十年，甚至不惜助他修行，以做换，硬生生的将他修为提高到了元婴高阶。

    不过两百年后古玉书心不宁，牵挂外面的小寰宇，剩余十年再无寸进，不得已今只能提出告辞。

    进了山处，眼是个并不算大的空间，除了一些古玉书不能进的小山外，他能看见的这处最显眼的就是那张看起来软软的，燥又舒适的竹叶大床。大坤貘就趴在竹叶大床上，看起来蔫蔫的很没有。

    “前辈。”古玉书招呼道。

    “嗯。”大坤貘斜了古玉书一眼，埋舔着自己毛茸茸的爪子，好似并不打算继续谈一样。

    古玉书也不急，知道大坤貘既然要见他，想必已经有了答案，只是心气不顺，自然是答不理，所以他盘膝坐下，笑道：“这些年前辈助我良多，玉书感激不尽，但是玉书心中依然有一事哽在心间，夜袭扰，无法平静。”

    大坤貘扭动身子，将自己蜷成一坨，慢悠悠地舔着后爪，将黑白相间的后背朝向了古玉书。

    古玉书不以为意，继续说道：“有一，寻一上古秘术，分离魂，沉睡于地底处，只为复活一。可惜时悠长，分离的魂有了自主的意识，即便最初的所思所想相同，可是待得经历不同后，便有了不同的格。如今那醒了，想要收回那一丝魂魄，如何解决？”

    大坤貘听得，忘记自己正在闹脾气，若有所思地回看向了古玉书。

    古玉书又说：“那秘术古怪之极，需天下万物之血温养，于一血脉中不停回，直至彻底复活，那么温养之可是那的转世……又或者只是一个容器呢？”

    大坤貘眨着眼睛，张开了嘴。

    古玉书却说：“想必前辈是知道的，我体内有一魂魄，随着我修为提高，隐隐也有了自己的意识，可若是我和他融合，到底是我拥有了他的记忆，还是他占据了我的识？”

    大坤貘翻了个白眼：“小小魂魄，取出来就是。”

    “取出来会如何？”

    “没足月的孩子提前出世又会如何？”

    “可我不想他死。”

    “哈，难不成还等他瓜熟蒂落？到时候就像你所在意，到底是你拥有了他的记忆，还是他占据了你的识？总之我是没见过，若是最后结果出来了，你不妨告诉我一声，也开开眼界。”

    “……”古玉书哭笑不得，顿了顿才说，“可施展秘术那感动天，亦感动了我，若是可以，我想给他们一个周全。”

    “呵。”大坤貘冷笑，“得了吧，你倒是仁慈，若我没猜错，那你身边的那个男子就是施展秘术的，而你吻的那一个却是分裂出来的魂魄。你想给了那男子一个周全，也想让自己得偿所愿。天下间，哪儿有那么好的事？”

    “哪怕有万分之一的机会，玉书也想努力。”

    大坤貘这时已经完全转过身来，漆黑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古玉书，良久的沉默后，说：“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古玉书眼睛一亮。

    大坤貘说道：“先说你体内魂，只要找到合适的身，一个完整的魂魄附身在上并不困难，此事不难解决。”

    “那他们呢？”

    大坤貘再开，语气却凝重了几分：“盘古开天辟地之初，天地遍布混沌之气，盘古醒来将天地一分为二，清气上升成天，浊气下降成地，于是混沌开矣。”

    古玉书点，这个传说他很小就听过，而且作为修仙者，他也相信这是真的。

    大坤貘顿了顿，继续道：“而混沌之玄妙，既然可孕育盘古，又能成天地，说是万物之初也不为过。”

    古玉书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大坤貘的意思，却依旧静静等着大坤貘揭开最后的谜底。

    大坤貘说：“而之魂魄，三魂七魄，缺一不可，虽然说只有修仙者才有能力将魂魄剥离，可实际上损伤巨大，几乎不可逆，所以若想再进一步，魂魄自然是要唯一，齐全，且不可替代。但是天下没有绝对，若要完整填补一个的魂魄，还有一物可成，那便是玄妙无比的混沌之气。”

    古玉书不由得跟着大坤貘的话语舒出一长气，眼底染上笑意。

    “但是……”大坤貘却来了个但书，“世都知混沌的玄妙，所以在经历过魔时代之后，前早就将本就不多的混沌之气采摘完毕，以做炼器炼丹之用。如今世上，怕是再无混沌之气了。”

    “真的没有了吗？”才有的希望瞬间泯灭，以古玉书如今的心态亦难掩失落。

    “不过……”大坤貘却显然很喜欢看古玉书的脸色变化，心变得极好，忍着笑说，“所有天地至宝必然都含有一丝混沌之气，我能感觉到你身上有一件不得了的宝贝，若是你舍得，混沌之气又有何难。”

    古玉书愣了愣，蹙眉：“真的？”

    “真的。”

    古玉书几乎没有思考，直接问道：“如何提取？”

    “你真要毁了个至宝，只为还一。”

    “对，为了他，倾我所有又如何？”古玉书斩钉截铁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