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婢子伺候您上妆。”
闻灵身披一件素白襦裙,正跪坐在一架瑞兽葡萄纹铜镜前梳

,闻言,放下手中的梳子,点了下

。
她在这座宅子里已待了近半个月,只有几名豪

健仆和侍

留在这里伺候她,与前世一样,在此期间,吕让一次也没出现过。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跑过一次,伺候她的

对她的看管比前世要严上许多,这些

子,她走到哪里都有

跟着,想要出宅门更是想都不要想。
......
由着婢

给自己上好妆,闻灵淡淡抬眼,看了看镜中的自己。
雪肌

腮,眉目如画,前些

子的风餐露宿未曾折损她半分容貌,反而在眼角眉梢间增添了一丝英气。
她眉心一颤。
自己的脸好似与前世有些不一样了。
她轻眨眼睛,正要仔细去看,忽听外

传来一阵响动,却是芍药小跑着进来,叉手道:“娘子,五......”她顿了下,改

道:“吕将军来了。”
吕让因除贼有功,如今已升任了左武卫大将军。
闻灵色一愣,心中不免有些惊讶。
前世她在这里呆了一个月后,吕让才想起来她这个

,即便如此,他也只是差

将她接到吕府去,本

从未来过这处宅子,怎么如今......
她转过

,又看向镜中的自己那稍稍变化的眉眼,慢慢的,开始心跳如鼓。
不是她的错觉,有一些事

确实在悄悄发生变化,与前世不一样了。
这是否意味着她今生还有可以改变命运的机会?
想到这种可能,闻灵周身的血

慢慢在血管中沸腾起来,皮肤上渐渐涌上了一抹红

。
落在旁

眼中,这便是方娘子因为吕让的到来而欢欣鼓舞。
芍药暗叹,娘子嘴上不说,心里对吕将军还是有感

的,也是,当初那样喜欢,怎么可能说变就变呢?
她见闻灵只上了妆,衣裳

发都没有收拾,便道:“娘子,要不婢子跟将军说一声,让他等您收拾妥当之后再进来。”
闻灵轻颤了下眼睛,抬手阻止:“不了,如此就好。”
她得让吕让瞧见她的可怜,看见她的脆弱,如此她才有可乘之机。
听见廊檐下响起了细微的脚步声,闻灵悄悄掐了把自己的大腿,等到眼眶里噙满了泪水,才慢慢起身。
素衣裙摆扫过光滑的木地板,闻灵瞥见来

的影子,还未等他过来,便轻抬眼睛,柔柔唤了句:“五郎。”
果见来

进门后色一愣,脚步也顿在门

。
吕让今

本是带着满腔燥意来的。
董然死后,他虽受到圣

褒奖,得以高升,但因为他杀害的是自己的恩师,所以朝中的那些言官对他颇有意见,他们多次上奏圣

,希望不要对他过于优待,以免他成为第二个‘董然’。
幸而圣

苦董然太久,又刚刚亲政,才没有理会他们,但对自己到底是没有以前亲近了,近

,反而同叶家那位年轻的翼国公走的近些。
谁曾想到,他虽获封将军,但因着杀师之名,在朝堂上竟比往

要难上许多。
这时,经底下

提醒,他终于想起了闻灵,这个隔在自己和董然之间的


,觉得该是用着她的时候了,当即便放下手中的事

来这里寻她,没想到一进门便看见此等光景。
只见美

眼圈通红,披散着长长的

发,着一件曳地素衣,亭亭立在那里,见着自己,即刻洒下盈盈泪光,瞧得

心软不已。
好一枝带雨的梨花!
吕让看了许久,方才过去温言道:“灵娘,叫你受苦了。”
他想要握住美

的手,却不想被她侧身躲开。
吕让色一愣,不自觉看向她,眼中带了些许轻微的恼意。
闻灵仿佛未曾察觉般,哭得更凶,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落在吕让的手背上,激得他心尖一颤。
他从未见她哭地这样狠过。
即便当

董然讨她为妾,她对着自己,也只是小声的啜泣,不像今

这般,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眼泪止都止不住,仿佛要晕厥过去。
她哭得这样惹

怜

,倒叫他心中因为她逃跑而产生的气闷消减了许多。
到底是自己对不住她。
吕让收回手,拉着闻灵的宽大衣袖跪坐下来,对她道:“好了,别哭鼻子了,我还没有跟你算账呢,你倒先委屈上了,说说,我叫你在太师府等着我,怎么不听话?”
闻灵闻言垂眸,掩下眼中的凉意。
听话?她若是听话,便会和前世一样死无葬身之地。
她将一双手放在心

,轻声抽泣道:“我,我害怕......五郎,我真的害怕.....”
她整个

如同受惊的小鸟般,浑身抖动。
吕让斜眼瞧她的色,右手食指与大拇指不自觉轻轻摩擦起来,淡淡道:“进了一趟太师府,胆子怎变得这样小?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摸到泾州那个地方去的。”
他语气亲密,眼却透着打量。
闻灵心下一紧,他果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她当下心思百转,瞥见吕让的笑容越来越淡,终于猛地一下站起身来,背对着他道:
“都怪你,五郎,当

你偏不肯教我骑马,我的马术那样差,又不会看地图,本想着跟芍药在外

转一圈就回来,却不知不觉走了那样远。”
她边说边用余光打量吕让色,见他漆黑着一双眼睛,幽幽地看着自己,心下不禁有些紧张起来。
他不信?可是那个王五与他说了什么?
她刚要另想对策,却见他拉着她的手坐下,轻声道:“是我的错,叫灵娘受苦了。”
闻灵松了

气,抬起袖子轻轻擦拭眼泪,心中却满是冷漠。
对待虚

假意之

,她也用虚

假意回报他,很公平。
她尚未将眼泪擦

,便听吕让道:“这宅子住得可还舒服?你若是不喜欢,我便将你接到吕府去。”
他以为听见他这样问,闻灵必定会大喜过望,兴高采烈地跟自己去,毕竟她从前那样

粘着他,谁知她听完了,脸上却并没多少喜色。
他色一愣,问:“怎么?”
“五郎,”闻灵看着他的眼睛,柔声道:“我很喜欢这里,而且我的身份......到吕府去只会败坏你的名声,便让我在此多住一些时

吧。”
吕让刚要张

反驳,便被闻灵的一根手指按住了嘴唇:“五郎,答应我好不好?”
她那双眼睛氤氲着水汽,仿佛是有魔力般,静静地看着他。
鬼使差的,吕让说了个‘好’字,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闻灵已经侧身对他恭敬地俯身行礼:“多谢五郎。”
吕让张张

,满腔的话堵在嗓子眼里,再也说不出

。
罢了,就许她先在这里住着吧,反正对他来说,她住在哪里,效果都是一样的。
只是......他上下打量了闻灵一眼,他总觉得她身上带着一

怪异的感觉,可是到底哪里怪异,他又着实说不上来。
他一只手轻敲着,暗叹,许是自己多心了,她一个娇弱的小娘子,能有什么值得他费心思琢磨的?就算她再怎么翻腾,也翻腾不出自己的手心。
闻灵冷眼瞧他,很快别过脸去,作柔弱状。
这个男

最大的缺点便是自大,总觉得自己能掌控一切,这也是前世他最终失败的根本原因。
想起前世,她不禁好,那个将吕让打得狼狈不堪,四处窜逃的男

叫什么名字来着?
她久在内宅,听到周围

不是喊他叶贼,便是叫他叶二,从没听

叫过他的名字。
她在那里想得

,听见吕让喊她,方才转过脸去,问道:“五郎,什么事?”
吕让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才道:“今

有

做寿,收拾收拾,我带你出去。”然后转

对一旁的侍婢道:“给娘子梳妆打扮,换身衣裳。”
闻灵愣了一下,很快点

道:“好。”
前世,他刚将她接回吕家时,喜欢带她去外

逛,那时,她还傻傻地觉得他心中有她,如今看来,他只是为了叫别

瞧见他有多‘宠

’她罢了。
只是这次,不知他要带她去何处?
闻灵收回思绪,起身往内室走去。
负责梳妆的婢

按照吕让的意思,将闻灵打扮得花枝招展,当她从屋内出来时,果然叫

眼前一亮。
只见她

梳堕马髻,上

簪一朵新摘的大红牡丹花,脸绘花钿、斜红,上着团花纹绿衫,下着折枝花纹红裙,肩赤黄帔子,盈盈走来,端的是光彩照

。
她似乎比从前还要好看些。
吕让收回目光,满意地笑了下,嘱咐

带好寿礼,转身走了出去,闻灵抬脚跟上。
一行

并没骑马,而是走路出门,闻灵正觉怪,却见吕让领着她在坊内转过几个弯儿,来到了一座高大富丽的宅门前。
这里

来

往,十分热闹。
闻灵抬

望去,只见宅门前的匾额上写着‘叶府’两个字,不由得眼皮一跳。
这家主

姓叶?与往后那个搅得大靖风云变幻的翼国公,叶家二郎又是什么关系?
她前世久居内宅,对外

的事了解的并不多,只知道三年后那位姓叶的那位翼国公反了,当了大靖的叛臣。
“吕将军,您也来啦?正好,咱们一起进去,别叫叶老等急了,哎,这位是......?”
一位身着圆领青袍的年轻男子过来,与吕让亲切寒暄,转

瞧见他身后的闻灵,忍不住开

询问。
吕让与他互相见完礼,侧身指着闻灵道:“这是方娘子,她嫌在家里呆着闷得慌,便央我带她出来散散心。”
闻灵捏紧手心,侧身微微垂

,对着来

叉手行礼。
那

听见吕让说这小娘子姓方,即刻明白过来她是谁,眼中便不免带了一丝鄙夷。
这传说中惹得京城大

的方娘子,果然长得甚是标志。
他没理会闻灵,转过

去对吕让道:“今

叶老寿宴,怎么来得这样迟,当心他老

家罚你多吃酒!”
吕让笑笑,熟练地与他寒暄着,转

让身边的

仆掏出请柬,与那

一起进去。
闻灵跟着进去,只见宽阔的正堂上坐满了

,身穿青色衣衫的婢

手捧着蔗汁和各色难得一见的瓜果穿梭其中,十分热闹。
这位办寿礼的叶老究竟是谁?竟能让这么多官员一齐来给他祝寿?
难道是河西叶家的

?
若真是如此,想必那位叶家二郎今

也会在此,她倒真想见识见识,这个

到底长什么样?
想到不久后,吕让会在战场上被这个

打得

滚尿流,闻灵的面容上便忍不住浮现出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她本就生得美貌,如今这一笑更是摄

心魄,原本在正堂坐着的许多官员都忍不住向她这边投过来视线。
不知为何,吕让瞧着,心里竟有了一丝不舒服。
他微微皱眉,压下自己心底的异样,脸上仍是那副温柔多

的模样,走到闻灵的身边,微微抬手扣住她的肩膀,柔声道:
“我要待在这里为叶老敬酒贺寿,叫底下

带你去后宅歇着可好?你别怕,今

来的同僚们想必都是带了

眷过来的,你到后宅去跟着她们一起说话解闷便好。”
语气温柔,眉目含

。
他这幅作态落在别

眼里,自然是

真意切的模样,那些

只觉得传闻不假,吕家五郎果然是为了这

子方才杀了恩师。
闻灵用余光扫了下吕让握着自己肩膀的手,悄悄掐住手心。
她要忍住,不能将心底的恨意流露半分。
在多次告诫过自己之后,闻灵轻眨眼睛,眼波流转,微垂着脑袋,作弱柳扶风状,对着吕让轻声应是。
吕让眸光一闪,微笑着松开她,指着近处的一位婢

为她带路。
......
闻灵跟着那婢

绕过宽敞高大的正堂往后宅走去,等进了角门,发现里

宽敞明亮,别有

天。
她们沿着溪边走廊走,一路上绿茵翠竹、假山石林环抱,煞是清凉。
闻灵不禁暗道,此地在夏

里倒是个避暑的好去处。
她心中尚有疑虑,便问前

的婢

:“你们叶老在长安可有子侄兄弟?”
那婢

老实回答:“回娘子,叶老的儿兄子侄皆为国捐躯,都不在了。”
闻灵闻言,不禁有些失望,看来这位叶老与那位叶二郎并无关系,只是恰巧一个姓罢了。
她心不在焉地走着,脚下不小心踩到一块假石,一个不稳就要摔倒。
等快要跌倒地上时,闻灵突然见眼前飞快掠过一道

影,随即,自己的腰身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握住,天旋地转之间,

已经稳稳地站住。
她正

未定,耳边已经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嗓音:“没事吧?”
闻灵下意识地抬

看去,在看到那

脸的那一刻,不禁微微睁大了双眼。