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年的糯米糖

    像是被烫到一般，厉显的眸子一颤，周身血瞬间冷却。龙腾小说 ltxsba@gmail.com

    她的话似穿心的箭，叫他呼吸都带着彻骨的凉意。

    跳动的心脏泛起难言的疼痛，像是被凿出一个大，填进去的全是烈焰和寒冰，将他一颗心捣的稀烂，痛的他几欲哀嚎出声。

    偏生他不能言语。

    只能狠狠地咬住牙关，死死的望着她离去的背影。

    此时的厉显，尚以为这是一次寻常争吵，待没有条子盯梢，他还有机会向她言明一切。

    王龙等站在远处，都被厉显的模样吓到了。

    不知那同志跟他说了什么，叫他成了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一个大男，双目…竟还泛起了红。

    “厉大哥，你…”

    王招娣以为厉显是因为父母之事难过，走过去想安慰一番，不料被厉显的眼吓住。

    那般看她，仿佛是山间的野兽，要用獠牙将她生生撕碎一般。

    王招娣吓得不敢言语，转身就跑。

    厉显闭了闭眼，吸一气，将一切绪都藏进身躯里。

    明明是艳阳天，却让如坠落冰窟。

    许糯面无表的走出化肥厂，直到拐进无的小巷才狠狠地抹了一把眼睛。

    白皙的小脸此刻毫无笑意，刚才忍的好好的眼泪像是断线珍珠，一颗一颗的落。

    她擦一次，温热便又顺着眼角滑落。

    正是因为真心希翼过两的未来，此刻的失望才会如水般，铺天盖地涌来。

    空无一的小巷，许糯擦眼泪，声音虽软，双目却清明又坚定。

    “是我不要你了。”

    过了片刻，她转身走出小巷，被巷的穿灰色西装的男惊了一下。

    男站了有一会了，见她出来，目光担忧的看着她：“你没事吧？”

    许糯双目还带着哭过的红，微肿，雾蒙蒙的，无措的眨了两下，声音带着鼻音：“苏诏，你回来啦？”

    苏诏原是前几天就要回鹿县的，因为事耽误了，昨天才到的鹿县，刚买完东西看见了许糯，本想走近了喊她，却发现她有点不对劲。

    苏诏站在巷子，看着她抹泪的背影，又悄悄的退了回去。

    他将帕子递给许糯，声音温和：“眼睛进沙子了？擦擦？”

    许糯今天出门急，忘记带帕子了，刚刚落了泪，眼周的皮肤紧绷涩，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接过来，在眼睛上轻轻擦了一把。

    她本就楚楚可怜，这般乖顺的拿自己的帕子擦脸，苏诏的心里泛起一难言的羞怯。

    他面皮微红，唇角带着如沐春风的微笑，十分绅士的没有问她发生了何事。

    见她将帕子折好，苏诏伸手想接，她避了一下：“这个脏了，我再买个新的给你吧。”

    苏诏笑道，不介意的说：“没关系。”

    “那我洗净了再还给你。”

    怎么说也被她拿来擦脸了，总不好这样还给家。

    这回苏诏没再说什么，笑着点：“好。”

    回去的路上，许糯因为心不佳，有些沉默。

    苏诏虽健谈，但知道此刻她怕是不想多说，便很体贴的说一些在沪上的趣事给她听。

    不出意外的话，许糯也会是沪大的学生，因此对于这个话题还是很有兴趣的。

    苏诏声音柔和：“还没恭喜你，这次考了好成绩，很厉害。”

    许糯笑了一下：“谢谢。”

    “到时候你来了沪上，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我。”

    “嗯。”许糯点，有些不好意思嘀咕：“那到时候你要被我烦死了。”

    苏诏看了她一眼，笑道：“我的荣幸。”

    这个时代没有空调，家家户户靠一把手扇度过夏季。

    窗户大敞，虽有风，却带着丝丝热意。

    街上两个身影走在一起，的穿着浅色的连衣裙，软糯漂亮。

    男身姿挺拔，穿着灰色西装，斯文帅气。

    这两不论是穿着还是容貌，都让路侧目，自然也一下子吸引了许金安的目光。

    他摇着扇子的手突然一顿，有些不敢置信的揉了下眼睛，伸长了脖子去看。

    待确认了，嘀咕了句：“这…这不是我家糯糯和苏诏吗？”

    他也顾不上摇扇子了，冲进房间，在自己的衣服堆里摸出一件蓝布工装衬衫，也不管热不热，飞快的套到身上。

    许糯站在楼梯，冲苏诏道谢：“我到家了，谢谢你啊。”

    苏诏目光温润：“没关系。”

    许金安从楼梯里探出一个脑袋，“咳咳”的话一声。

    成功的吸引了两的注意。

    苏诏看到许金安，连忙问好：“许叔叔，你好。”

    许糯怪：“爸，你怎么在这啊？”

    许金安走过来，对许糯说：“爸爸下来散散步。”

    许糯看看外烈阳高照，不信他的鬼话。

    许金安面对许糯笑眯眯的，看向苏诏却端起了架子。

    他咳了一声，装模作样道：“那个，小苏同志，你怎么跟我家糯糯在一起啊？”

    许金安一副捉那什么在那什么的样子，苏诏没由来的有些紧张，连忙解释：“是这样的叔叔，我今天上街买书，在街上碰见了许糯同志。”

    街上碰见？

    许金安怀疑的眯了一下眼睛，还要再问，就被许糯拍了一下后背，赶紧闭嘴。

    “诶不对啊，糯糯你不是去鹿县村吗？怎么回来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许糯兴致缺缺的说：“去了啊，事办完就回来了。”

    许金安点：“回来好回来好，这乡下蚊虫多，等下晚上叮你一身包。”

    他又看向苏诏，热道：“小苏啊，上楼喝杯茶，走走走。”

    苏诏不知道许金安怎么突然换了个态度，被他招呼着，稀里糊涂就上了楼。

    许金安一进家门就兴冲冲的去泡茶。

    许糯进厨房洗了个苹果给苏诏。

    苏诏接过，小声的对许糯说：“打扰了。”

    许糯摇，啃了一自己的：“不会啊。”

    许金安泡了蜂蜜柠檬绿茶，还加了白糖，在凉水里一晾，清甜爽。

    茶水本就好喝，加上里有花水，便带着一热流，舒适随着血流走。

    苏诏目露赞赏，由衷的说：“好喝。”

    许金安得意的挑眉，那是，他家糯糯弄的东西。

    苏诏本就健谈，又见多识广，许金安的话总能往下接，并且句句谦逊。

    许金安越聊越觉得苏诏这孩子好。

    苏诏走后，许金安和薛萍就跟连番炮似的，你轰炸完我开火。

    薛萍说：“妈觉得苏诏这孩子不错，真的，又有礼貌，长的还。”

    许金安说：“爸觉得也是，而且他爸妈都喜欢你，将来肯定不会亏待你。”

    许糯抱着啃了一半的苹果逃回房间。

    坐在书桌前，她的指尖轻轻的扣弄书角，想将那微微翘起的卷脚压下去。

    可惜卷起的弧度，一离她的指尖便又回弹。

    根本恢复不了原状。

    她委屈的红了眼眶，恨铁不成钢的指着书角：“什么你，一点都不听话。”

    反正是高考完的书，许糯将它一把塞到垃圾桶里。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不要你了。”

    也不要他了。

    夜幕垂落，伸手不见五指。

    厉显坐在冷硬的床板上，一动不动。

    他的掌心在木板上轻轻摩挲，仿佛想以此感受到许糯留下的温度。

    下午她离开的背影，似默片一般，在他脑海中循环播放。

    此刻的厉显，就像是被刀生生劈成了两半，鲜血淋漓的相互对峙。

    一半将他困在此地，告诉他这个时候，许糯离他越远便越是安全。

    一半恨不得立马飞奔到她面前，将她纳怀中，向她解释，他想见她，想的要发疯。

    只是他不能。

    她那般心无城府，走夜路都会吓得小脸煞白，他不能让她成为条子的目标。

    于是他一动不动，就那么垂着脸，静坐着。

    从归家到夜，再从落幕到升。

    重小波把刘春的供扔在桌上，伸了个懒腰。

    “怎么样？”

    重小波嗤笑一声：“哭爹喊娘，说是都招了，应该就这些。”

    旁边的拿起来一看，兴致缺缺的放回去：“那个罗晨该放回去了。”

    重小波烦躁的捏了一下眉心，瘫在椅子上。

    刘志山就是一个帮忙跑腿的小虾米，知道的也不多，供是供了几个名字出来，但局子里的都清楚，很多被抓进来的为了少挨打，知道不知道都会瞎掰扯几个。

    罗晨是刘志山供出来的，一开始信誓旦旦，说是见过罗晨，他们这才直接扣了，但罗晨死咬是被冤枉的，只承认上黑市买过粮食。

    僵持到昨，刘志山才支支吾吾的说，他是猜的。

    猜的，那就是瞎掰扯的。

    重小波骂了一句：“刘志山这王八羔子，掰扯个罗晨出来，害我白白得罪了罗文秀，算了赶紧放，其他几个继续盯着。”

    “有一个要不先抓了吧，刘志山说跟刘春一伙的那个。”

    重小波抬：“你说厉显啊？刘春没招这，说只是认识。”

    “管他呢，这个厉显是地主和老右后，现在据说洗了一个，不过还是坏分子，抓错了也不打紧。”

    重小波眼一抬，鄙夷的呲了一声，无所谓道：“那就直接抓吧。”

    第二，苏诏一早就来了许家，看着许金安睡意朦胧的脸，有些抱歉的说：“叔叔您好，我外公让我来，说是请许糯晚上到家里吃饭。”

    许金安的睡意一下子跑个光。

    苏民雄和陈青霞来家里那一，就说了苏诏回来让许糯去家里吃饭。

    只不过苏诏延期回鹿县村，那顿饭没吃成。

    许金安点：“行行，糯糯还没起，等她起了我跟她说。”

    苏诏点，许金安让他进来喝茶，他说要去上庙烧香。

    等许糯醒的时候，薛萍和许金安又是一脸那什么的盯着她看。

    “苏诏刚刚来过，让你晚上去他家吃饭。”

    见许糯无打采的，眼睛似乎还有点肿，薛萍道：“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脸色这么差。”

    许糯摇，声音弱弱的：“没。”

    薛萍伸手摸她额，怪：“也没发烧啊。”

    见他们一脸担心的模样，许糯伸了个懒腰，撒娇：“没事，就是昨晚太晚睡了。”

    就是失个恋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许糯原是不大想去的苏家的，但一来两都在沪大，第一次去八成还得苏诏帮忙带个路。

    二来，太闲了总归想，她总得找点事做。

    俗话说，这个坑不行就换个坑踩。

    她既然知道剧不可逆，就肯定会离厉显远远的，只要不要去掺和他和许言的事，她就应该不会被炮灰掉…吧？

    她有些生气的戳了一块苹果塞进嘴里。

    突然有点后悔自己报了沪上的大学。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报一个离沪上十万八千里的地方，这样不管剧怎么发展，都扯不到她身上来啊。

    毕竟她在书里只是个十八线路甲。

    …连配都算不上。

    下午四点，苏诏准时到了许家。

    许糯穿了件简单的黑色连衣裙，是很复古的荷叶裙款式，腰细身长，将一张致面容里的稚气冲淡了几分。

    “我好啦，我们走吧。”

    她笑容明艳，苏诏恍了一下，很快恢复笑容，指了指她手上的东西，示意自己来拿。

    许糯也不客气，到他手上。

    是薛萍叫她带上的礼物，好沉的呢。

    苏家离的有些远，好在一路上走的都是凉树底，不算太热。

    苏诏提着东西走在外侧，问她：“你的英语分数很高，为什么没报外语系？”

    许糯能说她当时是随便选的吗？

    她没穿书前读大一，专业就是中文系，辅修语言英语，这才想都没想就报了中文。

    许糯有些不好意思，清秀的眉毛挑了一下：“嗯…就随便报了。”

    苏诏有些好笑，旁报个志愿是想了，她倒好，随随便便就报了。

    “中文系也很不错，适合你。”

    两顺着红螺路走，这条路有树荫，但地势不平，没什么走，苏诏提醒她：“小心点。”

    许糯乖巧的点，踩着平整处迈步。

    苏诏的目光落在前，原以为是路边掉的绿色麻袋，走进了突然脸色一变。

    许糯也看到了，只是她先看到的是地上那一摊红褐色。

    是个。

    许糯的小脸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