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谈（短篇集）

    长久的沉寂之后，灰发男首先发话，“我要是你，就不会在婊子身上费子弹。更多小说 ltxsba.me”

    “枪总有走火的时候。”乔凡内低下眼睛，拇指摩挲擦拭枪。

    “走火，是吗？真不错。呵呵。”他的声调变得凌厉，“你和那婊子一样，扫了大家伙儿的兴。”

    乔凡内沉默。

    恐惧又一次抓住了你。男们都紧盯着他，一把枪，两把枪，更多的枪，全都对着他。做点什么，快做点什么，你想要思考，想要帮忙，脑子却像是被冻住了。那些动物的声音消失了，但留下了巨物般的影，沉重压迫着你的经。

    “其实我一直在想明天的计划，我想我得留点儿力，和大家商量一个周全的计划，这件事关乎于我，也关乎于大家伙儿，毕竟你和这些陌生朋友一样，愿意帮助我这个微不足道的——”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主持正义。”

    灰发男的脸色变了，他一半的脸被高悬在马舍门前的马灯照着，有些狰狞，你从没在他脸上看到过这种色，像是咬牙切齿，又像是……

    “哈哈……”他大笑，走过去拍了拍乔凡内的肩膀，“主持正义，不错，不错。你说的不错，总得有保持充足的力才行。希望你不会让咱们失望。”

    “我会杀死灰蛇，这是我的承诺。”

    “很好，很好。”他说着走向你，“宝贝……看了马戏，你不会再像小似的哭闹了吧？”

    你看到他身后的乔凡内，他看着你，眼瞳幽暗，黑暗里愈发让看不清楚。

    灰发男摸着你刚被他打过的那边脸颊，此时此刻，你比以往任何一刻都害怕他，他不再是凶猛强壮的动物，而是某种恶魔的化身，可与此同时，你也比任何一刻都明白自己的处境，你张开手臂，抱紧他，“我不会，爹地，我太害怕了，我想回去。爹地，带我回去吧。”

    漫长的夏夜，和之前某个夜晚相似，你把自己当成另一个孩，而灰发男把过剩的力和无源的怒火发泄在孩的喉咙里、小里，还在大腿和上。之后他并未睡下，而是穿衣离开了。你趴在床上，感觉像被火烧过一样。你可以想象是另一个孩在床上任男摆弄，却不能把身体的感觉也分给她。

    趴在床上迷糊了一会儿，喉咙也开始痛起来，你下了床，给自己套上长袖睡衣，走去餐厅找水喝。

    嘎吱一声，是大门被打开的声音，是灰发男回来了吗？你急忙回到卧室里，趴回床上，细听来的脚步声。不，不对，这不是他，来的脚步不像他的那么滞重。脚步声越来越近。陌生的脚步声，没有被佣拦截的陌生，他是谁？要知道这所白房子从未有过客。

    我要藏起来，以防万一，万一遇到更坏的事。你爬进床底，小心地听着外面的动静。脚步声在卧室门前停住了，门被无声推开，风吹进来。床单飘动。你缩紧身子。

    呲啦，来划亮了火柴。接着是窗帘被拉开的轻响，房间霎时间被月色照亮。

    “安娜。”你听到熟悉的声音，来自窗边。是乔凡内！

    “安娜，是我。”

    你爬出来，想说话，胸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绕过床，走近你，你又看到他的脸，月色下，他的面庞苍白。“我很抱歉。”他开。

    你不知他为何道歉。“昨晚，看着他带走你，我很抱歉，如果你能明白我的处境——”

    “我明白。”你并不明白，但不想再增加他的愧疚，“我想我明白，明白一些。”

    “如果你愿意听，我可以解释得更清楚一点儿。”

    “我愿意。”

    “你知道为什么到这儿来——嘘，听我说下去。这里对我来说是个完全陌生的国度，不过一点儿小钱在哪里都能为你铺路，我买到一点而消息，只有一点儿，最重要的那点儿，关于我要找的那个的藏身处，还有他真正的名字，这儿没知道。”

    “所以你找到了我——”

    “不，利用一个孩，那不是我会做的。起初我不相信你，你懂吗？我觉得你是个青春期小孩儿，脑子里装满了不切实际的漫幻想。”

    “你以为我是在骗你？我的确骗了你，关于我的名字。可是我不喜欢我原来的名字。”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所说的关于灰发男的事不是幻想。”他抬手，似乎想要抚摸你的脸，你瑟缩着后退，他又放下手，垂眼，“而且，我看到了你怎样受到伤害。”

    你低下。

    “安娜，别哭。”

    你不知道自己在哭。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哭。在此之前，无论灰发男怎样折磨你的身体，你都没有哭。

    “你是个勇敢善良的孩儿。安娜，我知道再次获得你的信任很难，除非如果你能明白我的过去，我是说，我打算把我的过去，还有我为什么一定要复仇的原因原原本本告诉你，让你了解我更多。但我不知到你是否愿意听我说下去。”

    “我愿意。”你抬起，“我想我会相信的。”因为他的话语是如此真诚。

    他又抬起手，这次你不再后退，他捧过你的脸，拿拇指擦拭你的眼泪，室内昏暗，他的眼睛却异常明亮。这一切全了套。

    “万物皆有起源，而我的起源不大光彩，我是个私生子。我不知道我母亲是谁，只知道我的祖父是个贵族，还是个城堡领主，但我的父亲只有个空衔。每个都有嗜好，而他的嗜好是赌博，在他四十叁岁那年，他走进一家赌场，输光了继承来的所有家产，而后我辍学了。我在酒馆打工，我弹钢琴。在我的小时候，在我父亲还是个真正贵族的时候，他让我受过贵族教育，马术，音乐，文学，这一切让我能在十六时养活自己，也仅够我养活自己某天酒馆来了位客，在听我演奏完一首完整的勃拉姆斯第二响曲后，他哭了，他还是个年轻学生，看上去比我大不了几岁，但他夸赞我是天才。在明白我身无分文，被迫中断学业后，他主动提出要资助我。他父亲是个皮货商，前年刚不幸离世，留给他和家一大笔财产。他是个善良的好，我没有拒绝，和他成了朋友，音乐上的朋友，因为除了音乐之外，在生活的各个方面他都一窍不通。我们做了四年朋友，四年后，好运降临，他得到一个在一流剧院登台演出的机会，为此他的家，她的母亲和妹妹，远在异国，仍坚持千里迢迢过来见证他的荣耀。然后就发生了那场悲剧。”

    “别哭，安娜。现实不比歌谣，也不是催泪下终局美好的戏剧。”他温柔，“让你伤心的事有时会一再发生，好却难得善终。我的那位朋友心肠柔弱，像你一样，安娜，这一点你一定要了解。善良的大多都心肠柔弱，他得知消息后一蹶不振，很快开始酗酒，像那些生活遭到了致命打击的一样，我的安慰对他而言远不及一杯烈酒有效。他每天都喝酒，躲在偏僻的小酒馆里，直到一天夜里，很冷的一个夜晚，他从伦敦桥上跳了下去。”

    听到这里，你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为什么好都要死去。

    “这就是我为什么要来这儿，我要为他，为她们复仇。”

    “你会死的。”你哽咽着，“你只有一个。”

    “凡皆有一死。如果能够在践行信念之后死去，也是个不错的结局。”

    “不。”你摇，“我不要你死。”

    他抚摸你的脸，“安娜，别哭。那是个玩笑，我会活着，我会为了你活着。我要带你离开这里。”

    这是他的承诺吗？你的感再也抑制不住，扑进他怀里，失声哭泣。

    没有过你，没有对你吐露过他的过去，更没有对你做出过这样的承诺，这一切在你心中引起了从未有过的激，那是吗？在今天之前，你的全部由幻想构成，而幻想全部来源于童话故事，一个英俊王子的，一个英雄骑士的。而此时此刻，它变得可以触摸了，幻想的对象变成了一个像你一样在世界上生活着的。就像是火焰在胸中燃烧，一阵阵的战栗起伏中，你听到他的低语，“你允许我你吗？允许一个欺骗过你的男你吗？一个除了手中的枪之外一无所有的男？”

    “当然，我——”

    “嘘，别说出来。别这么快，你还有时间反悔。”他抱紧你，你的脸紧紧贴在他的胸前，听到他清晰有力的心跳。我他，我他。你告诉自己，虽然我从前不知道是什么。他抚摸你散开的长发，“说真的，我没见过像你这么哭的孩儿。你明白吗？在马舍，我看到你流泪，为了那个孩，你都做了什么啊，你不会明白我那时的心，甚至连我自己也不明白。告诉我，她是你的朋友吗？”

    你摇，握住他的手，挨在自己发烫的脸颊上，“我不知道她叫什么。我不敢看她，我觉得难受，我想让他们停止伤害她。”

    “为了你的善良，他打了你一掌。”他的手背，温热的，一点点摩挲你肿胀的脸颊。你抬眼，看见他的眼睛，他在怜你了。

    “不痛。”你告诉他。“他打得不痛。”不比他拿马鞭抽你胸脯时痛。你圈住乔凡内戴戒指的拇指，“这个，可以送给我吗？”

    他摘下它，拇指擦拭它的边缘，“这是我父亲的遗物，他死后只留给了我这一样遗物。”

    “那……那我不要了。”担心他会生气，你急忙说。

    “我听说，中世纪有一种传统的习俗，骑士们在上战场时会把珍之物送给他的。安娜。”他微笑，握住你的手。

    “我……”你感到自己脸上烧得厉害。

    他为你套上戒指，你的手指太细，它一直落到了指根处。

    “现在，你完全明白我了，我的过去，我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