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谈（短篇集）

    完全清醒时，你正侧坐在马上，背后是乔凡内温暖的怀抱，他一手拥着你，一手握着马鞭，扬起落下，抽打得马腹噗噗作响。

    马儿跑得飞快，风呼呼的刮过面颊，你打了个嚏，下意识去看自己的手。手中没有刀，手心净净。仿佛刚刚发生的那一切不过是个噩梦。

    “我做了什么？为什么？”

    “你什么都没做，安娜。”

    他多么温柔啊，一定是他把我手上的血擦净了。

    “他死了，是吗？”你问，扭去看他的脸。

    他点了点。

    压在心里的石消失了，那种闷闷的，让你窒息，让你昏脑涨的感觉消散了，你呼出一气，问：“我们去哪儿？”

    “看那边。”他指向前方，“你的家。”

    农场上荒丛生，有两只脏兮兮的绵羊卧在杂中，听到开门的声音，它们伸长脖子，呆呆地看向你们。走近了，你认出它们是呜呜和咪咪，你最的两只小羊，它们的皮毛曾经多么洁白，多么柔软，你每天都要为它们刷洗，然后把最新鲜的青喂给它们，而现在，它们变得那样瘦弱，那样苍老，身上的毛发因为长时间没有修剪，变得长长的，一直拖到地上，背上的毛发则纠结成了块状，尾黑乎乎的，几只黑苍蝇绕着它们飞舞。你挥手赶走苍蝇，唤小羊：“咪咪。呜呜。”它们一动不动，只是呆呆地注视着你。它们不认识我了，你想。

    “它们是你喂大的小羊吗？”乔凡内问，他也蹲下来，伸手去摸它的。

    小羊不耐烦地站起来，咩咩叫了两声，又拿脑袋撒娇似的顶你的胳膊。

    “是呀。瞧，它认出我了。”你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涌出眼眶，“我没有家了，我只有小羊了。”远处，你曾经居住的房子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木支架，支架下是一片荒芜的废墟。

    乔凡内环住你，你的靠在他怀里，心里感到悲伤又同时感受到幸福。

    “你想为他们安葬吗？”

    “不。”你摇，“我妈妈很喜欢这片农场，她一直都生活在这片土地上，每天喂马，给羊接生，清洗动物们住的农舍，她所有的时间都花在农场上，我想，她愿意睡在这里。让这些活下来的动物陪着她。”

    你再次抚摸小羊的，回忆起童年时和它们朝夕作伴的子。那时你太小，没有朋友，就把小羊当作朋友，你对它们说话，跟它们做游戏。后来你长大一些，妈妈送给你一只小马，你不再和小羊玩游戏，每天骑着马儿在场上自由自在地驰骋，再后来，你会骑着马到镇上的市场买蔬果，都回看你，他们说你像公主一样漂亮，你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快活的孩，你觉得自己会永远快乐，长大后变成真正的公主，和王子一起骑着马儿飞进城堡里。

    “米莉亚。”你转，对乔凡内说，“我的名字是米莉亚。”

    他站起身，牵过你的手，“我更愿意叫你安娜，这是你为自己取的名字，不是吗？”

    “是的，我不再是米莉亚了。”你踮起脚，想要亲吻他，他低，吻在你眼睛上。我多快活呀。你笑起来，心里甜蜜又幸福，就像是又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我可以去任何地方，做任何事。

    你由他抱上马鞍，这匹马比你童年时拥有的那匹小马高大得多，也强壮得多。它跑得飞快，很快便远离了农场，远离了道格镇，风吹起沙尘，望不到边际的荒原上，滚动着幽灵一般的风滚，它们仿佛永远不知道疲倦，就像那些幸福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