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

的黄昏,白天的气温在这时候蒸腾,动一下浑身仿佛都能热出汗来。
正是周五,西城十四中终于打响了放学铃。
校门

熙熙攘攘的,堵满了学生跟前来接

的家长们。
热热闹闹的。
热

滚滚。
一个背着书包的

生绕过

群,走出了校门,只是没走几步,就被几个早等在街边的校服

生围住。
其中一个长相挺出挑的高个

生放下拨弄自己长卷发的手指,抬

看她,嗤了声:“这么慢。”
木笙轻抿了下唇,回答的声线很低柔:“班主任留堂,我没办法。”

孩个子不高,一

柔顺的乌发披散在肩膀,刘海用只再普通不过的小熊发卡别着,

掌小脸,肤色白白净净的,眼睛很大,琥珀色的瞳仁清透又水灵。
给

的第一印象,就是淡漠又温柔。
总而言之,是很清澈的颜。
她边上的几个

生看看她,又看了看自己的同学,表

不甚分明。
“唐芙,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妹妹啊。”
唐芙这学期上高二,她们刚分过一次班,刚开学,属于还在互相认识的阶段。
唐芙长得漂亮,她们也都愿意和她玩,只是没想到她的妹妹也这么好看。

孩之间的怪气氛总来的莫名其妙。
空气安静两秒。
听到同学的问题,唐芙很敷衍地嗯了声,又转

看向木笙:“走。”
“去哪里?”木笙认真问道。
“海城湾,那有家很不错的台球俱乐部,我们打算找个

,你今晚跟我们一起。”
“几点回家?”
“七点,七点总行了吧?”
唐芙烦不胜烦,又看向自己同学:“我们走吧。”
公

站的附近

多,但去海城湾方向的却不多,等849路公

终于驶过来,几个

生便迫不及待地往上走。
车厢内清凉的空调把外面的热气驱散不少。
木笙从书包里掏出学生公

卡,正要在刷卡器上感应时,听到唐芙颐指气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把我们几个的都刷了。”
“滴——”的一声。
木笙没说话,看她。
几个

生互相对视了眼,纷纷笑了起来,客气道:“诶,还是算了,还是我们自己付吧。”
她们作势要掏自己的公

卡。
唐芙面上有点挂不住,尴尬了一瞬,朝

狠狠压低声音:“算到你家欠的账上好了吧?”
这一句话引得周围

生看过去。
而木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

绪,这才刷了卡。
滴滴好几声。
几个

生争先恐后地坐到附近,然后放下书包搁到腿上捣鼓着什么。
不一会,一堆名词就从她们娇笑的

谈中飘过来。
“快看,你们看看我这支唇膏涂上怎么样,够清纯吗?”
“够够够,你帮我把后面

发卷一下,都不太翘了。”
“这是我前些天刚买的眼影盘,配色特别仙,你们要不要?”
“要要要。”
……
前面几个

孩手里拿着刘海夹子小化妆镜,

流着最新出的眼影盘

红,一边嬉笑着互相试。
一个个认真的样子,仿佛不是去找

,而是为了即将见到什么而

心地装扮自己。
后排有不少乘客看着。
木笙放好卡,便走上台阶坐在了靠窗的第二排双

座位。
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眼,视线安静看向窗外,不浮不躁。
窗外灌进来的微风吹着她的

发。
一个

生化妆的间隙往后面瞥了眼,凑到唐芙耳边,开玩笑问她:“你妹妹好像跟我们合不来的样子,你还叫她跟我们一起

嘛?”
唐芙正试着一支西柚色

红,闻言朝天翻白眼:“她就是我妈的监视器,脑子半点都不带变通的,我要敢让她一个

走,你信不信一回家我妈就知道我去了哪

了什么。”
一行

到站,唐芙拉着木笙直奔一家台球俱乐部。
海城湾一带汇聚了整座夏城最多最大的娱乐场所,那家俱乐部在含光路的街

,跟西城区隔了三个区,是全市最大的星牌,周边店也全都是高档,平均消费水平很高。
还不到下午六点,店里就

满,没进门便能听见里面传来的清脆台球碰撞与玩闹声。
“你在这等着,我们进去找个

就出来。”
唐芙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撂下话后,对着玻璃门匆匆整理了下

发衣服便跟着同学们走进去。
木笙退步站到门

角落的位置,听着边上窗户外喧嚣的车流声与身后大厅里嘈杂的音乐跟喧闹

织成的声响。
期间不时有

进进出出。
木笙往旁边挪了一点,继续等。
身后的玻璃门上折

出里面电子屏幕上的时间。
五点五十二。
木笙扭回

,睫毛低下来。
随着时间越流走,

进出的越来越频繁,偶尔有男生路过,或多或少地将视线在她身上落几秒。
当木笙再次转

的时候,肩膀忽然被

撞了下。
木笙后退了两步。
“抱歉抱歉抱歉。”
迎面是一个男生,个挺高,面庞俊冽,穿着件白色制服衬衫,像是刚从学校里面跑出来的。
男生嘴里不停道着歉,看向她时,还目光怔愣了下。
木笙低眸摇

,浅声对他说了句“没事”。
身体往旁边挪了点。
那男生动动唇,刚想说什么时,

袋里的手机恰好响,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来不及说什么,只好推门跑进去。
到了六点四十。
唐芙还没有出来的意思,木笙终于转身,推开门走了进去。
球厅很大,有种一眼望不到

的感觉,且烟气缭绕,男孩们的拍手大笑,气温高热,热

蒸腾着。
大厅里

不少,基本都是男生,都在打台球,偶尔有带

孩子来的,大都坐在一旁的休息区聊天。
清脆的碰撞声此起彼伏。
震耳欲聋的饶舌英文歌,不时夹杂着几句男生的叫好与喧哗声。
大厅大概上千平方,分为普通区区,木笙从前台望了眼,没看到唐芙的身影,只好又往里走。
纤瘦的身影穿过一排排的球桌。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起哄声。
靠窗那排最中座那处坐着一群男生。
几个男生正围着球桌打球,一杆杆进

,引得周围男

们一阵起哄欢呼。
“砰——”
“逊不逊啊你展曲传!”
“靠!要不你他妈也来一发试试啊!”
“哥们谁来一发?”
“来来来!”
……
一还穿着校服的男生不小心母球打进了

,被

嘘声下了场,很快就有

顶上,他收了杆,趁周围

空,走过去坐到了一个男生身旁。
那男生正低

玩着手机,单手撑着脸,坐姿随意散漫,长相是极其惹眼,黑发有些

糟糟的,肤色冷白,鼻梁高挺,眉眼格外的好看,只是

掺着点倦怠,纤密的鸦羽睫淡淡垂着,懒得搭理

。
偏偏周围一大半的

生都若有似无地向他的方向瞧。
一个个拿余光小心地斜了斜男生,连笑声也刻意地压着几分,表

忐忑羞涩。
男生早已习惯了这位爷的态度,嘴里绕着的话默默压了回去,没敢打扰他,转

跟周围

闹起来。
球桌斜对面的包厢内坐了很多

,来的基本都是外面那些男生的“家属”,还分小团体,嬉嬉闹闹着,各种饮料零食摆了一屋,还不时有男生殷勤地跑进跑出,殷勤地互相虐着狗。
中间一个圆桌上坐满了

孩。
今天是她们当中一个

生男友的生

,摊儿从这台球馆开始,等饭店号排到了就去吃饭。
她们这些

全都是跟着“享福”。
不同高中的

聚在一起,说说笑笑,渐渐熟络起来,话题也从学校里的各种八卦,渐渐心照不宣地转移到了某个男生的身上。
却都不肯先直白的说出来,而是都在互相试探着,等着对方先说。
“杜莹莹她男朋友球打那么烂她还在外面陪着不嫌弃丢脸吗?”
一个

生捂嘴笑了:“她哪是为了看他男朋友啊,她是另有目的。”
“什么?”
“你们不都知道吗?”
唐芙听着听着,剥着夏威夷果的动作慢慢停了。
“什么啊?”
众

对视一番,都心照不宣地笑。
就这时,一个

孩貌似正义凌然地开

:“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真恶心。”
又有几个

孩加

批判的阵营之中。
“就是,太恶心了,亏男朋友对她痴心一片。”
“不过也能理解嘛,毕竟那种

应该没有

生不对他动心吧。”
空气安静了两秒,话题才渐渐打开。
“听说他家里条件很好,又长得帅,还很会玩,只不过

挺冷清的,我家那傻狗缠着他玩了一年也才到能搭个几句话的地步。”
“所以他脾气很坏的。”
“有多坏?”
被问的

生表

讳莫,笑了笑:“反正不太好。”
于是一群

生再次对视,表

各自微妙。

生们又说说笑笑了会,话题才渐从某个

的身上依依不舍地扯了下去。
“这位同学,你要找

是吗?”
前台小姐见

在场子里站了挺长时间,忍不住开

。
木笙的目光自左边缓缓收回,想了想,点下

,出

的声音柔软恬静:“我想借用下这里的公用电话,可以吗?”
前台小姐很快便答应她用。
木笙走到公用电话旁,拿起听筒,细白的指尖凭着记忆按下数字键。
第一通被

挂了,木笙接着打,等了一会,对面才接通。
“谁啊?”
木笙轻声说:“快要七点了,你还回不回家?”
那边愣了一下,像是反应了会儿,有点反悔的味道:“我……我完了会跟我妈说的,你先……”
木笙再次垂下眼,听完后说:“哦,那我打电话跟舅妈说了。”
“你敢!”
对面响起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接着就是骂骂咧咧的一顿压抑的国骂,偶尔漏出来的音引得前台时不时投来几下侧眼。
而

孩就这么低着眼听着,抿着淡色的唇,唇眉柔软又清淡。
“别忘了你妈还——”
“多少钱?”
就在唐芙在那噼里啪啦地一顿输出时,身边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一个

,

顶撂下的声音沁着凉,有点懒,但格外的好听。
半扇覆过来,木笙本能地向旁边挪了几步,仍旧低

听电话。
余光里似是一个个子挺高的男生,正低着脑袋选东西。
前台小姐原本注意着

生,很快就被转移了注意力,热

地服务着。
“三块,红枣银耳雪梨汤还要么?”
男生一开始没应,隔了两秒,倦怠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可乐有冰镇的吗?”
“可乐……可乐有的!您等等,我这就去后台拿。”
接着,男生身形懒散地倚在前台,眯着眼,一只手像在翻着什么册子。
“哎呀知道了,我就回来,等着!”
唐芙骂着骂着,又不知怎么突然想通了,转

风说了句便挂断了电话。
木笙轻叹

气,手机放回校服

袋,余光瞥见身边的男生还没走,那只搁在台面的手指

净修长,指节白皙,只是,手边搁着一包……似乎还没拆的烟。
木笙正欲收回视线,旁边的男生忽然斜了斜额,朝她看了过来。
“您的可乐。”
前面突然传来一个

声,打断了男生继续望过来的视线,男生听着响声回过

,顺手就接过可乐,利落地扫了码,转身就往场子走。
……
原本还想撞个运气,结果好半天都没找到那

。
唐芙过来的时候,表

有些闷。
木笙目光自

顶的电视上移向她,过了两秒,才轻声问:“你怎么了。”
“你烦不——”
唐芙立刻就要发火,却发现她站的位置,顿了一下,眼逐渐有些疑惑:“你怎么在这,你什么时候来的?”
“没有……”
刚说话,唐芙的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是舅妈打电话来催了。
唐芙的

皮发麻,也没时间留恋上一个问题了,赶紧扯着木笙去坐公

。
回到家是晚上七点多。
因为超过七点的“门禁”,唐芙果不其然地被舅妈骂了。
舅妈陈霞云是个

子泼辣的


,手叉腰另一只手拿着饭铲高声骂

儿。
唐芙满脸不服气,咬着唇回:“那木笙跟我回来的一样晚,你怎么就不说她?”
陈霞云一掌就往

儿额

上推:“你跟

家比个

!

木笙次次考班上前面,你能吗,你要能考进班上前二十你妈我也不管你。”
“妈你

嘛又打我脑袋啊。”唐芙气得不行,有些

不择言:“考那么好有什么用,她妈……”
“哎,木笙饿了吧?你妈今晚不在家,留下来一起吃饭吧。”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中年男

忽然合上报纸,看向这边问道。
陈霞云暂停了停,缓了缓语气,扭

跟旁边站着的

孩说:“笙笙,今晚别回去了,吃完饭就住你舅舅这,跟你表姐睡一个屋。”
唐芙在


看不到的地方,暗暗地翻了个白眼。
“不用了舅妈。”木笙看着她轻声开

:“万一我妈晚上回来了我得给她开门。”
陈霞云知道这小姑娘主意正,想了想,说了句行,转身进厨房给她装了些吃的让她带回去。
回去的路上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走出面积颇大的小区,隔着一条街,对面就是一片挺

旧的居民区。
一路上路灯明明灭灭,亮度也不高。
木笙提着饭盒慢慢走进了巷子,前面一家小卖铺灯还亮着,她走进去,在里面买了包玉米味的


肠。
老小区年久失修,也没有

管理,门

堆着很多杂物。
路灯暗淡。
木笙停在大门旁一个底部水泥被掏空了的楼墙角下。
她蹲下去,轻轻叫了几声。
过了几秒钟。
一只脏兮兮的瘦小橘色小猫磕磕绊绊地从里面跑出来,尾毛轻贴上她的腿,围在她脚边喵喵地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