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重生]49

    叶云澜低看着那几枚小小的糕点,许久，才拈了一块，放中。『地址发布页邮箱： ltxsba@gmail.com 』

    杏花的清香和绿豆的甜糯化开在腔之中,已经许多年未曾品尝的滋味，跨越漫长岁月而来，让他一时间停了动作。

    “师尊？”旁边的沈殊疑惑看他，“绿豆糕,不好吃吗？”

    不知是否错觉,青年微哑低沉的声音,依稀与他记忆之中的那个，有几分相像。

    该是他魔怔了。

    那个生于魔渊，是天生的魔域共主，魔道之尊，没有血缘亲族，更无师徒同门，与沈殊根本没有半分相似与牵连。

    叶云澜慢慢把中绿豆糕咽下，低声道：“……尚可。”

    沈殊没有多想，道：“师尊若喜欢，回去之后，我也可以做给师尊吃。”

    叶云澜轻轻“嗯”了声,拿着油纸包,将里面几块绿豆糕一块一块拈起来吃了。

    沈殊注意到,跟平略微不同,自家师尊吃得很慢，简直跟个小姑娘似地细嚼慢咽。

    仿佛有些难以下咽，又仿佛不太愿意马上吃完。

    不禁疑惑。师尊吃得这样慢，究竟是觉得好吃呢,还是不太好吃？

    “尚可”的意思，约摸还是……好吃的吧？

    眼见叶云澜终于将绿豆糕吃完，沈殊习惯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张手帕，递给叶云澜，“师尊。”

    这些年，叶云澜吃食起居都是他在照料，许多微末之处的细节，他都已安排得很妥帖。

    叶云澜微微颔首，接过手帕，低慢慢将五指仔细擦净，而后将手帕递还。

    那只手在阳光下如白玉一般泛着微光，犹如莲花半绽，属实好看得很。

    沈殊视线在上面凝了一瞬，才将手帕接回，不经意却触到对方指尖。

    一点冷意蔓延过来，令他心微颤，下意识便欲反扣住对方的手，想要将对方冰冷的指尖，捂暖一些。

    他指节微微绷紧，却到底没有动作。

    叶云澜道：“你至天宗之后，便一直在青云山上生活，未曾到过俗世，今趁此机会，可多走一走，看一看。世百态，见多一些，对你以后修行，也有所助益。”

    沈殊：“是，师尊。”

    师徒两缓步走在喧嚣街道上。

    沈殊注意着流，稍微走在叶云澜前方半步开路，避免他碰撞到自家师尊。

    虽是冬，修真者有灵力护身，大多都不畏寒，街上普通凡所穿也多是棉衣棉袄，穿着一身雪白狐裘，戴幂篱薄纱的叶云澜便有些引注目。

    风吹过，素白薄纱微微扬起，隐约可见薄纱后朦胧廓。

    沈殊见到好几个聚在一起的年轻修在路旁停下，好目光投视过来，似乎想要一窥自家师尊的真容。

    这样的目光，一路上并不少见。

    沈殊知道，并不只是衣着的缘故。

    叶云澜身姿高挑修长，即便无法看清容颜，行止间自有一出尘气度，仿佛已经独自走过遥远岁月，远离浊世之外，世间一切都不再他眼。站在那处，便似天边一遥遥明月，教心向往之。

    沈殊色微微沉郁，稍稍侧过身，挡住了那几个修的视线。

    却见不远处有大群围聚。

    “师尊，前方好多，”沈殊开，“他们在瞧什么？”

    叶云澜抬眸往流处瞥去一眼。

    便见前方一湖碧水，湖岸往外延伸出一道小桥，桥的尽是一处致的白玉亭台，矗立在翠绿湖水之中，显出仙家气派。岸旁到亭上，都聚满了。

    几乎一瞬之间，叶云澜便认出了那是何地，不禁皱眉。

    若有可能，他一辈子都不希望再碰见任何与那有所牵连的东西。

    只是对方势力庞大，他身在东洲青云山时，尚且可以眼不见为净，奈何此地是中洲，有些东西，不是他想要避免去见，便能够彻底不见的。

    “那是玄机亭。”叶云澜道。

    沈殊：“玄机亭？”

    “你当听说过北域天机阁，”说起天机阁的时候，叶云澜色冷淡，“天机阁在世间各处设立玄机亭，于亭中放置天机石。每月皆会在天机石上颁布天机榜，世间修士皆可观之。”

    沈殊：“天机榜……是何物？”

    叶云澜淡淡道：“天机榜，乃天机阁对世间修士实力、兵器与容色之排行。”

    沈殊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为何要设立这样一个榜单？”

    “天机阁中擅长占星卜算，推演天机。天机阁祖师曾言，天下术算，当以苍生为重。于是设立天机榜，将天下修行者囊括其中，预言世间灾劫祸，稳固修行界秩序，此为天机阁立阁之宗旨。”

    说至此，叶云澜色掠过一丝讥讽，隐在幂篱薄纱之下，沈殊未能看见。

    “听起来似乎很厉害，”沈殊道，“只是，为修真者的实力、兵器排行我尚可明白，可容色……为何也要纳排行之中？”

    叶云澜沉默。

    这个问题，前世他曾问过陈微远。

    彼时，陈微远半拥着他，握着他的手，吻啄他指尖，轻笑问：“云澜，你觉得，这世间，容颜美色是无用的么？”

    他被对方拥坐在天机阁阁主的高椅上，撰写了天机榜的书页便放在他面前，金色灵气流淌，触手可及，他却没有伸手去摸，只低声道：“曾经有与我说过，容貌对修行者而言，是最无用的东西，甚至会引来灾祸。”

    “谁对你说这话的？属实有几分居心叵测。”陈微远摇淡笑，“虽然我素来不看重容色，却也不可否认，容色从来不是无用之物，有些时候，甚至比兵更为锋利。”他顿了顿，“兵可刺穿万物，而容色刺穿的，却是心。”

    “只不过，那说容貌会引来灾祸倒是不假。过于出色的容貌，不仅会给自己，还会给他，甚至整个修行界，带来混和灾祸。”

    “当年祖师建阁之时，道门中最为出色的两为当时修行界里第一美大打出手，后来判出师门，一个了魔门，一个了鬼道。修行界大，道门也因此元气大伤。那时候起，祖师便将容色与实力、兵器排行一同列于天机榜之上。”

    陈微远说着，微微叹一气，道：“若是有能将美珍藏，让兵收匣，令强者匿世，那这世上，当可免去许多纷扰。”说罢，又俯下身，薄唇碰了碰他耳尖，声音温柔，“到那时，云澜，我或许也能放下身上责任，与你执手相牵，共隐桃源了。”

    叶云澜闭了闭眼。

    所谓执手相牵，共隐桃源……俱是谎言。

    他冷冷道：“大抵是因为他们无聊。”

    沈殊愣了一下，忽然噗嗤一下笑出声。

    青年的声音微哑，笑的时候却有些低沉撩，“师尊说的是，确实是无聊……只不过这样无聊的榜单，还不过只是天机阁一家之言，为何却还有这样多的围着去看，甚至奉以为真？”

    他思索了一下，紧接又道，“况且，对修士排行这样容易引发争议的事，莫非一开始就真的没有反对么？”

    “有。只不过都被压下了而已。”叶云澜道。

    “道门六宗，天机阁不过其中之一，真有这么大的能耐么？”沈殊不解。

    叶云澜道：“单凭天机阁，自然没有那么大的能耐。但是天机阁背后所站的，却是上古修真世家之中的陈家。”

    沈殊这些年随叶云澜修行，受其熏染，也看了不少古籍，知道修行界中有上古世家存在。

    不同于摆在台面上的道门六宗，上古世家的行迹隐秘，却异常强大，修真界不少宗门和皇朝背后都有这些世家的影子。但他并没有想到，六宗之一的天机阁背后竟都是世家扶持。

    于是有些好，“陈家……是怎样的存在？”

    “陈家是命修一族，所掌握探窥纵命理之术极为诡谲，修行界中对陈家知道的不多，但凡知道的，却都无敢惹。”

    叶云澜平静述说。

    他对陈家的了解其实并不，即便前世，他在陈家待了数十载，却依旧未能窥见全貌之十一。

    陈家家规森严，即便陈微远与他结为道侣，他平所能到达之地，依旧有限。

    他记忆最的一次，便是一次他无意间闯了陈微远平修行的大殿，见到对方正盘坐在一个巨大星盘之上。

    他所身处之地，分明是大殿之中，穹顶上是却是无垠星空。而陈微远盘坐的星盘，上面刻画着天支地五行，还有无数繁复到令疼欲裂的纹路。

    他素来过目不忘，乍一眼见到那纹路，心剧震，差点没呕出一血来，随后便见陈微远睁开眼向他望过来。

    他们之间的距离并不远，但对方这一眼，却仿佛隔了无尽星河在向他遥望，平那些温柔，仿佛都在这片浩大壮阔的星海之中，消失不见了。

    纵然很快陈微远便起身朝他走过来，向他温柔关心，为他喂药疗伤，他却在言语间听出了对方的婉转苛责。自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在对方修行之时，去搅扰对方。

    沈殊道：“天机阁这般厉害，为何我在东洲却不见天机阁名声显？”

    叶云澜道：“因为栖云君。”

    沈殊：“宗主？”他皱了皱眉，对于那个时常在自家师尊房间里出鬼没的男，他观感实在算不上好。

    “栖云君为东洲唯一的蜕凡境修士，并不允许有在他的地盘中窥视，天机故此天机阁在东洲的势力，是五洲之中最弱的。”

    这也是他此世为何选择留在青云山的原因。

    只是当年他为何会在宗门三千长阶之下遇到陈微远，而堂堂天机阁少阁主，当时又到底为何会不远万里到东洲来，如今想来，属实有些微妙。

    但叶云澜已经不愿多想。

    对陈微远的所有事，他都没有心力、也不想耗费时间去想。

    言语间，他与沈殊已经缓步走近那方翡翠湖，隐约听到繁杂的议论声。

    有道：“新的一期天机榜又出了。啧，果然，这一回天机榜还是没有发生什么大变动——”

    另一接道：“天榜之上，依然还是只有栖云君、噬魂老祖、阳和真三，多少年了，那些地榜高手，竟还没有一个能够登上天榜的么？”

    “你以为仙阶是这么容易便能够触及的吗？若真是如此，那天宗也不会独占道门魁首这些年了。”

    “天榜也便罢了，已经快十年了，美榜第一竟还是北域檀青宗的徐清月，我可真想一窥这所谓的修真界第一美，究竟是何等美色。”有叹息。

    “我听道友说，他前几在天池山上见到了徐清月。”

    “真的假的，徐清月也到天池山参加论道会了？”

    闻听到徐清月的名字，叶云澜色微动。

    当年他与陈微远一起的时候，曾经多次听闻徐清月的名字，似乎是对方最好的至好友，却因为救了陈微远而命丧黄泉之下。

    每年祭，陈微远都会自己一个去祭拜这位至，每每消失几，才会回来。

    斯已矣。叶云澜还并未见过陈微远这至好友，究竟是什么模样。

    他正凝思索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快瞧，寻仙阁那边有两位檀青宗弟子，走在前方那，似乎就是徐清月——”

    流闻声而动，开始朝一个方向涌去。

    很快，原地就只剩下他们两。

    沈殊停在原地，似乎有些出，叶云澜注意到他况，便侧过淡淡道：“怎么，沈殊，你也对徐清月感兴趣么？”

    年少慕艾，叶云澜想起，沈殊似乎也该到了如此年龄。

    沈殊回过来，眨眨眼，道：“我看着师尊便已足够了。什么修行界第一美，在我心底，比不上师尊半分颜色。”

    这几年，叶云澜并不是没有被别夸赞过容颜，只是他一直都觉得，容貌皮相都只是过眼云烟，他也一直是如此教导沈殊的。

    但当被青年认真的眼凝望时，还是觉得有几分不自在。甚至比对方年少时更甚。

    想去揉沈殊的，但青年此刻身形已与他相差仿佛，想要触及，还得抬手去碰。

    叶云澜只得收回手，轻斥了一声，“贫嘴。”

    ——

    寻仙阁。

    三层包间。

    陈微远正拿着茶具泡茶，陈羡鱼战战兢兢地坐在一旁，不时抬手擦一擦上的冷汗。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陈微远忽然开，“莫非，你是在怕为兄？”

    “不，不是……我只是一想到待会便要见到徐师兄，一时间便有些忐忑。”陈羡鱼慌忙道，“毕竟我已经多年未见徐师兄了，不知他还记不记得我。”

    “清月记一直很好，这几年，也时常向我关心你的状况。”陈微远淡淡道，“你离家数载，家训忘了也便罢了，待会见到清月的时候，可莫连最基本的礼节也给忘了。”

    “不会。我自会持礼，兄长且放心。”陈羡鱼连忙答应。

    便听到包间之外传来一声极为悦耳的声音，“陈师兄，我带着师弟过来了。”

    “请进。”

    门扉被推开，步进来的是一个身着白衣的高挑美。美背后背着剑，一身气质清冽高洁，清隽眉目，致得仿佛月星辰都黯然失色，在绝美中又透出一丝柔和，一眼观去，当真便如间清月。

    他身后跟着一个少年，少年生得十分清秀可，表却仿佛有些内向郁。

    徐清月笑看陈微远，“陈师兄。”又转看向陈羡鱼，“还有天璇师弟，许多年未见了，你模样……倒还是如当年一般。”

    陈羡鱼看着徐清月眼发怔，但片刻便回过来，很快便挠了挠，道：“许久不见了，徐师兄。上回你生辰，我托给徐师兄带回去的‘春山凝露’，师兄可还喜欢？”

    “自然是非常喜欢。”徐清月笑道，“不过是谁告诉你，我想要尝尝青云山的‘春山凝露’的？我猜，定是陈师兄。”

    陈微远便淡淡笑道：“是我。清月，这世上哪里还有如我这般，知你心意？今我也带了一些春山凝露过来，正打算泡与你喝。”

    徐清月拍掌道：“师兄泡茶的手艺，自然是很好的。这回，殷师弟也有机会尝试一番了。”他招呼身后的少年，“快与你陈师兄打声招呼。”

    北域天机阁与檀青宗素来是甚好的宗门，只因背后陈、徐两家都是远古流传的血脉之一，徐清月与陈微远、陈羡鱼更是自小相识，即便所属宗门不同，他们也习惯互称为师兄弟。

    殷姓少年打了一声招呼：“陈师兄好。”

    几个便在楼中坐下来，慢慢地闲聊。陈微远冲泡着手中茶水，他眉目淡漠而温柔，偶尔瞥向徐清月。徐清月若有所觉，也侧看向陈微远，红润薄唇微微一笑。

    他生得清冽，这一笑却有着勾态。

    陈微远眼中有些微波澜掠过。

    忽然听到陈羡鱼靠过来，在他耳边兴奋开：“兄长，你看街上的那，就是我之前和你所说的那个，我用尽此生画技也难以描绘的美。”

    陈微远煮茶动作一顿，侧过，低眸看向长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