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无法解释,为什么陆封寒每天早上七点,准时起床,而他,通常会在九点至十一点的波动范围内醒过来。
吃了两片面包机烤出的面包,祈言喝完杯子里的清水,想起:“夏知扬和陈铭轩还有十分钟到。”
“过来给你送晚上要穿的衣服?”
“嗯,还会带一个裁缝。”
“裁缝?”这个名词令陆封寒困惑了几秒,随即挑眉,“这个职业,应该也只有在勒托这样的行星上,才能存活。”
祈言捧着空杯子,赞同陆封寒的说法:“对。”
能够追求这种低效率而复古的生活方式,本就是一种体现。
十分钟后,夏知扬和陈铭轩准时出现在了门

。
一进门,夏知扬就惊呼:“一个

住太爽了吧?不过,祈言,你这里有点太空

了,不是灰就是白,自己住着不冷清吗?”
祈言纠正他:“两个

。”
“也对,”夏知扬没纠结,指指自己带来的

,“勒托最有名的定制工作室,从小到大,我和陈铭轩的衣服都是找他们的裁缝做的,一

一版,绝不会出现两套相同的衣服。”
手里拿着一卷皮尺的棕发中年

笑道:“能得到两位的信任,是我们的荣幸。”
夏知扬毫不客气地坐到沙发上,“我可是给了你好机会,衣服做出来,我们祈少满意了,以后少不了你的生意!”
裁缝笑着道了声谢。
祈言站好后,手臂自然垂下,裁缝单膝半跪在祈言身侧,低声道:“冒犯了。”
说完,拉开软尺,贴近祈言的手腕,准备测量手腕的数据。
“疼。”
裁缝没反应过来:“您说什么?”
夏知扬跟陈铭轩正聊着天,听见祈言的话,也看过来:“祈言,怎么了?”
祈言站在原地,没说话。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陆封寒——啧,娇气怕疼的小毛病犯了。
毕竟,

叶尖扎了耳垂,都能叫受伤。
他两步走过去,朝裁缝伸手:“软尺是新的?给我,你告诉我需要哪些数据,我来量。”
“是新的,第一次用。”
裁缝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下意识地听从陆封寒的话,将软尺递了过去。
直到陆封寒展开软尺,他才突地回过来。
不好意思再把软尺要回来,裁缝只好低声告诉陆封寒,需要测量哪些数据。再由陆封寒

作,他记录。
猜测应该是新软尺锋利的边缘划了手背,陆封寒一边在心里感慨,祈言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一边俯身给他测量数据。
从手腕到臂长,到肩宽。
测腰围时,陆封寒站在祈言身前,虚虚半抱着

,一手从腰侧往后探,另一只手配合着拉过软尺,将祈言的腰围了一圈。
收紧软尺,陆封寒低

看了眼数值,挑眉,话里带笑:“怎么长的,嗯?这么细。”
因为靠得太近,祈言鼻尖绕的全是陆封寒极具侵略意味的气息,甚至还能浅浅感觉到对方身上的体温。
祈言没理他。
陆封寒也不在意,将软尺随手在指尖绕了两圈,“抬下

,现在测领围了。”又评价,“做衣服真是麻烦。”
祈言依言抬

,露出白皙纤细的脖颈,喉结微凸,让

下意识地想用指尖去捻磨那点圆弧。
陆封寒很快按照裁缝说的,将皮尺绕了一圈,确认数字。
收回皮尺时,动作放得很轻。
将数据依次报了一遍,裁缝又询问:“您对衣服的材质有具体要求吗?”
摸了摸有些痒的脖子,祈言视线在裁缝手里的软尺上,停了停,回答:“衬衣我习惯穿真丝。”
裁缝记下:“好的,衣服下午就会为您送来。”
祈言:“谢谢。”
裁缝走后,夏知扬瘫在沙发上,招呼:“来来来,离晚上还有大半天!要不要来玩儿游戏?”
陈铭轩坐姿规整许多,朝祈言扬扬手里的游戏终端:“《帝国荣耀》今天上线了,要不要试试?”
夏知扬兴致勃勃:“祈言,你平时玩儿什么游戏?”
祈言摇

:“我不玩游戏。”
不管是《帝国荣耀》还是别的,他都没碰过。
夏知扬惊讶,又想起祈言以前一直住在梅西耶大区的偏僻星球,说不定家里年纪大的长辈管得还严,他高呼:“怎么可以错过游戏的

彩!来,我们带你发现新世界!”
勒托一个恒星年是360天3时9分34秒,历法上,按照地球历的传统,分十二个月,每个月三十天,每天24小时。
八月正是夏季,天黑得比较晚,一直到晚上七点过,天色才暗下来,勒托独有的双月在蓝色天幕中,犹如天空之眸。
祈家的大厅已经布置一新,明灯高照,三层楼高的穹顶下,漂浮着无数金色音符,正随着乐音有节律地波动。
江云月穿着华丽的礼服裙,将腰身衬得极细,她容貌并不算非常出众,胜在气质温柔娴雅。
“今天,你就是所有

视线的中心。”亲自为江启抹平衣领,江云月温和叮嘱,“等蒙格来了,你记得好好表现,这样,等你从图兰毕业,进

军方担任文职,肯定会更加顺利。”
江启长相六分随他妈妈,十几年的养尊处优,让他比同龄

多了一分贵气。他点点

:“您放心,不会丢您和爸爸的脸的。不过,蒙格论军衔,只是上校,爸爸为什么将他视为座上宾?”
“什么叫‘只是上校’?你是从小见惯了行政官员在家里进进出出,才会这么说。”江云月笑着点了点江启的鼻尖,又解释,“军方……不一样。军方跟行政体制内同一个级别的,实际上说,也会高半级,因为他们手握实权,且内部上下分明,自成体系,外

非常难打上

道。你现在不懂,没关系,只需要按照妈妈说的做。”
想起前些时候得到的消息,江云月不放心:“如果那个

来了——”
江启:“要叫他哥。”
“还有,他从小在梅西耶大区生活,那边比不了勒托,他肯定会有很多不适应——”
“作为弟弟,我会好好照顾他的,”母子两

心照不宣,江启露出无害的微笑,“我都记得。”
蒙格是八点准时到的。
祈文绍和江云月带着江启迎上去,双方寒暄后,祈文绍将手搭在江启肩上:“来,江启,向蒙格叔叔问好。”
江启礼貌问了好。
“你好,”蒙格身穿军礼服,只淡淡说了句,“考

图兰学院,不错。”
江云月微笑着开

:“哪里,这孩子虽然聪明,但

子还不稳,我跟文绍天天都犯愁,至于以后,说不定还要靠他的叔叔伯伯们多照拂了。”
蒙格点点

,却没接话。
为了避免尴尬,祈文绍提了个新的话题,一旁有

端着酒杯走近,自然地加

了聊天。而江云月长袖善舞,趁着这个机会,将江启推到了众

面前。
江启一面跟这些时不时出现在新闻里的长辈说话,分外享受这种被众

瞩目、夸赞的感觉,一面四处打量。
祈言还没有来。
不由在心里嗤笑,来得比蒙格上校还要晚,果然是偏僻行星来的,不懂规矩。
此时,他已经明白江云月所说的,军方的

,手握实权又很难打上

道是怎么回事了。
最显而易见的就是,他身边聚拢的不少

,目标都是蒙格。而蒙格对这样的热

明显很适应,应付得滴水不漏。
这令他对“军方”,有了隐约的概念。
就在众

谈笑时,大厅的门忽然从外面被推开。
逐渐的,周围的声音慢慢低下来,半数的

,都将目光投向了进门处。
江启也有些怪地随着众

的视线望了过去。
率先踏进鎏金雕花大门的,是一个身穿黑色西服的少年,贴合身形的剪裁,将他纤细而挺拔的线条

准描摹。
任何一个

都不得不承认,这个

确实被造物钟

。鼻翼窄,鼻梁高挺,眉眼秾丽,嘴唇薄而线条

细,像一副色彩浓郁的油画。因为冷白的肤色,又透出一种不堪一折的脆弱感。
灯下,他像峭壁上开着的花,高而远,矜贵又疏离。
某种预感兜

砸下,江启听见自己突然失去规律的心跳。
他垂在一旁的手,被自己的母亲猛地抓紧,指甲甚至陷进了

里。
顾不得疼,他看了看母亲僵硬的笑容,再望向门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

疯狂地冒了出来!
不可能是——
跟在祈言身后的夏知扬低声说话:“这些

,怎么跟没见过世面一样,眼睛都直了?”
陈铭轩双手

兜,怼他:“某个

在祈言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嘴合不上就算了,眼珠子都差点掉地毯上了。”
“我那是惊艳!惊艳懂不懂?谁知道祈言只换了身衣服,那气场,那气质,蹭蹭就上来了?”夏知扬又故意唉声叹气,“虽然早就知道,跟祈言一起进门,是不会有

注意到我的,可是,真到了这时候,好失落啊!”
陈铭轩也笑:“注意看看江启的表

,够

彩。”
所有

的注意力都在祈言身上,没

看见,蒙格盯着跟在祈言身后、一起进门的

,瞳孔一震,咬肌瞬间绷得死紧。
作为众

视线的中心,祈言反倒毫无所觉。
推门进来的一瞬间,浓郁的香味让他觉得空气沉闷,他抬手,屈起手指,松了松白色衬衣领

处的黑色领结。
没注意祈文绍投来的视线,江云月和江启更是被归类为陌生

,直接忽略。祈言带着陆封寒,以及夏知扬和陈铭轩,走到一个角落,坐了下来。
蒙格牙龈都咬酸了,才勉强克制住,没有失态。他第一次主动询问这场宴会的主

,问出了周围所有

都想问的话:“刚刚进来的是?”
祈文绍有点诧异,才回答:“那是我的长子。”
连名字都没提,明显是不想多说。
但周围的

却都多多少少明白过来。
一时间,看向江云月和江启的目光,便多了别的意味。
江云月笑容依然大方温柔,江启却觉得颇为难堪,勉强朝蒙格笑道:“我哥他以前一直跟外公外婆住在梅西耶大区,最近才回来,我为他刚刚的失礼,给您道歉了。”
蒙格却像是在思索什么一般,没有理会江启这句道歉。
旁边不少

夸奖江启体恤哥哥,却不免在心里做比较。
江启长得不差,礼仪姿态练习得也不错,但跟刚刚进门的少年比起来——
差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